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三道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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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灯总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明亮。
车灯扫过急诊楼外墙时,林昼看到那排玻璃窗像一层被擦得过于干净的冰,里面的白光把夜色切得支离破碎。车刚停稳,中年男人就推门下车,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套训练过的流程。他没说“别急”,也没说“放心”,只递给林昼一副一次性手套和一个封存袋。
“你先别进ICU走廊。”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从侧门走。梁组长已经在里面,保卫科和信息科这会儿都不可信——至少有一部分人不可信。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你手上的东西封进流程里,再把你父亲封进更硬的流程里。”
封进流程。
林昼接过手套,指尖发冷。他忽然明白,所谓“反制保全”给他的不是超能力,是一条更重的链条:把所有能被剪辑、能被篡改、能被扭曲的东西,全部压进可追溯、可复核、可对照的证据链里。这样即便有人想把他变成“说不清”的闹事者,也得先解释流程怎么被他一个人“凭空”捏造出来。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夜风刮过停车场,带着消毒水从排风口溢出来的冷味,像在提醒他:这里不是战场,却比战场更适合埋伏。
侧门通道狭窄,监控角度偏低,灯光更暗。林昼沿墙快步走,脚步压得很轻。走到电梯口时,梁组长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比上次更沉。梁组长没有寒暄,直接伸手:“密封袋。”
林昼把旧码头拿到的密封袋递过去。梁组长接过的瞬间,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下,像在确认有没有被二次拆封。
“你做得对。”梁组长声音低,“你没打开它。打开就是你‘主观加工’证据的开始。让它保持原始状态,才有机会把链条钉死。”
林昼问:“我父亲呢?”
梁组长抬头看了眼楼上:“还在手术。手术灯没灭。你放心,今晚我把ICU做成了铁桶——至少在流程上是铁桶。”
“流程上?”林昼盯住他。
梁组长没有回避:“流程上意味着,谁要动手,就得留下痕迹。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痕迹。对方要的是无痕封口,我们要的是让他们每一步都变成指纹。”
电梯门开,三人进轿厢。轿厢上行,数字跳动像心跳。林昼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忽然想到黑衣人那句“会有人替你还回来”。他不怕他们来找他,他怕他们绕开他,直接掐住父亲那条命线。
电梯到达手术层,门一开,走廊的冷白灯像刀一样切过来。林昼第一眼看见的是两名新来的保安,站位很讲究,一左一右,正好卡住通往ICU的入口;第二眼看见的,是护士长,她靠在墙边,眼圈发红,却还在强撑着把病历夹抱在怀里。
护士长看到林昼,喉咙动了动:“你回来了。”
林昼点头:“里面情况怎么样?”
护士长低声:“手术还没结束。麻醉师换班了,主刀没出来。你父亲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刚才有人来问病历,问得很细,问你父亲的既往史、药物过敏、术前签字——像是在找漏洞。”
“谁?”林昼的声音一下冷下来。
护士长摇头:“穿白大褂,胸牌是院办协调。他们说是流程核查。”
梁组长把手一抬,示意护士长别再在走廊说太多。他转头对中年男人:“把刚才院办协调的出入记录调出来。人脸、胸牌、门禁、对讲,全都封存。”
中年男人点头,拿出工作手机,手指飞快拨号。
梁组长又看向林昼:“二号办公室,你今天问出来了。旧码头那条线我们已经钉住一截。现在要做的,是把二号办公室从‘代称’变成‘实体’——人,或者房间,或者某个能追责的节点。”
林昼问:“你查到什么了?”
梁组长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医院平面图,上面圈了几个点:院办区域、信息科机房、保卫科监控室、设备科办公室,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行政楼二层,靠内侧,标注为“综合协调室(2)”。
“你看。”梁组长指着那个点,“综合协调室(2),很多人不会叫它全名,习惯简称‘二号室’或者‘二号办公室’。它不对外挂牌,实际功能是——跨部门协调、应急调度、权限临时开通。换句话说,它是流程之外的流程。”
林昼盯着那个点,感觉脊背发凉。所谓“流程之外的流程”,就是最容易藏刀的地方。
“谁在里面?”林昼问。
梁组长摇头:“名单写得很干净,今天值班的是院办一个副主任和两个协调员。问题是,这种地方最干净的地方往往最脏,因为它只负责‘授权’,不负责‘执行’,执行出了事,锅自然能甩给设备科、保卫科、信息科。”
林昼攥紧拳:“我们现在进去?”
梁组长看了眼手术灯:“进去。但要按我说的做。你别跟他们吵,你只负责让他们说话。让他们在录音里说出‘我不知道’、说出‘流程’、说出‘谁让的’。只要说出一句能对照的词,我们就能把第二环钉死。”
林昼点头。
三人往行政楼方向走。路过ICU门口时,林昼抬眼看了一下红灯,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他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现在不是站在门口祈祷的时候,是把那只手揪出来的时候。
行政楼二层的走廊更安静,像刻意隔绝病区的嘈杂。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墙面挂着一排排宣传画,写着“规范、廉洁、服务”。那些字在冷白灯下像讽刺。
综合协调室(2)的门半掩着。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张很小的二维码贴纸,写着“登记进入”。这比任何牌子都更像“二号办公室”的风格:不留名,却留入口。
梁组长抬手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像随时在接电话。
推门进去,屋里四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后,穿着衬衫,胸牌写着“院办 副主任 许景”。两个年轻协调员在旁边对着电脑敲字,屏幕上是各种工单和会议纪要。角落里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门站在窗边,像在等什么。
许景抬头,看见梁组长,眉头一皱:“你们谁?这是院办协调室,外人不能随便进。”
梁组长亮出证件:“集团巡查协同。今晚医院发生重大安全事件,涉及ICU、门禁、交换机、外部VPN通道。我们来核查应急授权流程。”
许景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强行恢复镇定:“应急授权?我们都按规定走。你们要核查,去问保卫科、信息科。院办只是协调。”
梁组长看着他:“协调就意味着授权。00:33分机7083申请临时通行卡;00:40后监控切入隐私模式;外部Maint_Super通过VPN隧道映射分机到ICU备用工位。这些动作,按你们医院规定,都需要院办参与。”
许景脸色微变:“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梁组长没有回答“怎么知道”,只把话题压回流程:“今晚,谁在这里值班?谁下过‘隐私模式’的口头指令?谁批准过外部维保主账号通道启用?”
许景立刻摇头:“我没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清楚。维保账号不是我管,监控隐私模式也不是我管。我们最多是接到临床需求做协调。”
梁组长缓缓把手机放到桌面,屏幕上显示录音已开始。他声音不高,却极稳:“许副主任,我再问一次。今晚有没有人以‘重要人物’、‘隐私保护’为理由,要求保卫科调整监控策略?”
许景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
林昼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窗边那个西装男人身上。那人一直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看窗外,可肩膀的线条太紧,像在压着呼吸。
林昼忽然开口,语气平静:“那我换个问法。‘二号办公室’这四个字,你听没听过?”
许景猛地抬眼,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冷声:“你们别乱扣帽子。我们这里就是综合协调室,没有什么二号办公室。你们听谁说的?”
林昼没有退,反而更近一步:“你刚才那一下反应,说明你听过。”
许景脸色难看:“我没有!”
梁组长不急不慢:“许副主任,否认是你的权利。但流程会说话。今晚这里有没有下发过临时授权?有没有发过工单给保卫科、信息科?把你们的系统操作日志导出来,我们封存。”
两名年轻协调员明显慌了,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下意识想把屏幕切换。梁组长的目光像钉子:“别动。任何操作都会留下痕迹,你现在动,就是自己把手伸进证据里。”
协调员的手僵在键盘上。
许景撑住桌沿,声音压低:“你们这样会影响医院正常运行。病人还在手术,你们有必要在这里闹吗?”
“别拿病人压我。”林昼忽然抬眼,声音像冰,“病人就是你们动手的对象。你们所谓的正常运行,就是把人命当成可调度资源。你们今晚做的每一次协调,都可能对应一条命。”
许景的脸色瞬间青白交错:“你是谁?”
“我父亲在手术灯下。”林昼盯着他,“我不想知道你们医院有多难管理,我只想知道——谁让你们把监控切成隐私模式?谁让你们开外部维保通道?谁让你们用主任分机去保安室下指令?”
许景的呼吸乱了一瞬,随即硬撑:“我不知道。你们去找证据。”
梁组长点头:“好。我们找证据。”
他伸手示意中年男人上前。中年男人拿出一份盖章的协查函,语气平静:“根据协查函,现对综合协调室(2)今晚所有工单、邮件、电话记录、临时授权表进行封存。请配合导出。”
许景脸色骤变:“你们凭什么封我们?这是院办!”
梁组长的声音更冷:“凭你们的‘协调’已经触及重大安全事件。你们不配合,明早这件事会被写进集团通报。到时候,不是你们问我们凭什么,是我们问你们凭什么把医院当成私人权限池。”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压扁。两名协调员的手开始发抖。窗边的西装男人终于动了动,慢慢转过身。
林昼看到那张脸,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黑大衣男人,但很眼熟——那是在医院停车场偷拍视频那辆车旁,他隐约见过的侧脸。更关键的是,他胸口的徽章不是院办的,而像某个外包单位的简化标识:一个极小的字母组合,和顾凌渊在东京冷室里看到的类似。
外包。
Maint_Super的血管。
西装男人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薄:“梁组长,你们做得太大了。”
梁组长看向他:“你是谁?”
“外部维保协调。”西装男人摊了摊手,“医院设备系统复杂,很多权限必须由我们提供支持。今晚只是一次例行的远程诊断。你们把它说成入侵,未免太戏剧化。”
林昼盯着他:“例行诊断为什么要映射分机7083到ICU备用工位?为什么要让保安室发通行卡?为什么要切监控隐私模式?”
西装男人的目光落在林昼脸上,像在打量一个不该出现在牌桌边缘的人:“你问得很专业。可惜,专业不等于证据。”
梁组长把平板转向他,上面是交换机日志、VPN隧道、软电话映射的字段:“证据在这。”
西装男人眼神微微一凛,随即笑意更深:“字段可以伪造,日志可以覆盖。你们抓到的是一个‘影子’。”
这句话让林昼后背发凉。对方敢当面说“日志可以覆盖”,说明他们对系统权限有足够把握。可就在这一瞬间,系统的提示忽然像冰片一样划进林昼视野:
【触发:对方自证(高价值)】
【建议:锁定其“授权口令”】【提示:其使用“回潮”作为内部确认词】
【可用:反向固化(无需额外代价,需对方复述口令)】
回潮。
林昼的指尖微微发紧。他强迫自己维持表情不变,像随口一问:“你们内部确认诊断流程,是不是有口令?比如‘回潮’这种词?”
西装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僵硬,比任何回答都更响。
许景也猛地看向西装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他显然不知道“回潮”这个词。
西装男人很快恢复,语气却冷了:“你从哪听来的?”
林昼不答,只平静地说:“你刚才说日志可以覆盖。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在录音。你再说一遍:你们能覆盖日志,你们能调权限,你们今晚只是例行诊断。你敢再说一遍吗?”
西装男人盯着桌上的录音手机,眼神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不耐:“你这种人很麻烦。”
“麻烦才活得久。”林昼说,“不麻烦的,早就被你们写进事故报告里了。”
梁组长在旁边补了一刀,语气平静:“回潮是什么?你们外包维保通道启用的确认词?”
西装男人沉默了两秒。
两秒足够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最终,他笑了一声,像认命,又像轻蔑:“你们喜欢把简单的东西搞复杂。好,我告诉你们,回潮只是我们内部的确认词。确认什么?确认通道已开、映射已生效、现场可控。”
林昼的视野里,系统提示猛地一亮:
【反向固化:已捕获口令“回潮”】【固化内容:外包维保协调承认“通道启用确认词”+可控表述】
【自动关联:Maint_Super / 二号办公室授权链】
【回执编号04-03:生成中】
【提示:第三道锁已落下】
第三道锁。
林昼的手心瞬间发冷,却也在那一刻感到一种极短暂的踏实——不是安全,而是“你终于留下指纹”的踏实。
西装男人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沉:“你们在套我话。”
梁组长看着他:“不是套话,是你自己说的。”
西装男人的手指微微蜷起,像要做什么。可就在此时,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士冲到门口,脸色惨白,几乎是喊出来的:“梁组长!手术室那边——监护仪报警了!病人血压突然掉下去!”
林昼的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一锤砸中。
他猛地转身就冲出去。梁组长立刻跟上,中年男人也跟上。许景和西装男人在身后还想说什么,梁组长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谁敢动封存电脑,我让你们明天上热搜。”
走廊的地毯吸不住林昼的脚步声,他听见自己心跳像擂鼓。手术室门口红灯还亮着,可门缝里传出的不是平稳的“滴滴”,而是急促的报警音,像有人在撕裂那条细线。
护士长冲过来,声音发抖:“麻醉师说血压掉得很快,怀疑——怀疑药物反应!”
药物反应。
这四个字像刀一样剐开林昼胸口。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耗材间、药柜、通行卡、隐私模式、Maint_Super、回潮。所有线索像一根根针,扎向同一个点:他们在反扑。他们用流程杀你,用药物杀你,让你死在“合理风险”里。
梁组长的脸色也瞬间沉到底:“把用药单拿来!所有进入手术区的用药批次、签字、出入库记录立刻封存!”
护士长急得快哭:“在麻醉台那边,主刀不让人进去——”
“我进去。”梁组长抬手,亮出证件和协查函,硬生生推开门口阻拦的护士,“这是重大安全事件协查,谁阻拦就是妨碍调查!”
林昼被挡在门外,他想冲进去,却被中年男人一把按住肩:“你进去会添乱。你现在要做的是——让这次报警也进流程,变成证据。”
林昼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强迫自己站住,抬眼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像看着一颗快要熄灭的心。
系统提示在他视野边缘跳出,冷得像宣判:
【风险升级:亲缘者威胁触发】
【提示:对方正在尝试“医疗事故化”】【建议:立刻锁定“用药批次替换”】【可用:追溯标记(一次性)】
【代价:命债倒计时-01:00:00】
【收益:锁定替换节点与责任签名】
追溯标记。
代价一小时命债。
林昼的喉咙像被铁丝勒住。他知道这是一把更狠的刀:用他的命债时间,换父亲那条命的证据。可他没有第二个选择。父亲在里面,血压在掉,时间比任何东西都贵。
他闭了闭眼,指尖在口袋里轻轻一按。
追溯标记触发。
眩晕感比之前更重,像有人把冷水直接灌进他脑子里。视野里一串串信息飞快铺开:麻醉用药批次号、出库时间、签字人、交接人、入手术区时间、扫码记录、异常点标红。
异常点在两行上闪烁:
* 20:17 麻醉用药批次 A-19K07 出库签字:**陈某某**
* 20:19 批次扫码:**失败一次** → **成功一次**(同一设备)
* 20:21 交接人:**院办协调临时人员(未实名)**
* 20:22 入手术区:登记为“急用补充”
急用补充。
未实名。
扫码失败一次。
这些词像一条绳把真相拽出水面——有人在用药链路里动了手脚,用“急用补充”绕过实名,用扫码失败制造重扫机会,用未实名把责任变成雾。
系统最后弹出一行更冷的字:
【替换节点锁定:手术区物资临时补充口】
【关联:二号办公室授权(急用补充放行)】
【回执04-03:已生成(含“回潮”口令与急用补充链)】
【命债倒计时调整:-01:00:00】
【剩余:18:07:—(校准中)】
林昼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他撑住墙,呼吸像被冰割开。可他眼神却更亮——不是希望,是狠。
他转头对中年男人:“封存临时补充口的登记。查二号办公室谁签的‘急用补充放行’。查陈某某是谁,在哪个科,谁给他权限。”
中年男人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我马上去。”
梁组长这时从手术室里冲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用药单:“你说得对,有问题。麻醉师说批次不对,包装上有细微拆封痕迹。主刀已经让停用,改用备用批次,血压开始回升。”
回升。
两个字像把林昼从水里拉出来一口气。他腿一软,却没坐下,只靠着墙慢慢把呼吸压稳。他知道“回升”不等于安全,对方既然敢在手术区动手,就一定还有第二套方案。但至少这一刻,父亲没被他们直接拉下去。
梁组长盯着林昼,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是不是又触发了系统?”
林昼没有否认,只点了一下头。
梁组长没有问系统是什么,也没有问怎么做到。他只说:“你给的线索很硬。急用补充放行,需要二号办公室出面。回潮口令是外包维保的确认词。Maint_Super是外部主账号。三条线现在都指向同一个东西——二号办公室不是代称,它是权限枢纽。”
林昼问:“现在怎么办?”
梁组长看了一眼手术灯,红灯仍亮,但报警声已经消失,走廊的空气却更冷:“现在开始反打。我们不再追着他们跑,我们让他们自己露出‘签名’。”
“怎么做?”林昼的嗓子发哑。
梁组长抬眼,眼神像铁:“把二号办公室今晚所有‘急用补充’授权调出来。把外包维保通道启用的确认记录调出来。把监控隐私模式切换的口头指令录音调出来。三份材料合并封存,回执04-03已经生成。明天一早,我会让集团巡查把它送到两个地方:监管部门和集团董事会办公室。”
林昼心里一震:“你要把它捅到最顶层?”
梁组长点头:“只要你还想靠医院内部自查,你就永远被他们用内部规则困死。二号办公室这种东西,只有顶层压力才能拆。否则,它永远能换个名字继续存在。”
林昼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他们会不会反扑得更狠?”
“会。”梁组长没有半句安慰,“所以你父亲必须转走。今晚手术结束后,立刻申请转院或者转ICU团队。你要把你父亲从他们能动手的流程里抽出去。”
林昼点头,喉咙发紧:“我明白。”
就在这时,林昼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梁组长的电话,也不是短信,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讯,只有两行字:
“回潮已确认。”
“你把门推开了,别怪浪回头。”
林昼盯着那两行字,指尖冰凉。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边有人影一闪而过,像故意让他看见,又像故意让他抓不到。
梁组长也看见了那一闪,眼神一凛:“他们在盯你。你别单独行动。”
林昼收起手机,声音低得像刀:“他们不是盯我,他们是盯回执。”
梁组长点头:“那就让他们盯。盯得越紧,越容易露出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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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东京的夜更深。
神父一行人在维护区的阴影里短暂喘息后,已经换了车。车窗外的霓虹像一条条冷光划过,札幌抱着屏蔽袋,手指仍在抖。京都的防水袋贴在胸前,她能感觉到纸张的温度——那是唯一不怕断电的证据。
名古屋发来的坐标已经收到:一份纸质签字链被拆成两份,藏在东京一处废弃地下库的墙缝里。神父看着坐标,没有立刻派人去取,而是把目光落在屏蔽袋上。
“模块里有什么?”京都问。
札幌咬着唇:“是缓存映射表的真实版本。它能证明哪些证言被替换,哪些数据被覆盖。还有——一个外部通道的确认词。”
神父的眼神微微一沉:“回潮?”
札幌怔住:“你怎么知道?”
神父没有回答,只说:“因为网的潮汐正在回头。东京只是浪头,真正的潮源在更远的地方。”
他掏出通信机,拨了一个极短的号。对面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把回潮这个词,送到能听懂的人耳朵里。”
通信切断。
神父靠回座椅,闭了闭眼。车内的黑暗像一层布把他裹住,他却清楚地看见另一座城市的冷白灯——有人在那座城市里,也抓住了网的节点。
网一旦被两头同时拉紧,就会发出声音。
而那声音,叫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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