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我不明白对方为何自称是江晨。趁他落座的工夫，我在心里推测。

大概他以为，只要祭出江晨这个名字，"就连侦探也会觉得这是为他复仇而手下留情，问话时不会那么逼"。

可惜打错了算盘。

我已经不会动摇了。我不会退缩，会把解谜者该做的事坚持到底。

"江晨学长，那我们就来回顾一下这桩案件的全貌吧。"

"好……好的。"

既然他想扮，就随他扮。尽管反驳，你只管继续做那个江晨。

我定住心神，开口陈述案情。

"前天傍晚六点，韩晴学姐把某个人叫到了仓库背后。这就是这一切的起点。那个人不知道叫过去会遭遇什么，于是提前从家政教室取了一把菜刀。"

"这……太可怕了。"

"对。被叫去的那个人，听到韩晴学姐说的某句话，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情急之下，连刺了好几刀。我想，当时应该是非常冲动的。"

"为、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凶手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也没有设计什么显眼的诡计。但她有一种能力，让自己不容易被发现……要是她事先想好了诡计，这个案子只会变得更加难解。"

"原、原来如此……不容易被发现的能力，是什么？"

凶手拧着眉，以江晨的身份，把案子最关键的地方当作问题提了出来。

"扰乱视线的能力。凶手在某种准确的判断下，把灵异书籍、狐狸面具、弓箭摆到了被害者身旁。大概以为这样就算是了结了。"

"是这样……？哦，我从天上往下看，死体旁边还放了一个球，还有一只被杀死的猫。不过这样的话，凶手还是查不出来呀。"

"不，查得出来。"

"啊？"

"从那个球说起。球等于占卜师。也就是说，知道韩晴学姐担任占卜师的人，才能把那个球放到那里——而韩晴学姐和占卜师产生关联，只有前天那局狼人杀游戏里。"

"那凶手是在玩过狼人杀的人里面……？"

我摇了摇头。

还有另一个人，在那个场合里，除了凶手以外，也能放下那个球。

"不对。如果放下那个球的，是奄奄一息的韩晴学姐本人——您不觉得，被认为是凶手的人就会变了吗？"

"什、什么！？韩晴？韩晴放的球？"

"是的。就算那个球是凶手摆放的，韩晴学姐也想要在上面留下信息。据说球上沾着她留下的沙粒。"

"可、可是，就算韩晴放了那个球，也不过是想揭发玩过狼人杀的某个人——是哪个人，还是不知道吧……"

凶手的脸色慢慢阴下来。嘴上以江晨的身份说着话，内心却是凶手自己的焦虑在作祟——照这样下去，不就成了指向自己吗？

"不，查得出来。还有另一条线索。韩晴学姐在菜刀上也留下了沙粒。"

"菜刀……？菜刀上能有什么信息……"

"嗯。我想，菜刀所'刺示'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信息。"

"刺……示？"

"对。依我之见，杀死白猫球球的，是韩晴学姐自己！"

"什、什么！？"

凶手从情理上应该也已经知道，但亲耳听人说出来，这件事还是令人毛骨悚然。一个人在生命垂危之际，亲手夺去自己珍爱的猫的命——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想象。

但韩晴学姐……她或许真能做出这种事。那个视生命为草芥、感受不到他人痛苦的她，做出这件事，并非不可能。

"这让您吃惊是正常的。大概连凶手也没预料到。第二天，来到案发现场，发现明明不是自己杀的那只猫的尸体，就躺在尸体旁边。"

"……但是，那只猫又能说明什么……？"

"那是一条至关重要的死亡留言。不过，猫本身我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韩晴学姐是用那只猫的死亡这件事，把死亡的概念变成了死亡留言。"

"那……那是……"

凶手大概快想通了。想通那条死亡留言到底是什么。

我声调更硬，继续说下去。

"还有，猫的背脊上划的那一横。'死'与'一'——这是极为关键的提示。"

"哈……什、什么！？"

凶手的本来面目开始浮现出来。

我用推理将他逼入死角。

"韩晴学姐是占卜师，而'死'与'一'，和某件事物有所关联。"

对，就是那句话。韩晴学姐在前天狼人杀开始之前说过的，如今看来极为要紧的那句话——

"不过，四个人，少了一个就没意思了。对了，就让……当第一个牺牲者吧。"

我被骗到了现在。

那句话里，隐藏着最重要的东西。

我将这个事实咽进心底，开口，念出了眼前那个凶手的名字。

"第一个牺牲者，第一个'死'——是你。杀了韩晴学姐的，就是你！那位指导老师！"

女教师迟疑了一下，面对我的指控，表情一片茫然，随后又恢复了平静——重新回到了江晨的那个人格。

"你、你在说什么？说指导老师是凶手，这种玩笑别开了！她是我重要的人！一个外人，你能知道什么！"

她还打算扮下去。

我以为点出名字之后，她会露出本来面目，没想到她还在靠那个幻想支撑着自己。

出乎意料。不过也无妨，对方假扮任何人，推理都不会因此被推翻。

"经过调查，我查清楚了。您有什么像样的反驳吗？"

"当、当然有！那不过就是一条死亡留言，用不着害怕……"

"不，她害怕了。证据就是——韩晴学姐试图在地面上写下什么，被凶手抹掉了。"

"就算这样，凶手早点把韩晴杀死不就行了？死亡留言什么的……"

"不，我想凶手是故意拖延着，想让她多受些苦，或者是菜刀被夺走，轻易无法出手——两种情况之一。"

"可、可是……"

没有可是。

"她确实害怕了。那位指导老师一定被韩晴学姐说过这句话——'我会把你在这里的证据留下来。'"

"呜……！"

她肯定怕被人揭穿。怕那句"是你间接害死了那个人"像一把刀，直直指向自己的名字。

我何尝不是如此。一直把美依的事藏着掖着，不是因为想保护谁，只是怕被责怪罢了。

正因为有这份罪恶感，我才能感同身受。所以，这句话我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带着重量。

"那位指导老师肯定被韩晴学姐逼了一句——要用一个她完全不懂的狼人杀来揭发她！正因为如此，她才慌了神！想着把那条死亡留言彻底搅乱，于是把那些狼人杀的道具全部丢到了现场！"

然而，反驳还在继续。

"就算你说的都对……那又怎样！就算这样……！那猫的事又怎么解释？我亲眼看见过，那位老师是第二个发现现场的！如果真是凶手，看见现场出现了一具自己没杀的猫的尸体，应该会大吃一惊，随即想办法毁灭证据吧！？为什么没有这么做？！理由，能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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