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巴结


回到二皇子府,萧恒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舆图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边关的形势比他想的还要严峻。

雁门关地处险要,易守难攻,可一旦被围,外援难至,粮草就成了命脉,户部那批粮草,满打满算只够半月,即便他三日内启程,二十日后抵达,边关也还有五日的缺口。

五日。

八万将士,每日消耗粮食千石,五日就是五千石。

他手里的银子倒是不少,勉强能凑出两千石。

可三千石的缺口,从哪里补?

他盯着舆图,眉头拧成了死结。

“殿下。”

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萧恒没抬头:“说。”

“殿下,京中商会的几位会长递了帖子,说是有要事求见。”

萧恒愣了愣。

商会?

他跟那些人可没什么交情。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三位会长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京城商会的总会长,姓周,五十来岁,圆脸膛,见人三分笑,一看就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精。

“草民给二殿下请安。”周会长领着人躬身行礼。

萧恒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几位来找本皇子,所为何事?”

周会长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殿下,草民等听闻殿下即将督运粮草赴边关,心中感佩,特来献上一份薄礼。”

萧恒接过账册,翻开一看,瞳孔微缩。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粮食、布匹、药材的数目,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的合计是五百石粮食,三百匹布帛,一百箱药材。

“这是……”他抬起头,看向周会长。

周会长笑了笑,语气诚恳:“殿下,草民等人虽只是商人,却也是大周的子民,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我等在后方安享太平,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听闻粮草吃紧,便想着略尽绵力,这五百石粮食,是京城商会的一点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萧恒握着账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当了二十年的皇子,见过太多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的人。

那些人捧着他,不是因为他萧恒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他头上那顶“皇子”的帽子。

可这些人不同。

他们来,不是为了巴结他。

是为了边关的将士。

“周会长,这份礼,本皇子替边关的将士们收下了,待本皇子从边关回来,定当登门道谢。”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周会长连忙摆手:“殿下言重了,草民等不过是尽了本分,当不得殿下的谢。”

萧恒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将账册收好,站起身来,朝三人拱了拱手。

……

送走三位会长,萧恒又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面前摊着那张舆图,手里捏着那本账册,指腹摩挲着封皮,不知在想什么。

五百石粮食,加上他手里的银子,缺口还有两千五百石。

两千五百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手里还有一些田产、铺面,若是变卖了,能凑出不少银子,可那是母妃留给他的,他舍不得。

可边关的将士,也等不起。

他正犹豫着,书房的门被人轻轻叩响。

“殿下,宫里来人了。”

萧恒抬起头,眉头微蹙。

来的是萧衍身边的太监德顺,手里捧着一道明黄的圣旨。

“二殿下,陛下口谕。”德顺笑吟吟地开口,“陛下说了,粮草之事,殿下尽力而为便是,不必太过忧心。户部那批粮草,陛下已命人加紧筹措,最多十五日便可启运,殿下此去边关,只需将第一批粮草安全送达,便是大功一件。”

萧恒听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十五日。

比他预想的快了五日。

也就是说,只要他将第一批粮草在十五日内送到边关,那五日的缺口,就填上了。

可官道要走二十日。

除非——

走陆珩说的那条小路。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德顺公公,替本皇子回禀父皇,儿臣定不辱命。”

德顺点点头,转身离去。

……

三日后,粮草车队从京城出发。

五百石粮食,装了整整一百辆大车,绵延数里,蔚为壮观。

萧恒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晨光里,那座巍峨的城门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驾——”

他一夹马腹,策马向前。

身后,车队辘辘前行,扬起漫天尘土。

车队在苍茫的北道上跋涉了十二日。

越往北,天就越低,云也压得越低,像是要坠下来似的,道旁的草木渐渐稀疏,黄土漫天,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干涩的寒意。

萧恒骑在马上,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眼下泛着青黑,却始终不曾下马歇息。

他身后,一百辆大车辘辘前行,车轮碾过黄土,扬起遮天蔽日的尘烟。

“殿下,前方再有三十里便是雁门关。”陆珩策马上前,与他并辔而行,“按这个速度,日落前能到。”

萧恒“嗯”了一声,没看他。

这十二日里,他与陆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不是刻意冷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看见陆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他就会想起楚惊澜追着他跑的旧事,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慌。

陆珩倒也不恼,依旧尽职尽责地领路、安排宿营、处理沿途琐事,态度恭敬,举止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越是挑不出毛病,萧恒就越烦躁。

“殿下,前方便是青石岭,过了岭就是一马平川,雁门关便在眼前了。”

萧恒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落在陆珩身上,衬得他更加面容清隽,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像是春风吹皱了湖面,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萧恒心里那股烦躁更甚了。

他收回目光,闷声道:“知道了。”

说罢,一夹马腹,策马向前,将陆珩甩在身后。

陆珩看着他的背影,唇角那抹笑慢慢淡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也催马跟了上去。

青石岭比预想的要难走。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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