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浑身湿透，裤脚还沾着泥，吓得几乎站不住，一进门就瘫在地上发抖。

“纸人……好多纸人……从窗户缝、门缝里往里钻……”他牙齿打颤，指着门外，“它们、它们要抓我走！”

我心里一沉。

阴师动作果然快。

刚在祠堂下令，纸人就已经摸到了陈二狗家，摆明了要在献祭前，把第六个祭品凑齐。

“它们现在在哪？”我握紧巡山令，沉声问道。

“还、还在我家院子里！”陈二狗哭着说，“我是翻墙跑出来的，再晚一步就被抓住了！”

鬼新娘上前一步，红衣微动，周身阴气微微一敛：“是引煞纸人，数量不少，专门冲他的生辰来的。”

“能不能破？”我看向她。

“能。”鬼新娘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冷厉，“但这次不能藏着了。”

“必须让全村人都看见，我在护着你，护着你想护的人。”

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陈三爷和守祭老人一直在煽动村民，把我说成灾星。

只要鬼新娘当众展露力量，护住陈二狗，村民的恐惧就会转向守祭人，不再盲目帮着他们对付我。

“好。”我点头，“我们走。”

我扶起陈二狗，鬼新娘走在最前面。

这一次，她没有收敛身形，也没有刻意隐藏气息。

红衣如血，阴气凛然，一走出院子，整条巷子的温度瞬间骤降。

路过的几户人家本来偷偷开窗观望，一瞥见鬼新娘的身影，吓得“哐当”一声关紧窗户，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天她是半透明的影子，夜里却是实实在在的鬼影。

谁都知道，这是三年前含冤而死的王桂香。

谁都知道，她现在，在跟着我。

陈二狗家离得不远，我们刚冲到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沙沙沙”的刺耳声响。

抬头一看，我头皮瞬间一麻。

院子里，密密麻麻站着十几个红纸人。

有的贴在墙上，有的趴在窗上，有的围在门口，墨汁点成的眼睛齐刷刷朝着屋内看，像是一群等待指令的杀手。

最恐怖的是，院中央还摆着一顶小小的红纸轿，正是昨晚见过的那顶。

纸人抬轿，索命来了。

“九、九娃哥……就是它们……”陈二狗躲在我身后，吓得话都说不完整。

“别怕。”我往前一站，将他护在身后，握紧手里的巡山令。

铁牌微微发烫，金光隐隐欲现。

鬼新娘缓步走到我身侧，红衣一振，周身阴气猛地爆发！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阴冷气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狂风骤起，吹得纸人哗哗作响。

原本一动不动的纸人瞬间躁动起来，发出“咿呀”的怪叫，却被阴气压住，不敢轻易上前。

“阴师的狗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鬼新娘声音清冷，带着三年积压的怨气，听得人脊背发寒。

她缓缓抬起惨白纤细的手，指尖对着院子里的纸人，轻轻一握。

“碎。”

一个字落下。

砰——砰——砰——

围在最前面的几个纸人毫无征兆地炸开，碎纸漫天飞舞，瞬间化为一堆废物。

剩下的纸人剧烈颤抖，却依旧不肯退去，在院子里疯狂晃动，像是在挣扎。

“这些纸人被下了死咒，不抓到人不会退。”鬼新娘眼神微冷，“既然不退，那就全毁了。”

她正要再次出手，我忽然拉住她。

“等等。”我盯着院中央的红纸轿，“轿子里有东西。”

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轿子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阴邪、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鬼新娘目光一凝，抬手一挥。

一道阴气如刀，直接劈向红纸轿！

嗤啦——

红纸轿被瞬间劈开。

里面没有坐人，只掉出一个用黑发扎成的小人，小人身上，贴着一张黄符，符纸上写着——陈二狗。

是扎魂咒！

用头发和生辰八字扎咒，能强行把人的魂魄勾出来，再用纸人带走献祭。

原来老根和阴师，一直是用这种阴毒法子杀人。

“找到根了。”我眼神一冷，捡起地上的黑发小人，当着所有纸人的面，放在脚下狠狠一踩。

“以巡山令之名，破！”

嗡——

巡山令金光暴涨，与我脚下的咒力相撞。

黑发小人瞬间烧成灰烬。

院子里的纸人失去咒力支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纷纷落地，再也不动分毫。

短短片刻，满院凶煞，尽数被破。

陈二狗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止不住地流：“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我刚想扶他起来，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知道何时，村里的人竟然全都悄悄围了过来，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到了纸人。

看到了鬼影。

看到了我和鬼新娘联手，破了阴祟，救了陈二狗。

没有人再骂我灾星。

没有人再喊着赶我走。

所有人都脸色惨白，眼神复杂，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动摇。

陈三爷也在人群里，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和鬼新娘，却不敢上前。

他怕。

怕鬼新娘的怨气，怕激活的巡山令，更怕阴师的计划被我彻底搅乱。

“都看清楚了。”

鬼新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条巷子，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杀人的不是我，不是陈九。”

“是纸人咒，是阴师，是你们守了三百年的吃人祭坛。”

“下一个被抓走的，可能是你们的儿子，可能是你们的女儿，可能是你们每一个人。”

“你们真的还要帮着害你们的人，对付救你们的人吗？”

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之前被煽动起来的恨意和恐惧，一点点瓦解。

他们开始明白，谁才是真正的魔鬼。

陈三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们怒吼：“妖言惑众！她是恶鬼！陈九是灾星！你们别信他们！”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附和他。

村民们默默转身，一个个低着头，慢慢散开回家。

没有人再听陈三爷的话。

人心，已经开始变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仗，我们赢的不只是纸人，还有人心。

“先把二狗安置好。”我回头道，“接下来，他们不敢轻易动手了。”

鬼新娘轻轻点头，红衣上的阴气缓缓收敛：“只是暂时不敢。”

“三日子时一到，陈三爷和阴师，会用尽一切手段逼你上祭坛。”

我望向漆黑的后山方向，眼神一点点坚定。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等他们把所有阵眼摆出来，等他们把所有底牌亮出来。”

“我才能一次，把这吃人的阴山村，彻底砸烂。”

我们扶着陈二狗进屋，关好门窗，反复确认安全后，才返回爷爷的院子。

一进门，我立刻把爷爷的密卷和阴阳簿拿出来，摊在桌上。

时间不多了，必须把所有线索理清楚。

鬼新娘静静坐在我对面，红衣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白天清冷疏离的鬼影，夜里竟多了几分安稳的气息。

“还有一件事我没弄明白。”我抬头看向她，“那个白衣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阴师怕她，爷爷也受过她的恩？”

鬼新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最终还是轻轻开口：

“她不是外人。”

“她是上一代守祭人的女儿。”

“三十年前，你爷爷毁祭坛，她是帮你爷爷逃跑的人。”

我猛地一震：“守祭人的女儿？为什么要帮爷爷？”

“因为她也是祭品。”鬼新娘声音轻缓，却带着无尽悲凉，“她和我、和你，都一样。”

“都是被阴山，选中的牺牲品。”

“她恨血祭，恨阴师，恨这三百年的规矩。”

“所以她藏在后山，一等三十年，就是在等一个能彻底破局的人。”

我心口一紧。

原来后山那个白衣身影，藏着这么沉重的过往。

“那三日后献祭，她会出现吗？”我问。

鬼新娘抬头，看向窗外那轮冰冷的月亮，轻轻点头。

“会。”

“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三日后子时，阴山祭坛，所有被命运选中的人，都会到齐。”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座小院，盯着我这个命定的破局人。

三日期限，越来越近。

阴山血祭，终局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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