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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密钥刷新前的祷告


修复室的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干燥到能把人的喉咙磨出细小的刺痛。那卷摊开的挂轴在灯下薄得像一层皮肤,纤维纹理清晰得近乎残忍——仿佛只要呼吸重一点,就会把它吹裂。

京都的目光停在那上面,停得不合时宜。

札幌没催,只把手指轻轻按在耳麦上,听着大厅方向的电流声。对讲里只有名古屋压得很低的呼吸,像在数秒。

横滨已经走到防火门前,他用手背敲了敲门框,金属回音发闷。“这地方太干净了。”他说,“干净得像没给人留下犯错的空间。”

神父没回头,只在走廊尽头的镜面消防箱前停了一瞬。箱体玻璃里倒映出四个人的轮廓:黑色面罩、沉默、以及那种被时间逼出来的简洁。他抬手把消防箱旁的温湿度记录牌掀开,露出后面一枚几乎与墙面同色的感应点。

“馆方喜欢把关键点做得像装饰。”神父说,“因为他们相信真正懂的人不会被它骗走,真正不懂的人看见也用不上。”

他说完把那枚感应点轻轻一按,走廊顶灯的亮度短促地抖了一下,像眨眼。京都终于收回视线,跟上来,脚步落地时刻意放轻,像怕踩碎地板下的某种记忆。

第二道防火门的门禁读卡器泛着淡蓝光。京都把刚拿到的通行卡贴上去,“滴”的一声,比任何枪声都更刺耳。门锁弹开的瞬间,门缝里涌出一股更冷的风,带着设备间特有的金属与机油气味。

横滨先进去,手电扫过地面与天花板的交界处。他的光束像刀,切过管线、切过配电箱、切过一排排标着编号的检修口。札幌紧随其后,把平板贴在胸前,用指节敲了敲屏幕边缘,像在给自己打拍子。

“红外阵列在前方拐角后,沿地面两侧各三排。”札幌说,“别踩进那条白色胶带线。胶带不是警示,是标定。”

京都皱眉,“标定?”

“它不是提醒你危险,它是在告诉传感器‘这里是世界的边界’。”札幌说,“你跨过去,它会认为世界被入侵。”

横滨低声骂了一句日语里的粗口,像吐掉口中的铁屑。他把工具袋放到地上,抽出一枚细长的探针,像拿着一根不愿惊动任何人的针。探针顶端轻轻贴近墙角的孔洞,他屏住呼吸,听着里面微弱的振动。

“它在呼吸。”横滨说,“红外阵列不是常开,是在脉冲式扫描。我们得卡在它吸气的那一瞬。”

神父看了札幌一眼。

札幌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种能在黑里看见电路纹路的人。“三分钟窗口从你们听见它‘吸气’开始算。”她说,“我会让系统以为这是一次正常的自检。三分钟后自检结束,它会自动恢复,并把异常写进日志。日志一写,我们就不再是幽灵。”

神父点头,抬腕看了一眼那只他从不戴在显眼处的表。秒针走得稳,稳得像一条冷硬的绳。

“开始。”他说。

札幌把平板放到旁边的配电箱盖上,指尖飞快滑动。屏幕上弹出一串日文菜单与数字码,她没有犹豫,像背诵圣经一样把指令敲进去。耳麦里传来名古屋的声音,像从很远处拽来的线。

“外面开始问倒计时意义了。”名古屋说,“他们怀疑我们会在零点做什么。谈判官想让我解释,但我没给他们解释的机会。我只告诉他们:倒计时不是威胁,是我们在告诉自己不要犯错。”

“很好。”神父说,“让他们以为我们比他们更怕犯错。”

札幌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指停在“执行”键上,抬眼看神父。

神父的眼神像一扇门,开与不开都不给人第二种想象。他轻轻点头。

札幌按下去。

走廊尽头的某处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像有人在暗处扳动了一枚小小的开关。紧接着,地面两侧原本不可见的红外阵列在手电光里浮出一丝几乎透明的折射,像薄薄的玻璃丝线。

横滨像猫一样贴地,先把一枚小镜片塞进地缝,镜片反射回来的光在他瞳孔里跳了跳。他伸出两根手指,像夹烟一样夹住空气,测出光束间距。

“走中间,脚跟先落。”他说。

京都咽了口唾沫,喉结轻轻滚动。她的恐惧不在脸上,而在肩膀微不可察的紧绷上。神父走在她身侧,步伐很稳,稳得像在教堂里走过长廊。

他们一行四人穿过那片看不见的网。

网的另一端,是一扇写着“设备人员专用”的灰门。门上没有读卡器,只有一把机械锁,看起来朴素得像上个世纪留下的遗物。

横滨蹲下来,把****插进去,手腕轻轻一拧。锁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有人在远处拉动一条干涩的弦。他停住,侧耳听。设备间里没有脚步声,只有风机的低鸣。

他第二次拧动,锁开了。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更凉的风扑在脸上,风里带着滤网的尘与金属的冷味,像地下河冒出的气。设备间比走廊暗,只有几个指示灯像小小的眼睛在眨。墙上密密麻麻的管线与阀门像一座无声的森林,任何一处误碰都可能引起连锁的反应。

札幌低声道:“维护通道在右侧,沿风管走,别靠近那排白色箱体——那是气体灭火模块。”

京都看了一眼那排箱体,箱体上印着“惰性气体”字样。她的眉心几乎立刻皱起,“如果误触发?”

“你会觉得自己在水里。”札幌说,“然后你会发现你其实是在空气里溺水。”

这句话比任何警告都有效。京都不再看。

他们沿风管旁的狭窄维护通道前进,通道的钢板在脚下轻微回响。横滨不时停下来,用探针探一探地面与墙面,确认没有压力感应。神父始终不催,他把所有“快”都压进每一步的精准里。

平板上的倒计时仍在跳。00:29:44。

离动态密钥刷新还有不到半小时。

札幌忽然停住,抬手示意。她的手掌在黑里像一枚压下去的信号灯。前方是一段向下的金属梯,梯口上方挂着一块小牌:B1  恒温库区域。

“下面有声纹锁。”札幌说,“它不是让你说密码,它是记录设备间的环境声。当你开门时,它会比对当时的背景噪音是否匹配。噪音不匹配,系统会认为有人带着‘外来的空气’进来了。”

横滨盯着梯口,“怎么做?”

札幌从工具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圆形装置,像纽扣。“噪音模拟器。录了设备间风机的频谱。我们下去时,它会在门锁附近发出同频的‘风声’,把我们伪装成设备间的一部分。”

京都轻轻吸气,“这种东西你也准备?”

札幌看了她一眼,像看一个刚学会问问题的人。“我准备的不是东西,是失败的可能性。”她说,“失败每多一种,准备就得多一层。”

神父把手搭在梯沿,先下去。金属梯冷得像冰,触感透过手套仍能把寒意传进指骨。他下到一半,耳麦里忽然传来名古屋的急促声。

“现场有异动。”名古屋说,“他们在调走周边的机动队,像是准备做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突入。谈判官刚刚突然变得很客气,客气得像在跟遗嘱签字人说话。”

神父的声音很低,“你看到了什么?”

“指挥车旁多了两辆黑色厢车,没有标识,但我听到有人说‘SIT’。”名古屋说,“特种急袭。还有,他们把狙击位往高处换了,角度更刁。心理分析官在对外说一件事:我们不是为了钱,所以我们会更危险。”

横滨在梯口压低声音,“他们要突?”

“让他们突。”神父说,“突入不是开始,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挖的结局。”

名古屋沉默了一秒,像在咽下一句反驳。“我能拖多久?”

“拖到你觉得他们开始相信自己会赢。”神父说,“那就是最好的时刻。”

札幌把噪音模拟器贴在梯口下方的门框内侧,装置亮起一粒极小的蓝点,随即消失。门锁旁立刻多出一种几乎听不见却能让人皮肤发麻的“风声”,像空调系统的幽灵。

他们继续下行。

B1  的空气比上面更冷,冷得像一间永远不见阳光的仓库。墙面上贴着一张馆内告示,日文写着:恒温库区域,保持安静,避免温度波动。

安静在这里不是礼貌,是规则。

走廊尽头的双层门像一张闭合的嘴,门上分别有两个读卡器与一个小小的数字显示屏。显示屏上滚动着一串不断变化的数字——动态密钥的倒计时与同步状态。它像心电图一样在跳,跳得人心烦。

札幌凑近看,“同步正常。我们先过第一道。”

京都把通行卡贴上第一道读卡器,“滴”,绿灯亮。第一道门缓缓滑开,门缝里透出更冷的光,像冰窟深处的白。

第二道门的读卡器却不是刷卡,而是一个带着指纹与掌纹的复合面板。面板下方有一个细小的接口,像在等某种特定的钥匙。

札幌伸手摸了摸接口边缘,眉心皱得更紧。“承包商模块不是常规USB,它是定制的加密狗接口。”她低声道,“我们需要那根加密狗。”

横滨的眼神立刻变得危险,“你之前说有密钥。”

“密钥在系统里。”札幌说,“但没有加密狗,密钥进不去。就像你背得出祷词,但没有教堂的门,祷词也只能在外面。”

京都的脸色白了一点,“那我们怎么办?”

神父没立刻说话。他看着那道门,像在看一块石碑。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框,敲击声在走廊里回荡,回荡到人心里发凉。

“加密狗从哪里来?”横滨问,语气里已经带着某种“动手”的倾向。

札幌咬了一下下唇,“承包商的人不会把它留在这里。它通常在安保控制室,或者……在承包商的随身包里。”

“随身包在外面。”京都说。

“不。”神父忽然开口,“在里面。”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神父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是承包商,我不会把能开恒温库的钥匙放在控制室。控制室最容易被攻破,最容易被‘合法’进入。真正的钥匙,会被藏在最不显眼、最被信任的地方。”

札幌的眼神一动,像某个电路突然接通。“你是说……馆内人员?”

“馆内人员的口袋。”神父说,“更准确地说,是馆内人员的‘职责’里。”

京都的喉咙微微收紧,“保全部副主任的包。”

她说出口的瞬间,自己也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她拿到的通行卡来自那个副主任,而那个副主任现在在医疗点,被他们控制。可他们没有把他的随身物品带下来——因为他们一直以为通行卡足够。

横滨把手套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点指关节,“回去拿?”

札幌看了一眼平板倒计时,“来回至少十分钟,红外阵列窗口已经用掉一次,我们再走一遍会触发日志。还有,外面随时突入。我们回去,就等于把脖子伸到他们刀口下。”

京都咬牙,“那怎么办?我去医疗点拿——”

“你一个人更慢。”横滨说,“而且路上容易被他们的人撞见。馆里还有未被我们完全掌控的安保。”

京都的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她不是怕慢,她是怕自己成为拖累。她用力压住情绪,声音却仍然稳:“那就让名古屋送下来。”

札幌摇头,“名古屋离不开大厅。他一走,导视屏与广播就会失控。外面一旦发现我们的叙事断线,他们突入的理由就成立了。”

走廊里短暂沉默。冷气把沉默冻得更硬,像一块冰塞在胸口。

神父忽然抬手,指向第二道门旁边的一块金属铭牌。铭牌上刻着一串编号与一行小字:温湿度系统维护由XX安防技术公司负责。

铭牌角落还有一枚小小的二维码,像馆方为了方便巡检人员扫码记录。二维码贴得很低,低到普通人不会弯腰去扫。

神父蹲下,手电光贴着二维码边缘,照出上面一层几乎不可见的透明胶膜。胶膜上有细小的切痕,切痕很专业,像是有人用手术刀割开的。

“有人扫过。”神父说。

横滨皱眉,“那又怎样?”

神父的指尖轻轻在胶膜切痕上抹了一下,指腹沾到一点淡淡的粉末,像干燥的石灰。“有人不只扫过,还把它拆开过。”

札幌的眼神猛地变了,“你怀疑二维码后面藏东西?”

“我怀疑真正的加密狗不一定是‘狗’。”神父说,“它可能是一片薄薄的芯片,贴在这里,伪装成二维码的一部分。巡检人员扫码时,手机实际上同时完成近场通信验证。”

札幌立刻把平板切换到近场扫描模块,她从包里拿出一枚小型读写器,贴近二维码。读写器发出短促的“嘟”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符:NFC  TAG  DETECTED。

京都倒吸一口气,“真有。”

札幌的指尖快得像雨,她把读写器贴稳,开始导出标签内容。屏幕上流出一串加密数据,像河水一样往下滚。她额角沁出细汗,汗在冷气里立刻变得冰凉。

“能解吗?”横滨问。

“不是解。”札幌说,“是复制。它是一次性验证标签,带时间戳。我们复制它的身份,再把密钥注入系统。”

“多久?”京都问。

札幌没回答,她的视线钉在进度条上。进度条像一条爬得很慢的虫,慢得让人想捏死。

神父抬腕看表,秒针一格一格走,走得像审判。

耳麦里又传来名古屋的声音,这次更近,更急。“他们开始切断馆外部分电源,想逼我们启动备用电。备用电一开,馆内很多门禁会进入‘安全模式’,也就是锁死。”

札幌的手指一抖,差点断开连接。她咬牙稳住,“别让他们逼到备用电。”

“我在拖。”名古屋说,“我刚刚把大厅里一个消防喷淋区的控制权拿出来当筹码,告诉他们如果电源异常,我们会误触发喷淋。喷淋对文物是灾难。他们不敢赌。”

神父的声音依旧冷静,“拖住。我们马上拿到第二把钥匙。”

札幌终于把进度条推到尽头。屏幕弹出提示:CLONE  SUCCESS。她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面罩内凝成一层白雾。

“现在。”札幌把复制好的标签贴在读卡器旁,另一只手把平板连上门锁接口,“注入密钥。”

门锁面板的显示屏闪了一下,滚动的数字停顿了半秒,然后跳出一个新的界面:AUTHENTICATING…

横滨的手已经摸到工具袋里,像随时准备撬开门。京都的指尖却不自觉攥紧,指甲隔着手套陷进掌心。

AUTHENTICATING  的字样跳了三次。

第三次跳动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嗒”。

那不是风机,不是管线热胀冷缩的响。那是鞋跟落地的声响,被刻意压低,却仍然泄露了人的重量。

有人来了。

横滨立刻熄掉手电,整个人像融进阴影。京都贴到墙侧,呼吸几乎停住。札幌的手还连在门锁接口上,她不敢动,动一下就可能断开认证。

神父没有躲。他只把身体轻轻移到门旁,让自己处在一个既能看见走廊来者、又不暴露札幌操作的位置。他的手垂在身侧,掌心却已经贴住了那把短柄折刀的柄端。

脚步声靠近。

拐角处先出现一束很窄的光,是巡检手电的光束。光束扫过地面,扫过墙角,扫过那条象征“世界边界”的白色胶带线。光束停住了一瞬,像被什么吸住。

紧接着,一个穿着馆内安保制服的男人走出来。他没有戴帽子,头发梳得很整齐,整齐得像刚从镜子里走出来。胸前挂着工牌,工牌上的照片里他笑得很职业。

他看见神父的第一眼,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那种镇定不是无畏,是习惯——习惯在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时先计算后果。

“你们不该在这里。”他用日语说,声音不高,像怕惊动墙里的文物。

神父用同样的日语回答,语气却像在回答一个迟到的信徒:“你也不该。”

安保男人的手握着对讲机,却没有按下去。他看了一眼第二道门的显示屏,看到  AUTHENTICATING,嘴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原来是为了这个。”他说,“我以为你们只是想做一场戏。”

京都的心猛地沉下去。这个人不是偶然巡检。他知道门。他知道二维码。他甚至知道他们“做戏”。

横滨的手在阴影里紧了一下,像准备动手。札幌的指尖却更冷,冷得几乎失去触感。她只能祈祷认证快一点,再快一点。

神父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像在读一段无法篡改的文本。“你是谁?”他问。

安保男人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浅得像冰面上的裂纹。“我是负责让它一直关着的人。”他说,“也负责在必要时让它打开。”

京都听懂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这个人不是普通安保,他是“钥匙”的一部分。

“你想要什么?”神父问。

“我想你们离开。”安保男人说,“离开恒温库,离开这座馆,离开东京。你们拿走文物也好,拿走钱也好,都与我无关。我只要这里的门继续关着。里面的东西,不属于任何人。”

横滨的眼神像刀,“你越说不属于任何人,就越像属于你。”

安保男人没有反驳。他的沉默里有一种奇怪的自信,像确信自己握着某个比枪更硬的筹码。

札幌的平板忽然轻轻震动一下,显示屏跳出新的提示:AUTHENTICATION  COMPLETE。

下一秒,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第二道门的绿灯亮起,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颗眼睛。

那一瞬,走廊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

门开了。

恒温库的冷气像一股从深海涌出的潮,瞬间扑在脸上。那不是普通的冷,那是一种被精密控制过的冷,冷得干净、冷得没有味道、冷得让人的皮肤产生一种“被保存”的错觉。

安保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镇定裂开一道缝,缝里露出一种近乎恐惧的东西。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像要用身体把门堵上。

神父的手比他更快。

折刀在神父掌心弹开,刀刃没有刺向对方的喉咙,而是贴着对方持对讲机的手腕划过。不是割断皮肉,是割断动作的可能性。安保男人吃痛,手指一松,对讲机掉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那声响在恒温库门口炸开,炸得人心口发麻。

横滨瞬间扑上去,用肘部压住对方胸口,把他钉在墙上。京都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发不出声音。札幌则迅速拔掉接口线,把平板塞回包里,动作快得像收起一条刚偷来的命。

“别叫。”横滨低声说,“你叫一声,我就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安保男人的喉咙滚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内的冷光,像盯着一口会吞人的井。“你们不懂。”他嘶声说,“你们进去,会把所有人都拖下去。”

神父俯身,声音贴近对方耳侧,像一段低声的告解:“我们就是来把人拖上来的。”

他说完抬手示意横滨放开一点。横滨不情愿,但还是稍微松了肘压。安保男人喘息着,像一条被短暂放回水里的鱼。

神父转身走进恒温库。

京都与札幌紧跟。横滨拖着安保男人往门边一甩,把他推到墙角,用扎带迅速束住手腕。扎带扣紧的声音很轻,却像给某个命运扣上了锁。

恒温库内的灯是柔白的,不刺眼,却照得每一个货架都清清楚楚。货架排列得像军队,编号、分区、温湿度标识一丝不乱。每一个格子里都放着标准化的文物储藏箱,箱体外标着物品名称、年代、材质、入库记录。这里不像藏宝库,更像一间巨大的冷静的档案室。

“证物在哪?”京都压低声音问。她的眼睛扫过那些箱体,心里却明白:真正的证物不可能贴着标签写着“证物”。

札幌已经把平板打开,调出恒温库的环境控制系统界面。她的手指飞快滑动,像在剥开一个层层套着的壳。“这里的安保日志与环境日志是分离存储的。”她说,“如果证物是文件或数字载体,它不一定在箱子里,可能在控制服务器。”

神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最里面的一排货架前停下,抬手摸了摸某个储藏箱的封条。封条完整,温湿度记录条也完整,甚至连灰尘都像被精心控制过。

“他们保护得太好。”神父说,“好到像在保护一段不该存在的历史。”

横滨从门口走进来,肩线绷着。“外面开始有异常。”他指了指耳麦,“名古屋说他们在调动突入队,可能十分钟内就会动手。”

札幌的眼里闪过一丝焦躁,“十分钟不够我们翻完这里。”

神父抬头,目光落在恒温库墙角的一台小型设备上。那设备像一台不起眼的温湿度校准仪,旁边连着一根细细的线,线延伸到墙内。

“不是翻。”神父说,“是找那根线。”

京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证物也许不是某个被藏起的东西,而是某个系统里被故意留下的“记录”。记录不会放在箱子里,它会藏在看似无关的维护设备里,藏在每一次温度波动、每一次门禁开启、每一次巡检扫码的时间戳里。

札幌也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向那台校准仪,蹲下,掀开背板。背板后不是普通的电路,而是一块小型存储模块,模块上贴着一张薄薄的标签,标签上只有一个字母:E。

E,像“Evidence”的首字母,也像某个人随手留下的嘲讽。

札幌的呼吸一下子紧了,“这里有加密存储。”

神父俯身看着那块模块,眼神沉得像夜色。“把它取出来。”他说,“我们来东京,不是为了让这座馆留下伤痕,而是为了让某些人无法继续用这座馆遮住伤痕。”

札幌的指尖贴上模块边缘,正要拆卸,恒温库外忽然传来一声更远、更沉的“嘭”。

不是枪声,更像爆破门锤撞击外门的声音。

突入开始了。

横滨抬头,瞳孔里瞬间燃起一种熟悉的兴奋与危险,“他们动手了。”

京都脸色发白,“名古屋——”

“他会做他该做的。”神父说。他的声音仍旧稳,稳得像在风暴中心点燃一根蜡烛。“札幌,带走模块。横滨,准备撤离路线。京都,拿你能拿到的所有纸质备份——不是文物,是这里的维护表、巡检记录、任何被人忽略的纸。”

京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纸是最古老的存储方式,也是最难被远程删除的证据。她转身冲向恒温库角落的文件柜,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叠叠巡检表与维护签字单,纸张泛黄,却干燥得像从未被人翻过。

她把那些纸塞进防水袋里,手指抖得厉害,却没有停。

札幌拆下存储模块,迅速装进屏蔽袋。屏蔽袋合上的瞬间,她像抱住了一颗会炸的心脏。

外面又一声“嘭”,更近。

神父抬眼看向门口,冷光映在他面罩上,像给他戴了一层无表情的冰。他在这一刻没有祷告,却像已经在心里念完了所有祷文。

“走。”他说。

他们转身,准备从维护通道撤离。然而在他们迈出恒温库的第一步时,走廊里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馆内常规警报,而是一种更尖、更急的高频警告,像要把人的神经割开。

札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对……我没有触发任何报警。”

横滨的眼神也变了,“有人在远程触发封锁。”

神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恒温库深处那排整齐得过分的箱体。那些箱体在灯光下安静得像墓碑。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拿到的“E”,也许只是第一层。

真正的证物,真正的真相,或许并不在他们手里,而在某个正在启动的、会吞掉所有人的系统里。

警报声里,恒温库的门开始缓缓滑动,像一张嘴在合拢。

而外面的突入声,正在逼近。

神父抬手抵住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低沉得像誓言:

“别让门关上。”

门在合拢。

时间在收紧。

东京的夜,在这一刻终于露出它真正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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