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依然没说话。

“是不是是不是？”楚娇却不死心，继续追问。

萧宴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却没有回答，只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楚娇愣了愣，连忙提着裙摆追上去。

“王爷！你还没回答我呢！”

萧宴脚步不停。

楚娇小跑着跟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王爷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我也喜欢王爷，除了爹爹和阿姐，我最最喜欢王爷了……”

萧宴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

翌日，摄政王府。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萧宴便已坐在书房里。

陆沉单膝跪在案前，将厚厚一沓卷宗双手呈上：“王爷，查清楚了。”

萧宴接过，一页页翻看，面色沉静如水，眸色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老虎是三皇子外祖郑家养的，他们在京郊有座别院，明面上是郑老太爷养老清修之地，实则后院豢养猛兽，那老虎便是其中之一，养了足足两年，平日里用人肉喂养，专为驯其凶性，属下特意去探查过，那里的猛虎与昨日二皇子妃带回来的很是相似。”

萧宴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别院的舆图，后院的格局被细细勾勒出来，那一方标注着“虎牢”的所在，正对着后山的密林。

“郑家养虎，意在何为？”他声音淡淡。

陆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属下查访了别院附近的猎户，有人说，三皇子每月都会去别院小住，名为探望外祖父，实则去后山‘狩猎’，那后山里的猛兽，都是郑家放进去的，三皇子带人围猎，次次满载而归，说是‘为民除害’，实则是……”

他没说下去。

萧宴却听懂了。

实则是用那些被驯化的猛兽，给三皇子刷战功、攒威望，说不定能将三皇子送上储君之位。

他眸光微沉，继续往下翻。

“那老虎被喂的药，不是郑家自己配的，属下循着那药的方子追查，发现郑家与京城几家药铺都有往来，可配这味药的药材里，有一味极其罕见，名唤‘血藤’，只产于南疆，京城能拿到这味药的，只有一家——”

陆沉顿了顿：“五皇子的外祖家，户部尚书府王家。”

萧宴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一下，一下。

半晌，他开口：“五皇子知道郑家要做什么？”

“知道。”陆沉答得肯定，“而且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恰到好处地帮了一把，那老虎失控扑向猎户，继而攻击二皇子和楚大姑娘，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无论成败，他都不沾血。”

萧宴眸光幽深。

五皇子萧昀，年方十七，生母是户部尚书王谏的嫡女，德妃王氏，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在朝中跟在三皇子身后，兄友弟恭，从不抢风头。

却原来，是一只藏在暗处的狼。

“郑家那边，可知道药有问题？”萧宴又问。

陆沉摇头：“应当不知，郑家与五皇子府往来甚密，王家送去的药材，郑家从不查验，只当是姻亲之间的帮衬，那老虎暴起伤人的时候，郑家怕是还在等着三皇子去为民除害呢，哪里想得到，自己被人当了刀使。”

萧宴没说话，只将卷宗合上，放在案头。

他看向窗外，天已大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砖上，一片明晃晃的白。

“二皇子那边，可知道了？”

“属下已派人将查到的线索送去了二皇子府。”陆沉答道，“另外，镇北侯的回信，今早也到了，信中也提到了五皇子。”

“五皇子那边，可有动静？”

陆沉摇头：“没有，一切如常，照常上朝、照常去三皇子府上走动，见了二皇子，还是笑眯眯地叫‘二哥’。”

萧宴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一下，一下。

半晌，他开口：“派人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

陆沉应声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

萧宴垂眸看着案头的卷宗，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窗外。

天边，夕阳正沉，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来人。”

掌事嬷嬷应声而入。

萧宴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王妃呢？”

“回王爷，王妃在寝殿，说是要亲手给二皇子熬药，不许人打扰。”

萧宴眉头微蹙。

亲手熬药？

……

寝殿里，药香袅袅。

楚娇蹲在小炉子前，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掀开药罐的盖子，探头往里看。

“应该差不多了吧……”

她小声嘟囔着，拿起旁边的小碗，小心翼翼地把药汁倒进去。

倒到一半，药罐忽然歪了。

“呀！”

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去扶，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罐壁。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缩回手，低头一看，指尖已经红了一小片。

疼。

她瘪瘪嘴，眼眶微微泛红，却没哭出来，只把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继续用另一只手去倒药。

“在做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楚娇吓了一跳，手一抖，药汁差点洒出来。

她回过头，正对上萧宴那双深邃的凤眸。

“王、王爷？”她愣了愣，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

萧宴垂眸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眉头微蹙。

“手。”

“没、没事……”

萧宴没说话，只伸出手。

楚娇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又看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乖乖把藏在身后的手递过去。

萧宴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去。

指尖红了一小片，隐隐还能看见几个小水泡。

“烫的？”他眉头皱得更紧，抬眸看她。

楚娇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不疼……”

萧宴看着她那双水润润的眼睛，明明疼得眼眶都红了，却还在嘴硬说不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说话，只拉着她走到一旁，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盒，打开，挖出一块淡青色的药膏，轻轻涂在她的指尖上。

药膏凉凉的，带着淡淡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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