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令人震惊的发现浮现的同时，一个新的疑问随之浮上来。身后的指导老师大概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她走近遗体，双手合十。脸色和遗体一样惨白，她低声呢喃道：

"……凶手为什么要用狼人杀来做这个案子的布景……"

我不过是个局外人，却还是脱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但凶手为此冒了极大的风险，对吗？"

"风……险？"

她疑惑地看向我，像是没听明白。

反正已经开口了，干脆解释清楚。

"是的。凶手为了做这个布景，要在杀人之后，带着那么多道具来回往返于现场——这风险大得惊人。布置途中要是被人看见，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这是相当危险的赌注。"

"确实……但如果是在案发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了，那就不算太危险……"

"更危险。凶手提前备好这些道具，光是准备的过程就已经太显眼了——有人看见他拿着球，有人看见他带着狐狸面具，还有那本怪异辞典和弓箭，抱着这些东西在外面走动，任何人都会注意到的。"

"啊……说得对……哎，不过你也是外校的人吧。"

"啊……"

"总之，这里交给警察吧。一直盯着这种东西，头会受不了的。更何况是认识的人的遗体，不该一直看着。太悲痛了。"

话音刚落，我便被以一种"你可以走了"的方式打发出了现场。

话说回来，这位指导老师倒是沉得住气。刚才她还手忙脚乱地想让学生们散开，现在却平静如水。更何况是自己的学生出了事，她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悲伤。

是不露于外的那种人？还是根本就无动于衷？

心里一沉，我说不准。我是难受的。韩晴学姐一定有把她当成精神支柱的朋友，一定有把她养大的家人，她本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那个或许能拯救某人的、珍贵的未来。

想到它就这样被人掐断，我没有办法原谅凶手。悲伤和愤怒，全都要砸向那个杀人的人。而且这桩案子，侦探多半也会掺和进来——也许就是那个人，那个可能与石美依的死有所牵连的人……

等问出石美依的事，便将他彻底击垮。这是我唯一的目的。

我并不为案子的发生而感到庆幸，只是多了一个复仇的机会。

这很悲哀。但这个机会，我要用好。

等着吧。侦探，还有凶手。以一个彻底厌恶侦探之人的名义，我要将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喂……这下大事了！冰河！你已经去看了吗？"

身后传来一声招呼，我猛地回过神。转身，社长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

"韩晴学姐被人杀了，我看到了。"

"……美依要是在就好了，这种案子她肯定能解决……"

这句话几乎让我的心脏停跳。面对满心惦念美依的社长，我赶忙找借口糊弄过去。

"她肯定是在忙！我一个人来解这桩案子，您放心！"

"……哦？你不是最讨厌侦探吗……"

糟了。慌乱之中，说了句和自己性格完全矛盾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推。

"对，我讨厌！但我也容不下杀人犯，更容不下那些不知轻重往案子里搀和的侦探。那就由我以侦探的身份去跟这两个人死磕。解决之后，我也就完了。"

"完……了？"

这次力道又太猛了。我扶额，反省自己。一时冲动，嘴里就会冒出很不得了的话。

"啊……就是说讨厌这件事讨厌到恨不得去死的程度。装什么侦探，全身起鸡皮疙瘩。"

"哦，原来如此……还好。你这人有时候挺厉害的，我就说嘛。就算讨厌，才华是有的，白白浪费可惜了。"

"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是我自己的事。"

"……对不起。"

"啊，我也是，说重了。总之，我想在侦探乱来之前，尽量收集有逻辑依据的证据。"

我说了声"那就走了"，向社长挥了挥手，朝目标地点跑去。他跟上来了，顺带还有另一个人——少言寡语的方默学长，也跟在后面。

对了，这两个人本来就是来和我汇合的。因为韩晴学姐的事。

我突然刹住脚步，转向方默学长开始提问。社长没来得及减速，直接撞上了旁边的树。

方默学长对着这一幕，悄悄地吐出一口长气。该不会是在忍着笑吧。

算了，现在顾不上这个。

"学长，您看到韩晴学姐的遗体了吗？"

他点头。

"那，您想解决这桩案子吗？"

他停顿了片刻，点了点头。要是他拒绝，大不了另找别人。

"那，我有个想法，您愿意配合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对他来说，我不过是昨天才见过一次的别校后辈。

这时，社长适时出手。

"帮他一把，怎么样？他解谜这件事很投入。能不能解决，不好说，但赌一把吧。"

听他说完，方默学长的嘴终于动了。

"……也不是不行。"

得到首肯，我立刻像机关枪一样连续发问。没办法，这种时候没有余裕客气。

"请问，这所学校有话剧社或者弓道社吗？学校的安保情况怎么样？您对凶手有没有什么头绪？还有……"

"先说前两个——话剧社和弓道社都有。弓道场和话剧排练室都在……体育馆那边。"

体育馆紧贴着教学楼侧面。一边说，一边往那边跑。

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凶手为了布景，备下了狐狸面具和弓箭。面具多半来自话剧社，弓箭来自弓道社。凶手必然进入过这两个地方——那里如果留着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就是决定性的证据。

"谢谢您。要是在那里找到证据，凶手就无从抵赖了。我们进去找找吧。还有，安保系统呢？"

"没有安保系统……"

"什么？"

我原以为私立学校财力充足，安保设施应当完善。

"请来的保安全都辞了。用来报警的警报器……也全被破坏了。"

"是案发之前的事？"

"对……是韩晴带的那群人干的……弄得像是意外……这样方便她们暗地里做事。"

"天黑了更好欺负人，是这意思？"

"对……"

"明白了。对凶手来说，没有监控、没有任何记录设备，杀韩晴学姐的时机再合适不过。证据很难留下来。"

这所学校里发生的一切，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清晰的记录。只能靠着手头的证物，一点一点地推敲出真相。

下定决心，走到体育馆附近，方默学长给出了最后一个回答。

"……凶手是谁，我完全不知道……但凶手想要陷害的人是谁，我知道。"

"什么？"

这句话意味深长。表面上我维持着镇定，心里却已经难以平静。

"那个人……是我。方默……是我自己。"

凶手想要陷害的人……是他？我惊得张大了嘴，在他面前出了一个极其难堪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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