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不知道的是，此次烟花表演，不但震撼了青山村的村民，更是把安石给差点吓尿。

安石奉命护送颜师古前来，两人今日才到青阳县，原本打算在青阳县休息，但颜师古执意要见周文。

“颜大人，要不卑职先送您回去？”

颜师古呆呆看着天空，他的脑海内回荡起自己第一次去京城的景象。

那是他幼年，他从家中第一次去京城，在父辈的带领下，他看到了万家灯火，看到了京城中的繁华。

他在凤凰楼下立下誓言，要维护这盛世，让太平继续持久下去。

为了这个目标，颜师古不知道栽了多少跟头，可他依旧没放弃，七次被贬，五次被抄家，他依旧没后悔，他用一次次毅力，证明他的傲骨和正气。

如今他累了，他只想看一眼，最后的繁华盛世景象。

“回去吧。”

颜师古闭上眼，眼角一滴泪花划过。

安石嘴巴微微抽动，刚才那景象，骇的他双腿打颤，若非职务在身，他早就丢下颜师古跑路。

此刻听到这话，更是如同听到仙音，忙不跌亲自驾车，往青阳县县城而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周文将一张白纸扑在桌上，正准备提笔，将眼前画作完善，就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咳嗽声。

周文抬头看去，门外三道人影尽数落入他眼底。

“颜老，您怎来了？”

“老了，出来走走看看，想到你在这里，我便厚颜拜访。”

颜师古依旧是那满脸微笑模样，冲周文挥挥手。

周文不敢怠慢，颜师古花白的头发，以及颤抖的身形，都将身体情况道出。

“颜老您请，寒舍简陋，见笑了。”

颜师古眉头上挑，他之所以能认出来，眼前这座屋子是周文的，就是因为这座屋子很特殊。

众多平房之中，一座三层高小楼伫立，想要不认出来，那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等到颜师古坐下，周文便喊来小医仙。

对此，颜师古也不客气，伸出手任起把脉。

小医仙把了把脉，又观察了一会，无奈的摇摇头。

“相公，命数已到。”

周文脸色变得很难看，虽知道此次颜师古来，有最后一面的意思，但真遇到了，他心里还是放不开。

两人见面机会很少，但颜师古对周文的影响很大，可以说是他的引路人，以及方向标。

见他如此沮丧，颜师古反倒是自嘲的笑笑。

“寻常百姓五十而终，老夫今年七十九，活够了！”

“小友不用担心，说不得老夫还能苟活几年，那也说不定！”

说罢，颜师古故意岔开话题，将目光落到了眼前的画作上。

当他看向画作，他的眼眸逐渐变得凝重，眼底也泛起了意味深长的色彩。

“谷中，你来看看，这画里有什么？”

站在颜师古左侧的谷中闻言，侧过头仔细盯着画作猛瞅。

画上除了山水之外，并无其他的特色，连技法都很生疏，与其说是画作，倒不如说是初学者的涂鸦。

“老师，有山，有水。”

颜师古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周文，又冲着另外个弟子问道。

“闫旭，你素来聪明，眼界也极为广阔，你可知道这画作里面，有什么吗？”

闫旭一头雾水，盯着画作看了半天，无奈只能苦笑着摇头。

“老师，我和师弟看到的都是一样，都是花鸟山水，不知这画有何特殊的地方？”

两个弟子都没看出破绽，颜师古本应该发怒，但却突然笑了。

他颤抖着手，指向一个方向。

“你们看这里，可有什么区别？”

谷中和闫旭看去，两人依稀见，可以看到个迷蒙的城市轮廓，但看的不清楚。

“老师，是一座城。”

谷中实话实说，他还没意识到，这画有什么寓意。

相反闫旭倒是认真的盯着画猛瞅，在画的上方，一轮红日正在西斜。

红日隐藏云雾中，远处的城池也是如此，再看画作，隐约见有一种俯瞰天地，执掌乾坤的错觉。

闫旭猛地打了个寒噤，脸色变得煞白。

“老师，这……这……这是京城？”

颜师古能带两人来，一来是为了让两人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其次就是想将两人交给周文。

先前他并非说小，他门下的弟子个个都是人才，尤其是跟随他多年的几名弟子。

“京城？京城怎么画了一半，而且这画作技巧粗糙，怎么看都不像京城。”

“师兄，你是不是看错了，这分明是日暮西山，远眺江河，是一副山水图而已。”

谷中还没察觉其中的寓意。

颜师古伸手，拿起桌边画笔，在画作上勾勒了两笔。

先前周文没完工的地方，被他简单勾勒，便隐约形成了一副完整的图。

“现在呢？是远眺，还是垂钓？”

颜师古反问道。

谷中定睛一看，脸色青白交加。

画作已经彻底明了，这是一副垂钓图，以山为岸，以天地为池，以京城为鱼。

夕阳代表的是大雍，运气代表的是命数。

颜师古以手中画笔，当做鱼竿，做出了垂钓姿势。

“以天地为池，只缺一道龙门！”

“可惜，老夫看不到咯！”

若是以前，颜师古会建议周文，继续保护大雍血脉，但如今他早已心死。

变法革新不管用，朝廷烂在了骨子里，与其继续拖着，不如早日结束，迎接新的天地。

“小友，你这是要钓什么鱼？”

周文全程看着颜师古说教，并无半点插手的意思，见颜师古问话，便笑着回答。

“颜老您老都已经看穿，何必打趣小子？”

“小子生不由己，钓的自然是锦鲤！”

冬日将近，朝廷局势会迎来再一次变化，这次没有颜师古在其中斡旋，势必会变得更加恐怖。

周文不打算慢慢等，是鱼死网破，还是继续虚伪着僵持下去，就看李玄接下来的动作。

颜师古闻言仰头哈哈大笑。

“老夫若是早三十年认识你，绝不会踏入死地！”

“你们跟着他好好学，日后别忘记老夫的传承！”

颜师古笑着笑着，眼底泪花再次溢出。

周文无奈叹息，冲着颜师古作揖。

“颜老，身体为重，您就安心在这里养身体，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如今变数还没定下，您说是不是？”

颜师古一愣，再次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周文。

“是，但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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