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姑娘。”楚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高茹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娇看着她，目光平静：“你往我茶里下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把我引到护国寺后山，让刺客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勾结五皇子，想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高茹娘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我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楚娇说完，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盏，不再看她。

高茹娘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剧烈颤抖着，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楚娇！你不得好死！你以为萧宴哥哥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利用你！等你的价值用完了，他迟早会把你一脚踢开！你等着！你等着——！”

官差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走了。

尖叫声渐渐远去，街上恢复了平静。

茶馆里，楚娇捧着茶盏，手指微微发抖。

楚惊澜伸手，握住她的手：“娇娇？”

楚娇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扯出一个笑：“阿姐，我没事。”

“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楚惊澜皱眉。

“我知道。”楚娇点点头，“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楚惊澜看着她，忽然笑了：“什么时候这么信他了？”

楚娇想了想，认真道：“他说过，不会纳侧妃，这辈子有我一个就够了，我信他。”

楚惊澜挑眉，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

楚娇看着街角高茹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姐，你说她会被怎么处置？”

“勾结五皇子，意图谋害王妃，按律当斩。”楚惊澜语气淡淡，“不过高家这些年还有些根基，兴许能保住她一条命，但摄政王府，她这辈子是别想再进了。”

楚娇点点头，没再问。

姐妹俩在茶馆坐了一下午，听了三回书，吃了两碟点心，喝了一壶茶。

楚娇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甚至还能跟着说书人的节奏，拍着桌子叫好。

“好！说得好！再来一个！”

楚惊澜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娇娇。

……

楚怀远回京述职，按制不能久留，最多七日便要返回边关。

消息传来时，楚娇正在厨房里盯着灶火，亲自炖了一锅羊肉汤。

“阿姐说爹爹瘦了，边关苦寒，吃不好睡不好，我得给爹爹好好补补。”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往汤里加料，一边指挥丫鬟们备菜。

掌事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忙前忙后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王妃对侯爷真是上心。”

“那是我爹，我当然上心。”楚娇头也不抬。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通报声。

“侯爷到——！”

楚娇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连忙丢下手中的活计，提起裙摆就往外跑：“爹爹——！”

楚怀远刚跨进垂花门，便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回廊那头飞奔而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哎哟！”他被撞得往后仰了仰，连忙伸手接住，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眼眶通红的小丫头，心都化了。

“娇娇，都嫁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楚娇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爹爹，我好想你……”

楚怀远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背，眼眶也有些泛红。

他在边关这些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儿，大女儿随他征战沙场，刀枪剑戟都不怕，可这个小女儿，从小体弱，又娇气，他总怕她受委屈。

“好了好了，爹这不是回来了吗？”他哄着，声音有些哑。

楚娇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了他一眼，又扑回去：“爹爹瘦了，也黑了，边关是不是很苦？”

“不苦，爹吃得好睡得好。”楚怀远睁着眼睛说瞎话。

楚惊澜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却没有上前打扰。

萧恒站在她身后，看着楚怀远怀里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婶婶，又看看身边面色平静的楚惊澜，忽然问：“你不去？”

“我爹抱的是娇娇，我去做什么？”楚惊澜瞥了他一眼。

萧恒被她噎了一下，嘟囔道：“本皇子就是随口一问……”

楚惊澜没理他，抬脚朝楚怀远走去。

“爹。”

楚怀远抬起头，看着大女儿那张冷艳的脸，眼眶又红了几分：“惊澜，你也瘦了。”

“边关风沙大，晒的，不碍事。”楚惊澜语气淡淡，眼眶却分明泛着红。

楚怀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动作里了。

萧恒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家三口团聚的场景，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母妃走得早，父皇虽是亲爹，却先是皇帝，才是父亲。

从小到大，他从未体验过这种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他正愣神，忽然对上一道目光。

楚惊澜不知何时转过头来，正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萧恒别过脸去，装作看墙角的青苔。

楚惊澜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

……

酒过三巡，楚怀远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王爷，末将在边关多年，别的不怕，就怕朝廷忘了那些戍边的将士。”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萧宴脸上，“此番回京，末将看着朝堂上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心里头不是滋味，五皇子为了一把椅子，连祖宗留下的疆土都敢卖，这样的人，若是真坐了那把椅子，边关的将士们该怎么想？”

萧宴面色不改，只淡淡道：“侯爷放心，皇兄已经处置了五皇子，日后不会再有人敢打边关的主意。”

“殿下，此番边疆之事这这般快的解决，也幸亏有您从中帮衬。”楚怀远又转向楚恒，重重叹了口气，“惊澜性子强硬，若是如当日圣旨一般嫁给摄政王，自是不怕什么的，却偏偏……”

萧恒原想着，自己好歹在为边疆的事儿付出了汗马功劳，必然能得到他的夸赞，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番话。

他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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