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霜的手指还攥着那卷泛黄古卷，马光却已将她背起，脚步不停。赵铁柱紧随其后，妖猿阿三伏在他肩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三人刚踏出万宝商会密库，身后石门轰然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荒骨原的风刮得更急了，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马光走得极快，几乎是在奔跑。冷月霜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体温却高得吓人。他能感觉到她脊背下的皮肤正隐隐发烫，某种纹路在皮下缓缓游走，像活物一般。

“老大，她情况不对。”赵铁柱压低声音，“刚才那老丹师说的‘母印苏醒’，是不是要出事？”

马光没答话，只是加快脚步。他知道玉衡子残影不会无的放矢。账本不是终点，祭坛才是。而冷月霜体内被强行唤醒的监守者血脉，此刻正与某种古老契约共鸣——这绝不是好事。

忽然，冷月霜的手臂猛地一颤。她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掌心贴着马光后颈的位置骤然亮起一道金纹。那纹路如藤蔓般蔓延，瞬间爬满她整条手臂，又顺着衣袖钻入衣襟。马光只觉脚下地面微微震动，仿佛大地深处有东西被唤醒。

“停！”赵铁柱突然低喝，一把拽住马光胳膊。

马光回头，只见赵铁柱脸色发白，死死盯着脚下岩层。裂渊边缘的黑石地面正随着某种节奏轻微起伏，如同呼吸。细看之下，石缝间竟浮现出与冷月霜臂上一模一样的纹路，正与她体内的契约同频共振。

“地脉……在回应她？”马光心头一紧。

话音未落，前方虚空扭曲，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缓缓浮现。白须白袍，眼神锐利如刀——正是玉衡子的残影。他比在密库时更加凝实，周身缠绕着淡淡丹火，目光落在冷月霜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晚了。”玉衡子开口，声音沙哑，“母印已醒，献祭不可逆。”

马光咬牙：“什么献祭？”

“活祭三人。”玉衡子一字一顿，“以血肉为引，灵脉为薪，方能稳住母印不崩。否则，她体内契约反噬，神魂俱灭，连带九大洲陆账目紊乱，灵石道律崩塌。”

赵铁柱脸色骤变：“活祭？谁？我们？”

“任意三人，但必须是活人，且修为不低于筑基。”玉衡子目光扫过三人，“你们之中，只有你和她符合条件。妖猿虽强，终究非人。”

马光脑中轰然作响。他低头看向背上昏迷的冷月霜，她眉头紧蹙，嘴角又渗出血丝。若真要献祭，赵铁柱必死无疑，而他自己……系统虽强，却无法直接赋予战力，一旦被抽魂炼魄，灵石再多也救不回命。

可若不献祭，冷月霜当场暴毙。

“有没有别的办法？”马光声音发紧。

玉衡子摇头：“此乃天地初开时定下的法则，连万宝商会都不敢违逆。账本之所以藏于荒骨原，正是因为此处地脉最不稳定，需定期以活祭镇压。”

马光沉默片刻，忽然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灵石，狠狠砸在地上。灵石碎裂，精纯灵力喷涌而出，却被地面纹路迅速吸收，毫无反应。

“没用的。”玉衡子叹道，“法则之力，岂是灵石能买通？”

“我偏不信。”马光眼中闪过狠色。他猛地扯开腰间储物袋，将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尽数倾倒。上品、中品、下品混杂成堆，在荒骨原的灰暗天色下泛着刺眼金光。他双手结印，口中低喝：“系统，启动——百万灵石，覆盖献祭规则！”

刹那间，所有灵石同时爆裂。狂暴灵力如海啸般席卷四周，地面纹路剧烈震颤，竟开始逆向流动。玉衡子残影身形晃动，惊呼出声：“你疯了？强行改写天地法则，轻则道基崩毁，重则引来天罚！”

“那就让天罚来！”马光双目赤红，继续催动系统。每日刷新的百万灵石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源源不断注入地脉。他赌的就是系统能凌驾于旧有规则之上——既然灵石即道律，那足够多的灵石，就该成为新律！

地面震动越来越强，裂渊方向那道石门缝隙中的幽蓝火焰猛然暴涨，直冲天际。冷月霜身体悬浮而起，离马光后背半尺，周身金纹与地底火脉交融，形成一道旋转的光柱。她手中古卷自动展开，末页坐标文字化作流光，没入她眉心。

玉衡子残影剧烈波动，声音断续：“你……竟能以财破法……但小心……萧寒衣……他早已备好替代品……就在……”

话未说完，残影彻底消散。

赵铁柱大吼：“老大！有人！”

马光猛地抬头。远处沙丘之上，一道青衫身影静静伫立，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轻扬。那人面容俊美却阴鸷，腰间悬着一柄冰晶长剑，剑鞘上刻着“玄霄”二字。

萧寒衣。

他嘴角噙笑，目光落在悬浮半空的冷月霜身上，轻声道：“马光，你果然来了。不过……你以为只有你在准备？”

他袖中滑出三枚血符，符上分别贴着三张人脸——竟是三名筑基修士的生魂烙印。他指尖一点，血符燃起幽绿火焰：“活祭三人？我替你备好了。省得你心疼兄弟。”

马光瞳孔骤缩。萧寒衣竟早在此埋伏，还准备了替代祭品！他想借献祭之机，强行接管母印控制权！

“阿三！”马光低吼。

妖猿咆哮一声，四爪蹬地扑向萧寒衣。赵铁柱紧随其后，拳风呼啸。但两人刚冲出十步，脚下地面骤然塌陷，无数骨刺破土而出，将他们困在原地。

萧寒衣冷笑：“别白费力气。这祭坛周围，早已布下我的‘锁灵阵’。你们的灵力，只会加速献祭进程。”

马光站在原地，看着冷月霜悬浮半空，剑纹与地火交融，气息越来越不稳定。他知道，再拖下去，即便萧寒衣不插手，冷月霜也会因契约失控而亡。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萧寒衣，你搞错了一件事。”

“哦？”萧寒衣挑眉。

“灵石即道律——但道律，从来不是你说了算。”马光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符印，正是系统核心，“我今日，便以百万灵石为引，重写献祭之规：活祭取消，灵石代偿！”

话音落下，他将符印按入地面。

轰——！

整片荒骨原剧烈震动。地底传来龙吟般的轰鸣，祭坛幽火暴涨十丈，将天空染成血红。冷月霜周身金纹骤然收敛，全部没入体内。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账目流转，又似星辰坠落。

萧寒衣脸色大变：“不可能！法则岂容凡人篡改？”

“凡人？”马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灵石多，你随意。”

他转身扶住缓缓落地的冷月霜。她身体仍有些虚软，却已恢复意识，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低声道：“你……又乱花钱了。”

“值得。”马光扶稳她，目光却紧盯萧寒衣，“下次，记得带够灵石再来抢。”

萧寒衣面色阴沉，袖中血符已被地火焚尽。他冷哼一声，身形化作青烟消散，只留下一句：“马光，你赢不了账本。它选的，从来不是你。”

风沙渐息。

赵铁柱和阿三从骨刺阵中挣脱，踉跄跑来。赵铁柱满脸焦急：“老大，霜姐没事吧？”

冷月霜摇摇头，望向裂渊方向那道石门。幽蓝火焰已转为金红，门缝中隐约可见阶梯向下延伸，尽头似有九道光柱冲天而起。

“祭坛开了。”她声音虚弱却坚定，“母印交接，就在今夜。”

马光握紧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微弱暖意。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萧寒衣不会善罢甘休，而万宝商会、玄霄宗、血煞盟……各方势力恐怕早已盯上这处重启的祭坛。

但他不怕。

灵石管够，规则我定。

他扶着冷月霜迈步向前，赵铁柱扛着阿三紧随其后。四人身影在荒骨原的暮色中拉得很长，走向那扇通往未知的石门。

冷月霜忽然轻声问：“若下次还要献祭，你还会用灵石替我挡吗？”

马光没看她，只笑了笑：“废话。我灵石多，你随意。”

她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悄悄收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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