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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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野平坚的营帐内,银骨香早已燃尽,只余炭盆中几点猩红的余烬,在穿帐而过的北风中明明灭灭,如同将死之兽的眼眸。
空山扶着平坚重新落座,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拂去肩头积雪,红发在昏暗的帐内如同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十五年,弹指一挥。"空山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平坚缠满麻布的右腿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赞许,"二王子已然长进,只是这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
平坚靠在熊皮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腿伤,脸上却没有半分痛楚之色,反倒浮现出一抹近乎冷酷的平静:"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学生一直记着老师当年教的道理。若不折断这条腿,此刻我便该在瀛海的惊涛骇浪中,而非坐在此处与老师说话。"
"难为你了。"空山轻轻叹息,"我不过教了你一年,也实在愧对你这一声老师。"
"老师哪里的话。"平坚猛地抬头,眼中那潭死寂的湖水终于泛起涟漪,灼热而真挚,"若不是老师在身边的那一年,学生真不知道该如何熬过去。那漫漫长夜,若没有老师留下的那些话作灯,我早已冻毙于王帐的阴影之中。"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帐内的二人带回那个血色的寒冬。
十五年前,瀚州王帐的大阏氏——朔野熊戈与南拓的生母,那位来自哲勒部的草原明珠,终究没能熬过那个严冬。她撒手人寰时,南拓已过垂髫之年,刚及马背高。
朔野烈山悲痛万分,三日不食,五日不饮,如一头受伤的雄狮,将整个王帐笼罩在肃杀的阴霾之下。
而平坚的母亲,侧室速不台卢英,眼见大君哀恸、正位空悬,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
那一夜,她着意妆扮,捧来热腾腾的奶茶,跪坐在烈山脚边,轻声劝慰:"大君节哀。哲勒部虽强,终究是外戚;我速不台部才是您一统九部的根基。平坚虽幼,却已显露出不凡的聪慧,更似大君的果决……若大君有意……"
话音未落,烈山手中的金杯已砸在她额角。
鲜血顺着眉角滑落,速不台卢英惊恐地望着丈夫那双猩红的眼。
烈山没有怒吼,只是用一种冰冷的、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她,缓缓道:"你去朔北静思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踏入王帐半步。"
那一夜,朔北边境的风雪格外刺骨。
十多岁的平坚看着母亲被剥去华服,戴上简单的行囊,在侍卫的"护送"下消失在茫茫雪原。
而他,这个庶出的二王子,从此成了王帐中最尴尬的存在——嫡长子熊戈被捧在掌心,幼子南拓因酷似其母而被偏爱,唯独他,如一件蒙尘的旧物,被搁置在角落里,连参与议事的资格都被剥夺。
"那时我常常站在王帐外,看着父亲教大哥拉弓,看着风先生教三弟识字。"平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他人的故事,"我就像个影子,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直到……"
"直到那个雪夜,我在你窗外放了一盏红灯。"空山接口道,嘴角浮起一抹追忆的笑意。
是的,那个改变一切的雪夜。
当平坚蜷缩在冰冷的毡帐中,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时,窗外突然出现了一盏红灯,在暴风雪中摇曳如鬼火。
他追出去,在雪地里看到了那个红发的怪人——他立于风雪之中,周身却片雪不沾,仿佛与这天地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孩子,你本不该受此冷遇。"那是空山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穿透风雪,如梵音入耳,却并非承诺,而只是一声叹息,"这王帐中的光,照不到你身上;但人若学会在黑暗中行走,光便会自己找过来。"
"你是谁?"平坚颤声问道,冻僵的手指攥紧了单薄的衣襟。
红发怪人俯首,目光平静如深潭:"在下空山,一个过路的旅人。若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如何在没有光的地方,看清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
自那以后,空山便成了平坚生命中唯一的灯塔。
他教他在大君面前藏锋守拙,教他如何利用舅舅速不台豹焱的野心却又防备其反噬,教他如何在九部的夹缝中编织属于自己的暗网。
他从未明言"助你夺位",只是告诉他:"你值得被看见,而非被阴影吞噬。"
他教给他权谋之术,如同在荒漠中浇灌一株毒藤,看着它在黑暗中悄然生长,盘根错节。
一年后,空山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句话:"待你学会在没有光的地方行走,我便会回来。"
"如今,你学会了。"空山的声音将平坚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毡帐,看到千里之外的局势,"这步棋走得险,却十分的对。世子南拓暂还未构成威胁,他此刻正乘着星辰的轨迹驶向中州,远离这北陆的棋局。至于大君身边那位银发者……"
"风先生。"平坚接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确是学生最大的阻碍。这么多年来,我在他面前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他算无遗策,洞若观火,我不知在他面前可曾留下把柄。"
空山轻笑一声,红发在昏暗的帐内无风自动:"是啊,我和他一样,都是窥探天机之人。可惜我算不了他,他算不到我。如今我来了,他走了,可真是天意弄巧,造化弄人。"
平坚心中一凛,却未听出话中更深层的寒意,只是急切地追问:"老师,如今你突然现身,可是时机到了?"
空山缓缓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一条缝隙。
外界的风雪呼啸而入,吹得炭盆中余烬四溅。他望着王帐的方向,那里狮子旗在风雪中狂舞,如同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挣扎。
"雄主将逝。"
四个字,轻若蚊呐,却重若千钧,落在平坚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平坚浑身一震,猛地撑起身子,不顾腿伤撕裂的疼痛,死死盯着空山的背影:"父亲他……真的要?老师你不会算错?!"
"不会错的。"空山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日升月落,"残焰将熄,一泼即灭。朔野烈山的星命已如风中残烛,至多不过月余。届时,这北陆的苍穹,便该换一颗星辰来照亮了。"
平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十五年的火焰。但随即,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又黯淡下去:"可是……大哥手握朔野铁骑,那是父亲纵横草原的根本。虽然有舅舅支持,但我也未必争得过他。熊戈虽莽,却在军中威望极高……"
"放心。"空山转过身,黑眸中倒映着炭盆最后一点红光,"我为二王子带来了……来自中州的礼物。"
空山引着平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营区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毡帐。
帐门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与硫磺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平坚微微眯眼。
帐内没有灯火,只有几缕从缝隙中透入的雪光,照亮了那堆积如山的……凶器。
十几个玄铁大箱整齐排列,箱盖敞开,露出其中整齐码放的强弩。
那弩身通体漆黑,以晶脉寒铁打造,在幽暗中泛着幽蓝的冷光;弩臂上刻着繁复的螟蛉氏铭文,那是中州掌工匠族独有的符文;弩机处镶嵌着暗红色的晶石,仿佛凝固的火焰——那是以烬灰荒原地火淬炼的痕迹。
空山取出一把,递到平坚手中。那弩入手冰凉,却沉得惊人,弩弦以蛟筋绞合而成,轻轻拨动便发出龙吟般的颤音。
"此乃伐罪弩。"空山的声音在空旷的帐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六十多年前,南陆皇帝萧千玺遣万潮率楼船三千围中州,螟蛉氏为其打造了巨型伐罪弩,三月血战,射杀神鸟数百。这些虽不如当年的巨弩神威,但经过改良,轻便易携,射程千步,可破重甲。"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弩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此等利器,草原骑兵的冲锋,不过是送死。朔野铁骑再悍勇,终究是血肉之躯。二王子,这便是你打破'传幼不传长'祖制,打破'强者为尊'草原法则的……天道之器。"
平坚抚摸着弩机上冰冷的纹路,指尖感受着那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他想起了母亲在朔北边境受的苦,想起了十五年来每一个屈辱的日夜,以及自己这条为了今日而折断的腿。
"母亲……"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我十五年的屈辱,今日将付诸尘烟。"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如铁般的决绝与如火的野心,望向帐外那被风雪吞噬的王帐方向,一字一顿:
"瀚州之主,将非我莫属。"
帐外,风雪骤急,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即将点燃的烽火而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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