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4月2日

姑妈回来了

周加美一大早就到了天钻坡，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怀里抱着个布包，额头全是汗。

“妈！”

她在门口喊：“我回来了！”

周善心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拉住女儿的手。

“咋这时候回来？”

“看月子啊，”

周加美说：“我侄子出生，能不回？”

她身后站着赢光保

赢光保穿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袖口挽着，脸上挂着笑。

“妈，”

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

周善心点头:“进来进来，路上累坏了吧？”

“不累，”

赢光保说：“应该的。”

周加文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

“加美回来了？”

“哥。”

周加美喊了一声往里看：“我侄子呢？”

“屋里睡着呢。”

周加美往里走，赢光保跟在后面。

木玉清正坐在床边，看见姑子进来，站起来。

“加美来了。”

“嫂子，”

周加美走过去，低头看床上的周全：

“哎哟，长得真好，像我们周家人。”

周全睡着了，不知道有人来。

赢光保站在床边，也低头看。

他看得很仔细，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然后他笑了

“这孩子，”

他说：“有福相。”

木玉清抬头看他一眼

赢光保还在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往上弯，露出整齐的牙。

木玉清没说话，又把头低下去。

周加美从布包里掏出一块布，抖开，是一套小衣服。

“我自己做的，”

她说：“给侄子的。”

木玉清接过来，摸了摸。

布是粗布，针脚很密。

“谢谢加美。”

“谢啥，”

周加美说：“我侄子嘛。”

她坐下来，开始跟周善心说话。

“妈，加洪呢？”

“放羊去了，”

周善心说：“这几天都他放。”

“桐桐呢？”

“跟着去了，那孩子就爱跟她爹。”

周加美点头，又看向木玉清。

“嫂子，奶够不够？”

木玉清点头:“够。”

“够就好，”

周加美说：“奶不够要说，我那边有方子。”

赢光保还站在床边，一直看着周全。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周全的脸。

周全动了动，没醒。

“皮肤真嫩，”

赢光保说：“像豆腐。”

他又笑了

木玉清看着他那只手忽然说:

“让他睡吧。”

赢光保把手收回来，还是笑着。

“对，让他睡，”

他说：“小孩睡觉长身体。”

他走到旁边坐下，跟周加文说话。

“大哥，最近忙啥？”

“忙啥？”

周加文点了根烟：“种地，放羊，还能忙啥。”

“种地辛苦，”

赢光保说：“大哥要有别的门路，我那边认识人。”

周加文看了他一眼:“啥门路？”

“做点小生意，”

赢光保说：“明嵩那边有人收山货，价钱比这边高。”

周加文没说话，抽着烟。

赢光保继续说:“大哥要是有意，我帮你去问。”

“行，”

周加文说：“改天去看看。”

赢光保点头，又笑了。

中午，周善心做饭。

洋芋，腊肉，白菜汤，还杀了一只鸡。

周加美帮忙烧火，赢光保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周全醒了，木玉清抱着喂奶。

喂完奶，周全不睡，睁着眼睛看。

木玉清抱着他出来，在院子里晒太阳。

赢光保站起来，走过来。

“给我抱抱。”

木玉清愣了一下

“我抱抱侄子，”

赢光保笑着说：“还没抱过呢。”

木玉清看看他，又看看怀里的周全。

周全正看着天上的云

她把孩子递过去

赢光保接过来，抱得很小心。

他看着周全，周全也看着他。

“这孩子眼睛亮，”

赢光保说：“像会看人。”

他又笑了

周全忽然皱了一下眉

很小，但木玉清看见了。

赢光保没看见，他正抬头跟周加美说话。

“加美，你看，这孩子像谁？”

周加美走过来看了看:“像大哥，你看那鼻子。”

“我觉得像嫂子，”

赢光保说：“眼睛像。”

他把周全还给木玉清

木玉清接过来，周全的眉头松开了。

她抱着孩子进屋，放在床上。

周加文跟进来问:“咋了？”

“没咋，”

木玉清说：“晒够了。”

周加文没多想，又出去跟赢光保说话。

下午，周加美和赢光保要走。

明嵩县远，坐车要几个小时，还得赶在天黑前到家。

周善心送他们到村口，一路拉着女儿的手。

“有空就回来，”

她说：“别总等过节。”

“知道了妈，”

周加美说：“你照顾好自己。”

赢光保跟周加文握手

“大哥，山货的事我回去就问，有消息给你带信。”

“好，”

周加文说：“麻烦你了。”

“麻烦啥，”

赢光保笑着说：“一家人。”

他看向木玉清，又笑了笑。

“嫂子，照顾好侄子，下次回来给他带糖。”

木玉清点头，没说话。

两口子走了，顺着山路往下，越走越远。

周善心站在村口看了很久，才往回走。

晚上，周全睡了。

木玉清坐在床边，发呆。

周加文抽着烟问:“想啥呢？”

木玉清没答

周加文又问:“咋了？”

木玉清看他一眼，说:“你妹夫那人……”

“咋了？”

“他那笑，”

木玉清说：“我看着不舒服。”

周加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人家笑还不好？”

木玉清没说话

周加文说:

“光保那人挺好的，见谁都笑，性格好。

你看他今天，还主动说要帮咱找门路。”

木玉清低下头

“我就是觉得，”

她说：“他那笑，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木玉清说不出来

她想了一会儿说:“太笑了。”

周加文听不懂

“笑还有太笑的？”

木玉清不说了

她知道说不清楚

但她记得赢光保抱着周全时的那个笑，眼睛眯着，嘴角弯着，看起来和善，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周全在她身边翻了个身，又睡了。

她低头看儿子，想起周全在赢光保怀里皱的那一下眉。

小孩会皱眉，正常。

但她还是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周加文去地里干活。

木玉清抱着周全，去隔壁看周善心。

周善心在喂鸡，看见她来问:“吃了吗？”

“吃了。”

木玉清坐下来，看着那些鸡。

周善心喂完鸡，也坐下来。

“加美那人，”

周善心说：“嫁得远，一年回来不了几回。”

木玉清点头

“光保对她好，”

周善心说：“我就放心了。”

木玉清没说话

周善心看她一眼:“咋了？”

“没咋，”

木玉清说：“妈，你觉得光保那人咋样？”

“挺好，”

周善心说：

“见人就笑，和和气气的。

家里条件也好，加美跟他享福。”

木玉清点点头

周善心问:“你咋问这个？”

“没，”

木玉清说：“随便问问。”

她抱着周全回家

路上，周全醒了，看着她。

她低头对儿子说:“你姑爹那人，你以后离他远点。”

周全当然听不懂

他只是看着母亲的脸，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木玉清也不再说

她抱着孩子，走回家。

太阳出来了，照在山坡上。

那些核桃树

杨梅树

花椒树

都长着叶子，绿油油的。

她想起赢光保的笑，想起他说“这孩子有福相”时的那种语气。

她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

回家后，她把周全放在床上，开始做活。

日子还得过

晚上，周加文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彩票。

“今天买的，”

他说：“中了就给咱盖房。”

木玉清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加文把彩票压在枕头底下，躺下来。

“光保那人是不错，”

他说：“今天我想了想，他那笑挺好的，见谁都笑，多好。”

木玉清背对着他，没接话。

窗外有风吹过，核桃树的叶子沙沙响。

周全睡得很沉

他不知道今天有人抱过他，不知道母亲看着那个人时皱过眉。

他只知道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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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度条】

·  本章时间:1996年4月2日(周全出生第18天)

·  下一章:所有人年龄+6天

·  累计章节:3章(时间累计+1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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