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黎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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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十二月初四,黎明。
林穹不知道自己在柴房里跪了多久。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他靠在墙上,用被绑着的手一点一点磨着身后的木柱。绳子太紧,手腕磨破了皮,血渗出来,又结成冰。
他不敢停。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朱常洵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兵卒。他换了一身衣服,锦袍玉带,神采奕奕,像是刚睡了一个好觉。
“林大人,”他笑吟吟地说,“想了一夜,想通了吗?”
林穹抬起头,看着他。
“想通了。”他说。
朱常洵眼睛一亮。
“哦?说来听听。”
林穹一字一顿:“你杀不了我。”
朱常洵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
“杀不了你?”他笑了,“林大人,你现在绑得像条狗,流血流得像杀猪。我一声令下,你这条命就没了。你跟我说杀不了你?”
林穹看着他。
“你杀了我,”他说,“那些图纸在哪,你永远不知道。那些匠人藏在哪,你永远找不到。苍穹阁的炮怎么造,你永远学不会。”
他顿了顿。
“你费这么大力气抓我,不就是想要这些东西吗?”
朱常洵盯着他。
笑容慢慢淡了。
“林大人,”他说,“你果然聪明。”
他挥挥手。
两个兵卒上前,解开林穹的绳子,把他架起来。
“带他去正堂。”朱常洵说,“本王要好好招待招待这位贵客。”
正堂里生着炭火,暖得像春天。
林穹被按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桌酒菜。烧鸡、炖肉、热汤、白米饭,香气扑鼻。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朱常洵坐在主位,端起酒杯。
“林大人,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咱们慢慢聊。”
林穹没有动。
他看着那桌酒菜,又看着朱常洵。
“雾灵山那边,”他说,“你的人,到了吗?”
朱常洵笑了。
“林大人放心,”他说,“本王的人,办事稳妥。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山了。”
林穹的手微微发抖。
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进山了,”他说,“然后呢?”
“然后?”朱常洵放下酒杯,“然后,你那苍穹阁,就是本王的了。那些匠人,愿意干的,跟着本王干。不愿意干的——”
他顿了顿。
“就跟昨晚那个老东西一样。”
林穹盯着他。
“蔡师傅。”
“对,姓蔡。”朱常洵点点头,“硬气。烙铁按了十几下,一个字没吐。本王敬他是条汉子,赏了他个痛快。”
他端起酒杯,慢慢呷了一口。
“林大人,你呢?你打算怎么选?”
林穹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桌酒菜。
烧鸡的皮烤得焦黄,炖肉的汤汁还在冒泡,热汤上漂着葱花,白米饭堆得冒尖。
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蔡师傅临死前,什么都没吃。
“朱常洵,”他忽然开口,“你知道苍穹阁那门炮,为什么叫‘苍穹’吗?”
朱常洵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穹抬起头。
“因为那是要打上天的。”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酒壶,砸向炭盆。
酒壶炸开,烈酒溅入炭火,“轰”的一声燃起冲天大火!
朱常洵惊叫着后退。
两个兵卒冲上来,被火焰逼退。
林穹趁乱扑向门口。
门外站着四个兵卒,刀已出鞘。
他没有停。
他直接撞进人群,夺过一把刀,反手砍翻一个。
血溅在他脸上,滚烫。
剩下的三个兵卒围上来。
林穹边战边退。
他身上的伤口崩裂了,血往外涌,但他不敢停。
身后,正堂里的火越烧越大,喊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他冲向后院。
后院墙不高。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上墙头。
身后,追兵已经涌进来。
“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
一支箭射中他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从墙头栽下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爬不起来。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闭上眼睛。
忽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进旁边的柴垛里。
“林大人,别出声。”
是曹谨的声音。
林穹睁开眼。
曹谨满脸是灰,左臂上缠着绷带,右手握着一把刀。他浑身发抖,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你怎么……”
“别说话。”曹谨捂住他的嘴。
追兵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人呢?”
“翻墙跑了!”
“追!王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远去。
曹谨松开手,瘫坐在地上。
“林大人,”他喘着粗气,“卑职……卑职找了您一夜……”
林穹看着他。
“孙大人呢?”
曹谨摇头。
“被抓了。福王的人……把他押走了。说是……押往洛阳。”
林穹闭上眼睛。
孙元化。
徐光启的门生。
懂火器,通西洋算法,是朝中少数支持技术革新的人。
被抓了。
押往洛阳。
生死不知。
“军器局那边……”
“没了。”曹谨声音沙哑,“全没了。蔡师傅死了,周师傅死了,剩下的匠人……死的死,抓的抓,跑的跑。卑职去的时候,院子已经烧光了。”
林穹没有说话。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
天快亮了。
远处,隐约传来鸡鸣。
十二月初五,林穹和曹谨藏在一户农家的地窖里。
这家农户是曹谨早年认识的朋友,靠得住。他们给了林穹一身旧衣服,一碗热粥,一个藏身的地方。
林穹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箭伤不深,但失血太多,浑身发冷。他裹着破棉被,缩在地窖的角落里,盯着那盏豆大的油灯。
曹谨蹲在他身边。
“林大人,”他说,“接下来怎么办?”
林穹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盏灯。
火苗跳跃着,忽明忽暗,像蔡师傅临死前的眼睛。
“回雾灵山。”他终于开口。
曹谨愣住了。
“现在?您的伤……”
“死不了。”林穹打断他,“福王的人已经去了。陈三他们……”
他没说完。
他想起陈三站在山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林大人还会回来吗?”
“会的。”
他答应过的。
他挣扎着站起来。
“走。”
十二月初六,林穹和曹谨踏上北归的路。
没有马,只有两条腿。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林穹的伤口崩裂了,血透出绷带,染红了衣襟。曹谨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们不敢停。
身后,登州城的方向,浓烟滚滚。
福王的人,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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