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装我就陪,各怀心思
自打那晚演完戏,苏挽婉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既然陛下乐意玩这场“你装我也装”的戏码,那她就奉陪到底,总不能扫了龙颜兴致。
慢慢的,她也摸出了一套跟“赵侍卫”相处的新路子。
表面上还是那个会跟他唠唠院里的趣事、偶尔吐槽冷宫伙食差的小秀女,可言行举止间,总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这变化细碎得很,却一天比一天明显。
比如递茶水时,她下意识就双手捧着,指尖还忍不住发颤,生怕一个不稳洒了;听他说话时,腰背挺得笔直,跟个听先生讲课的学生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就连笑的时候,都得先抿抿嘴,琢磨着是不是得体,生怕露出半分不雅的模样。
更别说那些以前自然而然的小动作——拍他肩膀、递吃食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靠近点都觉得心慌。
赵珩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起初觉得新鲜有趣,可看久了,心里反倒莫名憋得慌,添了几分烦闷。
这天夜里,他又来北三所,手里拎着个巴掌大的青瓷茶叶罐,罐身上雕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透着股贵气。
“尝尝,今年新贡的龙井,家乡那边送来的。”他把罐子往石桌上一放,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分享一包普通的炒货。
苏挽婉瞅着那罐子,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贡茶?这金贵玩意儿,是她一个冷宫秀女能喝的?
可面上不敢露半分迟疑,笑着接过来,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面,就下意识缩了一下:“赵大哥也太客气了,这茶叶看着就金贵得很,我都舍不得喝了。”
她泡茶时格外上心,先用热水温了杯,取茶叶时屏住呼吸,手有点抖,生怕撒了半片叶子,糟蹋了这好东西。
水温、泡的时间都拿捏得刚刚好,斟茶时更是小心,只倒七分满,双手捧着递过去,连碗沿都不敢碰到他的指尖,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赵珩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头赞了句:“火候正好,比御膳房泡的还合胃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慢悠悠开口:“你如今得了陛下恩典,在永巷那边也站稳脚跟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苏挽婉心里“咯噔”一下,警铃瞬间拉满。
这是……皇帝陛下在考校她?
她赶紧斟酌词句,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奴婢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就想本本分分给太妃们打理膳食,若是能得她们几句夸赞,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至于其他的……奴婢人微言轻,能在冷宫里安稳度日,就谢天谢地了。”
“就只是这样?”
赵珩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着石桌,发出“笃笃”的声响,听得苏挽婉心里发紧,“我倒是听闻,永巷那几位太妃对你赞不绝口,连带着对那位刘公公都和颜悦色了不少。前几日内务府给永巷拨份例,刘公公还特意问了,你这边缺不缺什么。”
苏挽婉心里一紧,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连这都知道?果然是皇帝,宫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放得更柔:“都是太妃们慈悯,刘公公照拂……奴婢不过是尽了本分,可不敢居功。”
赵珩看着她这副谨小慎微、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模样,忽然觉得没了兴致,心里空落落的。
他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会跟他抢鸡腿吃、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满眶星子,听他说宫外趣事能笑得前仰后合的苏挽婉。
那时候的她,鲜活又生动,像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敞亮。
可现在……这株野草,好像被“皇帝”两个字压弯了腰,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罢了。”他放下茶杯,语气淡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你好自为之吧。”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明显冷了下来。
赵珩没怎么动筷子,也没怎么说话,就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送走他后,苏挽婉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菜,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
那罐龙井茶还放在石桌上,月光洒在上面,泛着清冷的光,看得她心里发慌。
张嬷嬷从里屋出来,瞅着满桌剩菜,诧异道:“今日赵侍卫怎么吃得这么少?莫不是菜不合胃口?你看他带来的茶叶都没带走。”
柳才人也跟着出来,一眼就看出苏挽婉脸色不对,担忧地问:“婉妹妹,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赵侍卫跟你说了什么重话?”
苏挽婉苦笑摇头,疲惫地往石凳上一坐:“不是菜的问题。”是她这个“陪玩”的,怕是快要玩砸了,惹得这位“侍卫”不高兴了。
她想起赵珩离开时,眼里那点明显的失望和索然,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她是不是……太过拘谨了?
可面对的是皇帝啊,她能不拘谨吗?她敢吗?
每次见他,她都要在心里默念八百遍平常心,那些看似自然的谈笑风生,背后都是惊涛骇浪,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许是赵侍卫今日当值太累了,没胃口。”她只能这样跟张嬷嬷和柳才人解释,然后默默收拾起碗筷,动作都带着股无力感。
那罐龙井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屋里最稳妥的角落,像供奉着什么宝贝,又像是藏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惊雷,碰都不敢轻易碰。
……
另一边,赵珩走在回养心殿的路上,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眉头紧紧蹙着,周身裹着一层低气压,连空气都透着股冷意。
高德胜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斟酌着开口试探:“陛下,可是北三所那边……有什么不妥?”
“她太小心了。”赵珩打断他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可高德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烦躁?
“小心得……都不像她了。”
高德胜心里叫苦不迭,这苏秀女也太难做了,知道了陛下的身份,谁敢不小心翼翼的?一个疏忽就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他琢磨着词句劝道:“陛下息怒,苏秀女年纪尚轻,骤然知晓天威,心里惶恐也是人之常情。或许……等日子久了,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了?”赵珩脚步一顿,想起苏挽婉刚才那副,恨不得把“恭敬”两字刻在脑门上的样子,连那双往日里灵动的眼睛,都黯淡了几分。
他心里的烦躁更甚,脱口而出:“朕又不会吃了她!”
这话一出口,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意味,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高德胜:“……”
这话他可不敢接,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
赵珩也意识到这话有些孩子气,跟他平日里沉稳威严的形象格格不入,脸颊微微发烫,却不肯承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和恼意,摆了摆手:“罢了,随她去吧。”
只是,那份失落感却像粘人的影子,挥之不去。
那个在冷宫里活得热气腾腾,敢对着他瞪眼睛,偶尔还敢顶一两句嘴的苏挽婉,好像被他皇帝的身份,硬生生吓回了壳里,套上了一层僵硬又虚假的面具。
这让他觉得,好像弄丢了一样很有趣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而北三所的屋里,苏挽婉对着那罐被当成宝贝供奉起来的龙井茶,发了一整夜的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再这么恭敬下去,她怕是要失去这个特殊的庇护了。赵珩明显对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已经感到疲倦了。
可若是放松些……那可是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她还没活够呢。
更让她心烦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怀念以前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那些轻松自在、不用提心吊胆的夜晚。
“这可真是,进退两难,活受罪啊……”她哀叹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连头发都懒得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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