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娇的身子往前栽去，眼看就要撞上门框，却不想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臂。

“王妃当心！”

楚娇惊魂未定的抬起头，就见掌事嬷嬷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跟前，一只手扶着她，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幸而老奴到了廊下，不然王妃摔个好歹，  王爷是要心疼的了。”

楚娇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去。

书房里，萧宴已经站起身，手还伸在半空中，见她回头，那只手顿了顿，缓缓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得了掌事嬷嬷再次开口：“王爷，户部侍郎赵大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正在前厅候着，是否叫他来书房？”

萧宴眉头皱得更紧。

他自是觉得楚娇话里有话，虽不知这小妮子缘何会这般想，可他却不想让她这般妄自菲薄，可眼下赈灾的事宜却更要紧些。

他看了楚娇一眼，又看向掌事嬷嬷，沉声道：“送王妃回房。”

“老奴遵命。”掌事嬷嬷福了福身。

楚娇站在原地，心里那点酸涩又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唇，收回目光，跟着掌事嬷嬷往外走。

两人刚穿过垂花门，便有个小丫鬟匆匆迎了上来：“嬷嬷，门房那边传话来，说高姑娘来了，想求见王妃。”

“她来做什么？”掌事嬷嬷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小丫鬟答道，“门房说，她说是来给王妃赔礼的……”

掌事嬷嬷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沉了几分：“王爷正在前厅接待赵大人，没空见她，你去告诉她，王妃今日乏了，不见客，让她改日再来。”

小丫鬟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却被一道软软的声音叫住。

“等等。”

楚娇看向掌事嬷嬷：“她既然说是来赔礼的，我若不见，倒显得我这个摄政王妃小气了，就去请她进来吧。”

“王妃，那高姑娘……”掌事嬷嬷微微一怔，看向她。

“我知道她来者不善。”楚娇打断她，“可我现在是摄政王妃，她来求见，我若躲着不见，传出去，人家不会说她高茹娘不识趣，只会说我楚娇胆小怕事，给王爷丢脸。”

“让她进来吧，我在花厅见她。”

掌事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现出几分赞许，福了福身：“老奴这就去安排。”

……

花厅里，烛火通明。

楚娇端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楚娇抬眸，就见高茹娘款款走进花厅，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锦盒的丫鬟。

“臣女高茹娘，给王妃请安。”

楚娇稳了稳神，学着阿姐的样子，淡淡道：“高姑娘不必多礼，坐吧。”

高茹娘直起身，却没有立刻落座，而是从丫鬟手里接过锦盒，双手捧着，走到楚娇面前。

“白日里在长公主府，臣女言行无状，冒犯了王妃，回去后越想越是惶恐不安，辗转难眠，特意备了薄礼，来向王妃请罪。”她说着，打开锦盒，里头是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做工精巧，翠羽鲜亮，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楚娇看了一眼那步摇，又看向高茹娘。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眼底干干净净，看不出半分阴阳怪气。

楚娇心里却警铃大作。

阿姐教过她，咬人的狗不叫，越是看起来人畜无害，越是要小心。

她忙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笑道：“高姑娘这是做什么？白日里的事，我早忘了，哪里用得着这般大礼？”

“王妃大度，是王妃的仁厚，臣女若不知好歹，就此揭过，那便是臣女不懂事了。”高茹娘却摇了摇头，，“这步摇是臣女的一点心意，还望王妃千万收下。”

楚娇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人怎么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正想着该怎么拒绝，高茹娘却又开口了。

“说起来，臣女与摄政王府，也算是有些渊源的。”

“当年臣女常来府上走动，给老王妃请安，陪王爷说说话，那时候这花厅还不是这般摆设，老夫人喜欢海棠，每到春日，这里便摆满了海棠花……”

楚娇听着她的话，心里那点警惕又升了起来。

这是来赔礼的，还是来炫耀的？

“高姑娘常来王府？我怎么没听王爷提起过？”她反问一句。

高茹娘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温声道：“都是些旧事了，王爷日理万机，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

楚娇点点头，认真道：“也是。”

高茹娘脸上的笑容又僵了几分。

楚娇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阿姐说得对，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

你越是认真，她就越没法接话。

她正想着，高茹娘却又开口了。

“说起来，王妃今日在长公主府，真是让臣女刮目相看，那丛姚黄，臣女日日见着，都没看出什么异样，王妃一眼就瞧出病了，可见是当真懂花的，只是边塞贫苦，常年战乱，百姓民不聊生，王妃怎么还能跟着人学如何打理花草？难不成镇北侯将所有的钱财都砸在了王妃的身上，反而不管那些百姓？”

楚娇脸色骤变。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这人哪里是来赔罪的，分明是来添堵的。

她冷笑一声：“高姑娘何必说这些曲解的话，爹爹为我请多少先生，花得也是自己的俸禄，难不成高大人会将自己的俸禄接济给百姓？既如此，那我可得好好跟王爷说说，请他去求陛下的旨意，嘉奖一下高大人呢。”

“你！”

高茹娘的话被噎了回去。

她原想着这楚娇性子柔弱，必然是个爱哭的性子，一旦失了体统，摄政王必然觉得她丢脸，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般牙尖嘴利的一面。

她眼珠子一转，忙露出委屈的神情来：“臣女不过是好奇一问，王妃怎的这般咄咄逼人，要是看不惯臣女，臣女走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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