第五天，粮尽了。

最后一勺小米倒进锅里，熬出的粥清得能照见人影。排队领粥的村民眼神麻木，捧着破碗，手在抖。

杨林站在粥棚前，嗓子发干。他三天没怎么合眼，眼眶深陷，胡子拉碴。肩伤又恶化，脓血把棉袄粘在身上，一动就撕扯着疼。

“第二批粮还没到？”他问赵小虎。

赵小虎摇头：“探路的回来说，雪崩把路全埋了，至少还得三天才能挖通。”

三天……村里等不起。

杨林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心里像压着石头。他救下了他们，难道还要看着他们再饿死？

“杨同志，”老村长颤巍巍走过来，“村后头……还有片林子，以前闹饥荒，俺们剥树皮吃过。要不……”

树皮。杨林心里一酸。这年月，人活得像牲口。

“不能吃树皮。”他说，“那东西吃多了，胀肚，拉不出来，死得更惨。”

“那咋办？”

杨林沉默。他走到庙外，看着白茫茫的山野。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像要压下来。

玉璋在怀里发烫，越来越烫。

他掏出来，血丝剧烈流动，像要破壁而出。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牵引感传来——指向村后山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

杨林咬牙：“小虎，带两个人，跟我上山。”

“上山？做啥？”

“找吃的。”

赵小虎愣了，但没多问，叫上两个还能走的队员，跟着杨林往村后走。

山路被雪覆盖，深一脚浅一脚。杨林拄着木棍，每走一步都喘粗气。肩上的伤像火烧，眼前阵阵发黑。

玉璋的牵引感越来越强。

他们爬到半山腰，在一片乱石堆前停下。石头被雪盖住，看不出异常。

“挖。”杨林说。

三人用木棍、用手，扒开积雪。冻土坚硬，扒得手指出血。挖了半个时辰，突然，一个队员喊：“有东西！”

石头下面，露出个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黑黢黢的，冒着寒气。

“这是……獾子洞？”赵小虎说。

杨林趴下，往里看。玉璋的光晕照亮洞口深处——不是獾子洞，是人工开凿的，有台阶。

“进去看看。”他率先钻进去。

洞里很窄，要匍匐前进。爬了十几米，豁然开朗——是个天然溶洞，有篮球场大小。洞顶垂下钟乳石，滴滴答答落水。

而洞中央，堆着东西。

用油布盖着，摞得整整齐齐。

杨林掀开油布，愣住了。

是粮食。一袋袋小米、黑豆，还有成捆的腊肉、咸鱼。旁边还有木箱，打开，里面是步枪、子弹，甚至有两挺轻机枪。

“这……这是谁藏的？”赵小虎目瞪口呆。

杨林查看粮袋，上面印着字：“晋绥军粮秣处，民国二十三年。”

是阎锡山的部队藏的。可能是战备粮，也可能是走私货，藏在这儿，没来得及取走。

“搬！”杨林声音发颤，“快搬回去！”

四人拼命往外运。粮食太重，一次只能背一袋。来回十几趟，累得瘫倒在地，但心里狂喜。

五十袋小米，三十袋黑豆，二十捆腊肉，十箱咸鱼。还有武器弹药。

够黑石沟吃三个月。

村民看见粮食，炸了锅。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放声大哭。老村长抱着粮袋，老泪纵横：“老天爷……红军是老天爷派来的啊……”

杨林没空感动。他立刻组织分配：粮食按户发放，腊肉咸鱼优先给病人和孩子。武器弹药封存，等上级处理。

忙到半夜，才消停下来。

杨林回到破庙，瘫在草堆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赵小虎给他端来碗热粥——这次是稠的，加了腊肉末。

“杨同志，喝点。”

杨林接过，手抖得端不稳。赵小虎帮他捧着碗，他一口气喝光，烫得直咧嘴。

“慢点慢点。”赵小虎笑，笑着笑着，眼圈红了，“杨同志，你救了全村人。”

“是玉璋……”杨林下意识说，又赶紧闭嘴。

赵小虎没在意，他以为杨林说的是“遇着”，方言里发音像。

“对了，那个洞里的枪咋办？”赵小虎问。

“上报。”杨林说，“等路通了，让上级来处理。咱们不能私动武器。”

“嗯。”

夜里，杨林发烧又起。这次更重，浑身打摆子，冷热交替。赵小虎把能盖的都盖他身上，自己抱着他，用体温取暖。

迷迷糊糊中，杨林又看见玉璋的光晕。

这次，光晕里浮现出几个字：

“锚点二，已激活。”

锚点二？什么意思？

他还想再看，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天亮了。他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走。赵小虎跟在旁边，眼睛红肿。

“杨同志，你吓死俺了。”赵小虎说，“烧到说胡话，一直喊‘锚点’‘锚点’的。”

杨林心里一惊：“我还说什么了？”

“别的没听清。”赵小虎摇头，“路通了，第二批粮到了，李部长派人来接咱们回去。徐先生也来了，给你看了伤，说感染太重，得回县城治。”

杨林松了口气。还好，没泄露更多。

他看向四周，队伍在雪地里行进。黑石沟的村民站在村口送他们，很多人跪下磕头。老村长举着块布，上面按满了红手印——是谢恩状。

“杨同志，好好养伤！”村民喊。

杨林想抬手，但没力气，只能点点头。

担架晃晃悠悠，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锚点二，激活了。

在哪里？是谁激活的？会带来什么变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玉璋的秘密，正在一步步揭开。

而他的命运，也和这个秘密越绑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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