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另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楚娇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半臂，墨发挽成随云髻，只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簪，素净得很，在一众穿红着绿的女眷中间，反倒显得格外惹眼。

高茹娘看着她那张瓷白精致的小脸，心里那股恨意又涌了上来。

可面上，她却笑得温婉得体，迎上前去福了福身：“臣女给王妃请安。”

楚娇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唇角：“高姑娘也在啊。”

“是，臣女陪长公主一同来的。”高茹娘笑了笑，侧身让开，“长公主已在殿内等候，王妃请。”

楚娇点点头，扶着掌事嬷嬷的手，往山门内走去。

身后，人群中几道不起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大雄宝殿内，长公主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神色虔诚。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慈和的笑：“摄政王妃来了？快过来，陪本宫一同上柱香。”

楚娇走上前去，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接过小沙弥递来的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到底是镇北侯府的姑娘，规矩学得不错。”长公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听得夸赞，楚娇不由得低下头，红了脸颊：“长公主过奖了。”

上完香，长公主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家常话，无非是问她来京可还习惯，王爷待她好不好，倒真像个关心晚辈的长辈，楚娇一一应着，心里却越发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正想着，长公主忽然叹了口气。

“本宫年纪大了，这腿脚是一日不如一日，方才上山时走急了，这会儿竟有些疼。”她揉了揉膝盖，看向楚娇，“后山有座观音殿，供奉着一尊送子观音，灵验得很，本宫原是想去拜一拜的，可眼下这腿……”

“摄政王妃年轻，腿脚利索，不如替本宫跑一趟？替本宫在那观音殿前上柱香，求菩萨保佑我大周国运昌隆，也算是你的一份心意。”

楚娇心头一跳。

后山？

观音殿？

她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高茹娘。

高茹娘垂着眼帘，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楚娇却在她唇角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果然是有妖。

可长公主开了口，她若推脱不去，便是对国运不敬，对长公主不敬。

她弯了弯唇角，站起身来，乖巧地应道：“长公主吩咐，臣女自当照办。”

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去吧，让茹娘陪你一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

后山的青石小径蜿蜒在古木之间，越往里走，越是清静。

楚娇走在前头，高茹娘落后半步跟着，时不时说几句闲话：“王妃来京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楚娇点点头：“习惯。”

“那就好。”高茹娘笑了笑，目光却不住地往四周瞟。

快了，前面就是观音殿。

她心里砰砰直跳，面上却强撑着镇定。

楚娇忽然停下脚步。

高茹娘心头一紧：“王妃怎么了？”

楚娇回过头，朝她弯了弯唇角：“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林子里的气息有点奇怪。”

高茹娘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楚娇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观音殿就在眼前。

那座不大的殿宇隐在古木深处，青瓦灰墙，门扉半掩，里头隐隐可见一尊观音像。

楚娇在殿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高茹娘。

高茹娘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高姑娘不一起进去？”楚娇问。

高茹娘笑了笑：“长公主殿下叫王妃一人去，臣女只是引路罢了，如今到了，臣女在殿外等候便是，省得冲撞了这殿里的神佛，王妃，请吧。”

楚娇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推开殿门，光线昏暗，檀香袅袅。

那尊观音像端坐在莲台上，慈悲垂目。

楚娇的目光却落在了殿内的角落。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一高一矮，面容普通，可那双眼睛，却泛着阴鸷的光，正死死地盯着她。

楚娇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只笑道：“两位施主也是来上香的？”

那两人没有答话，只是对视一眼，朝她走来。

楚娇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向腰间那把匕首。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闻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迷香。

她瞳孔微缩，连忙屏住呼吸，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

那是她自制的解毒丸，能解寻常迷药。

可那两人显然不是善茬，见她没有倒下，低喝一声，直接扑了过来。

楚娇侧身一让，拔出匕首，却不敢硬拼。

她自幼被阿姐护着，哪里真的与人动过手？

眼看那人的手就要抓住她的肩膀，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进殿内，一脚踹开那人，将楚娇护在身后。

那人闷哼一声，重重撞在柱子上，喷出一口鲜血。

另一个刺客见状，转身就往外跑，却刚冲到门口，便被一支冷箭射中肩头，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楚娇愣愣的抬起头，看向身前那道身影。

一袭青灰长袍，身姿清瘦，墨发半束，只簪着一根竹簪，看不清面容，可那背影，却莫名熟悉。

“师父？”她脱口而出。

那人回过头来，一张清隽的脸映入眼帘，眉眼温和，唇角含笑，正是她幼时在边塞拜的那位神医师父。

顾长清。

“小丫头，几年不见，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顾长清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楚娇眼眶一红，扑进他怀里：“师父！你怎么来了！”

“路过京城，听说你嫁人了，想来看看你，没想到刚找到护国寺，就瞧见你被人往这后山引，怕是你出事，为师便跟在后头……”顾长清揽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中尽是柔情。

他说着，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个刺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些人，师父今日便替你料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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