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爷，王妃已经回府了，正在寝殿歇着。”

萧宴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掌事嬷嬷看着他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王爷，老奴斗胆说一句……今日这事，虽说是高姑娘无礼在先，可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妃那般做，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对王府的名声有损，万一高家那边不肯善罢甘休，或是汝阳侯府觉得面上无光……”

“嬷嬷。”萧宴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本王能做到今日的位子，靠的从来不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掌事嬷嬷心头一凛。

“王妃今日所为，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是起几日疹子，不痛不痒，伤不着根本，比起高茹娘的手段，已经仁慈了不知多少，难不成高茹娘做得下药的事儿，王妃便做不得？她懂得自保，才是好事。”

掌事嬷嬷听着这番话，心里渐渐明了。

王爷这是在给王妃撑腰呢。

不，不止是撑腰。

王妃做得对，做得好，往后若是再有人敢欺负她，只管这般还回去，出了事，有他兜着。

她跟在萧宴身边多年，何曾见过他对谁这般纵容过？

便是当年老王妃在时，王爷也从不曾这般毫无原则的护着谁。

掌事嬷嬷垂下头，心里那点担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老奴明白了。”

她福了福身，正要退下，却听萧宴又开口。

“这几日派人盯着高家和汝阳侯府的动静，有什么事，及时来报。”

“是。”

……

不过两日，该来的还是来了。

汝阳王妃亲自登门。

她年逾四旬，保养得宜，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王爷，本宫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有些事，不得不来请教。”

“王妃请说。”萧宴靠在椅背上，面色如常。

汝阳王妃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前两日的赏花宴，王爷想必已经听说了，高家那丫头，也不知怎的，突然就起了满身的疹子，她一口咬定是摄政王妃所为，闹着要我给个交代。”

“我细细查了那日的情形，酒是侯府的酒，杯子是侯府的杯子，丫鬟也是侯府的丫鬟，从头到尾，摄政王妃确实没碰过那杯酒，可高家丫头就是不肯罢休，说她肯定是中了什么暗算，非要本宫来问个明白。”她抬眸，看向萧宴，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摄政王，臣妇也知道这事荒唐，可高家那边催得紧，我也不好推脱，只好来问问王爷的意思，若是有什么误会，咱们两家说开了便是，免得伤了和气。”

萧宴听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王妃的意思，本王明白了。”

汝阳王妃等了片刻，见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下文，心里有些打鼓。

“那王爷的意思是……”

萧宴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她：“王妃既然查过，可知查出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出来。”汝阳王妃一怔，随即摇头。

萧宴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既然什么都没查出来，那便说明，此事与摄政王府无关。”

汝阳王妃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宴继续道：“高姑娘一口咬定是王妃所为，可有证据？”

“这……没有。”

“既无证据，那便是空口无凭。”萧宴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王妃方才说，高家催得紧，让本王出面周旋，本王倒想问一句，周旋什么？周旋着让王妃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还是说，觉得本王的王妃性子软些，便能由着你们搓圆捏扁？”

汝阳王妃脸色微变，连忙道：“王爷误会了，臣妇不是这个意思……”

“那王妃是什么意思？”

萧宴看着她，目光淡淡的，却带着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汝阳王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半晌，叹了口气：“此事是臣妇考虑不周，还请王爷别往心里去，这事……我回去跟高家说，让他们别再闹了。”

“王妃深明大义，本王感激不尽。”萧宴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汝阳王妃苦笑一声，站起身来告辞。

送走人，萧宴没有回书房，而是直接往寝殿去了。

楚娇正趴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正对上萧宴那双深邃的凤眸：“王爷？你怎么来了？”

萧宴走到榻边，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汝阳王妃方才来了。”

楚娇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垂下头去，揶揄：“是……是为了高茹娘的事吧？”

萧宴点点头。

“王爷，高姑娘起疹子的确是我所为。”楚娇抿了抿唇，还是如实应着，“我闻着高姑娘身上总是一种香，恰有与那香对冲的香料，我便带了去，只需闻一闻，高姑娘便会起疹子，可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便能消退的……”

“高茹娘在长公主府往我茶里下药，我可以忍，可她去二皇子府挑拨离间，害得阿姐不得不匆匆离京，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我知道我这么做，可能会给王爷添麻烦，可能会让王府得罪人，可是我……”

她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

“我就是……就是不想让阿姐白白受委屈……”

萧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说完了？”

楚娇点点头。

说完了……王爷要罚就罚吧，我不怕。”

萧宴看着她那副倔强又心虚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谁说要罚你了？”

楚娇眨眨眼，一脸茫然。

萧宴站起身，垂眸看着她：“本王方才已经打发了汝阳王妃，这事，到此为止。”

楚娇愣住了。

“王爷……你……你不怪我？”

萧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你方才不是说了？高茹娘往你茶里下药在先，去二皇子府挑拨在后，你不过是替姐姐出气，有什么好怪的？”

“更何况，那香囊里的香，只会让人起几日疹子，不伤根本，比起高茹娘的手段，你已经仁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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