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兰看着懂事的徒弟，心里满是暖意，“帮我跟领导请个假，这些日子太累了我回去休息一天。”

嘱咐几句她就快步离开了文物局，然而却没想到被打扫卫生的张婶子看见了。

“这周师傅是咋了？”张婶子嘀咕两句，亲眼见她扶着墙走得踉跄，而且右手也僵硬地垂在身侧，“别是害了病吧？”

正巧这时候赵永革夫妻俩推着泔水车过来，“婶子你这是看啥呢？”

张婶子平日里就爱嚼舌根，当下也没多想，转头就拉着两人拉呱，“诶你们是不知道啊，刚才周师傅请假回去了，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怪病，看着怪吓人呢。”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立马闪过盘算，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周玉兰的手要是废了，别说修复文物，就连衣服都做不了，看她还怎么嚣张。

而周玉兰请假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卧室试了无数种法子。

不管是用温热的艾草水浸泡，还是试图按摩针灸，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只要用力就会不受控制地抽搐发抖，她现在连一枚绣花针都捏不住，更别提修复文物或者做衣裳，“这下怕是不好搞了……”

第二天，周玉兰准时出现在了文物局的修复室。

她不能退，家里还等着她撑起来。随着周玉兰刚进门，就看见了早已候在门口的宋政鸣。

见她进来，宋政鸣立刻递上一杯温热的姜茶，压低声音：“师父，您要是不舒服咱今天就磨磨胶水，拼些简单的碎片就行。”

周玉兰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热，“没事，直接开始修复吧。”

随后就走到工作台前，那件宋代瓷瓶的碎片还静静地躺在丝绒垫上。做了些许心理准备，她深吸一口气后拿起镊子，试图夹起一块细小的碎片……

可就在镊子即将触碰到瓷片的瞬间，右手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

镊子顺势就掉在了地上，周玉兰几乎无法控制住发麻没有知觉的手臂，一时竟险些撞到旁边的一件清代青花瓷碗。

“不好！”宋政鸣眼疾手快地扑了过去扶住瓷碗，稳稳接住后，这才知道吓得后背全是冷汗。

周玉兰僵在原地，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右手……刚才若是真撞碎了文物，她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师父，您别硬撑了。”宋政鸣捡起镊子，语气温和却坚定，“这瓷瓶的修复我来做。您坐在旁边指导我就行。”

他看着周玉兰眼中的挣扎，又补了一句：“您教我的本事总得让我练练手，不然将来怎么替您撑场面？”

周玉兰看着徒弟眼中的恳切，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修复室里格外安静。宋政鸣坐在工作台前屏息凝神，而周玉兰就坐在他身侧，“这块瓷片是瓶身的云纹，纹路要对齐。”

“你看这处青花的晕散，差一毫都不行，这里胶水别涂太厚，薄涂再用热风枪吹三秒，对就是这样，稳住……”

这一幕恰好被推门进来的耿老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欣慰。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像周玉兰这样真心育人的实属难得。

待宋政鸣完成最后一块瓷片的拼接，周玉兰刚想开口点评，耿老便笑着走了进来：“你们倒是师徒同心啊，看来让政鸣跟你学本事还真是对了。”

宋政鸣连忙起身让座，周玉兰也撑着桌子站起来，神色略带歉意：“耿老见笑了，我这……”

不等她说完，耿老径直将目光落在那件修复如初的瓷瓶上，赞不绝口，“没想到政鸣这孩子有点悟性，好好好，玉兰你教得好！”

他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下个月咱们有一场中外文物修复交流会，你就代表咱们局里去吧。”

周玉兰无法拒绝，只能答应了。

殊不知此刻赵春红躲在门外，看得一清二楚。她悄无声息地退开，走到洗手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药瓶。这是她费了老大功夫才找到的化学药剂。

无色无味，只要一点点就能让神经麻痹的症状加重数倍，而且极难被检测出来。

“周玉兰，你想躲在徒弟身后？没门！”赵春红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周玉兰对此毫无察觉，只是觉得手疾越来越严重，有时甚至连筷子都拿不稳。她强撑着，一遍遍给宋政鸣模拟交流会可能遇到的场景。

包括各种修复难题的解法，也尽数教给了他。

终于，交流会的正日子到了。

会场设在京城饭店的宴会厅，中外文物界的专家齐聚一堂。

周玉兰刚一进门，就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正是上回被周玉兰打脸的文物商约翰。他端着酒杯径直走到周玉兰面前，“周师傅久仰大名，听说您是中国最好的文物修复师？”

“今天正好有一件棘手的唐三彩，不知您能否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

他身后的洋人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戏谑。他们早就看出来周玉兰今日状态不佳，时不时就要给手臂按上几下，其中肯定有猫腻！

周玉兰的右手藏在袖筒里，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如果在此刻动手，非但修不好文物，反而会落人口实……

然后出乎意料的是，宋政鸣抬步就挡在她身前，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约翰先生，我跟着师父研习文物修复已久，唐三彩讲究精工窑变，这件唐三彩可否让我来试试？”

约翰上下打量着宋政鸣，见他年纪轻轻不由得嗤笑一声“你一个毛头小子也配碰这种级别的文物？”

宋政鸣却微微颔首，“师父常说技艺无分年龄，只分高低。”

周玉兰看着徒弟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随后上前拍了拍宋政鸣的肩膀。

约翰眯起眼却没多说，直接让人把那件唐三彩摆上工作台，那是一匹缺了马头的骏马，破损十分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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