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岭入京，责任已了，国师卜算子说天下已定，尘缘已尽，向权谨告辞。

他是清平子的师弟，在清平子引荐下入京，填补了將离离开后的实力空隙，全心护守他这个皇帝，多次化解危机，甚至硬刚乾坤门。

权谨对清平子及雄鹰岭的信任在很大程度上有卜算子的功劳，念及这些年全心相助的情谊，他也舍不得，要重赏，卜算子拒绝，只取了一张百元面值，说留个纪念，让权谨签字、用玺，笑称：“若将来有求于朝廷，希望天子看在这张钱的份上，能够伸出援助之手。”

权谨同意，坐在龙床上书写：见字如朕亲临。天齐王朝皇帝权谨笔。

写好后交给第五琴音用玺。

卜算子将这张钱收了起来，不过多拿一个保障，反正没有坏处，再对皇帝一揖：“陛下保重，山人告退，祈望大齐江山千秋万代，惠及万民。”

权谨让龙慕阳代他送送国师，侧身目送他出殿离开，有些失落。这一生，真正全心全意襄助而又别无所求的人太少了，將离不在的这些年，真正守护他的不是龙慕阳，而是卜算子，这个来去如风的世外高人。

他曾问权中纪：“知道国师什么来历吗？”

“儿子不知，还请父亲赐告。”

“他是清平子的师弟，奉命前来镐京镇守。虽然胡作非为，却有其分寸，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太傅不在的这些年，他为朝廷化解了不少危机，也多次保住了我的颜面，没有他，朝廷或许已被人踩在脚下羞辱，你我皆抬不起头。”

真正是聚散无常。

运输机群降落在镐京机场，清平子、宫疏雨带着雄鹰岭文武走下飞机，早有段凝、彭著升、方略众人带着中军都督府军及庞大车队前来迎接。

从机场到镐京皇宫，闻讯而来的黎民挤在必经之路的两旁，要看看为朝廷平定藩镇之乱的人到底生做什么模样。

京城年纪大的人都还记得，上一次比较盛大的入城仪式，还是权谨继位之初、將离指挥大军击退天正入侵的时候，一晃已经三十多年。这样一想，王朝好像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像样的胜利，以致于没有庆贺。

真正看到才发现，虽然仪式的隆重程度相差无几，但规模却是天壤之别，文武太多了，车队根本看不到尽头，负责迎接的太子权中纪在镐京城外与清平子、宫疏雨、赵武等人握手的时候，机场还有人没有出发，这些都将是接下来接受封赏的主要人物。

权谨顶着烈日躺在龙辇上，在將离的陪同下在宫城外迎接。不少人他都见过，但那个时候自己像是客人的身份，现在则是真正的主人。

入城的喜悦与庞大的人群，冲淡了窦太后灵堂的治丧氛围。

“臣宫疏雨，拜见陛下。”祭拜窦太后后，作为雄鹰岭主帅，她入鼎和宫单独接受权谨召见。

权谨在第五琴音服侍下靠在病榻床头，看着这个见面次数有限的女子，她是帮自己实施“以藩制藩”之策的重臣之一，那些藩镇直到灭亡，都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对手是眼前这个才三十岁的女人，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想不败都难，老天真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宫将军免礼，赐座。”

“谢陛下。”宫疏雨又谢了请她入座的第五琴音。

作为在任皇帝的亲信宫司，后宫女官之首，权谨一旦驾崩，权中纪继位，或许也将是她离开鼎和宫之时，届时将由权中纪的亲信任宫司，负责皇帝的生活起居。如果新帝刻薄寡恩，还会被派去给先帝守陵，老死皇陵。

权谨喝了点水润喉咙，他现在已很少坐着说话，但今日雄鹰岭入京，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当年我让权武负责‘以藩制藩’之策，伍相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也是反对最为激烈之臣，我一怒之下将他贬谪出京。结果果如伍相所料，权武狼子野心，觊觎大位，我又将伍相召回京任职，进而为相。伍相看人的眼光不差，段将军也是女中豪杰，我选择相信他们，在背后支持雄鹰岭立藩，重启‘以藩制藩’计划，可以看做是一个穷途末路帝王的最后一搏。宫将军没有让我们失望，只可惜，伍相已看不到，这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一切皆仰赖陛下圣威，即纾内患，四海无不平服。”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面对宫疏雨的吹捧，权谨含笑摆了摆手，“自登基以来，我一直努力想做一个好皇帝，奈何能力不足，始终是一个烂摊子。”

“陛下这些年一直努力将大齐导回正轨，在臣民心中是一个好皇帝。”

“你不用安慰我，伍相知道的事我都清楚，《历史的脚步》一书我也认真看了，这些年大齐是个什么样子，文武黎民又怎样看我，我这心里都明白，人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现在只有西南一隅的藩镇垂死挣扎，已不足为虑，我有一句话想问宫将军，如果现在让你放弃手中的权势，荣归故里，你可愿意？”

终究还是避不开这个话题，宫疏雨起身一揖，道：“陛下恕罪，臣的目的不止是平藩至顺，还有裕民富国，请恕罪臣无法答应，辜负了陛下天恩。”

“你的回答虽然不是我想要的，但是令我满意，至少你没有欺骗一个即将入土的老人，我放心了。宫将军，朝中一直有人让我对雄鹰岭要有足够的防范之心，大齐忧患日久，民不聊生，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如果此时还在君臣相疑，平藩还有什么意义！伍相和段将军相信雄鹰岭，我也选择相信，如果太子将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将军看在我与伍相、段将军的面上，不要与他计较。”

“臣明白，绝不负陛下，不负大齐。”

“从年少到暮末，从青丝到白发，伍相陪着我挣扎了一辈子，我们这一对难兄难弟，最后却只能在九泉喝庆功酒。”

次日，权谨、权中纪、將离、窦启孙、谯松坡、清平子、宫疏雨、段凝带着雄鹰岭入京文武到伍修儒墓前祭拜，太子吟唱祭告之文，告诉他大齐藩镇之祸已平，天下将定，可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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