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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开封城下


崇祯三年十二月十八,林穹在风雪中跑死了第三匹马。

距离开封还有三十里。他弃马步行,踩着没膝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前挪。小腹的伤口又崩裂了,血透出绷带,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但他不敢停。

三天前,他在路上遇到了溃兵。

那是孙承宗的人,从开封方向撤下来的。他们浑身是血,丢盔弃甲,像一群被狼群追杀的羊。

“别去了!”溃兵拉着他,“开封完了!福王的炮太厉害,城墙都轰塌了!孙阁老……孙阁老被困在城里,出不来!”

林穹推开他,继续往前走。

三十里。

二十里。

十里。

傍晚时分,他终于望见开封城的轮廓。

城墙塌了半边。巨大的缺口像一张咧开的嘴,黑洞洞的,吞噬着最后一点天光。黑烟从城里升起,遮天蔽日,把夕阳染成一片不祥的血红。

喊杀声隐约传来。

林穹握紧刀,往缺口摸去。

缺口处没有人。

福王的兵已经进城了。留下的只有尸体——明军的、叛军的、还有百姓的。横七竖八,堆成小山。血已经冻成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林穹踩着那些尸体,爬进城里。

街上的景象比城外更惨。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抢掠的叛军。他们在商铺里翻找,在民宅里搜刮,见了活人就砍,见了女人就拖。

林穹贴着墙根,躲过几拨叛军,往城中心摸。

孙承宗应该在府衙。

他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堆着七八具尸体,都是明军的装束。他跨过去,忽然停住。

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

林穹低头。

一个年轻的明军校尉躺在地上,胸口被捅了个对穿,血已经流干了。但他还活着,眼睛睁着,嘴唇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林穹蹲下。

“孙……孙阁老……”校尉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在……在府衙……被围了……”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炮……福王的炮……太厉害……得……得炸掉……”

他的手垂落。

林穹闭上眼睛。

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府衙在望。

但进不去了。

门口围着至少五百叛军,举着火把,把整条街照得通亮。火把光中,他看到了那门炮——

不是一门,是六门。

排成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府衙大门。

炮旁边站着一个人。

林穹认出了他。

郑国柱。

那个从登莱投敌的匠头,此刻穿着福王赏赐的锦袍,站在那些炮旁边,指手画脚地指挥着炮手装填。

林穹握紧刀。

但他没有动。

六门炮,五百叛军,他一个人冲进去,就是送死。

他需要等。

等一个机会。

子时,机会来了。

叛军开始换防。一半人撤下去休息,一半人留下来继续围困。郑国柱没有走。他蹲在炮旁边,用一根铁钎捅着炮膛里的残渣,嘴里骂骂咧咧。

林穹从藏身处摸出来,贴着墙根,一点一点接近。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忽然,一个叛军回过头。

他看到林穹,愣了一下。

“有——”

林穹一刀砍断他的脖子。

但已经晚了。喊声惊动了其他人。

“有刺客!”

叛军蜂拥而上。

林穹没有退。

他冲进人群,一刀一个,砍翻了三个。但他身上又添了新伤,血糊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

一柄刀刺过来。

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刺进那人胸口。

又一柄刀砍过来。

他躲不开了。

“铛!”

一杆长枪从斜刺里挑开那柄刀。

林穹回头。

孙承宗站在他身后。

六十七岁的老帅,浑身是血,白发散乱,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他身后,跟着三十几个残存的明军。

“林大人,”孙承宗说,“你来了。”

林穹看着他。

“阁老,您……”

“别说了。”孙承宗打断他,“那些炮,得炸掉。”

他指着郑国柱的方向。

“那个狗贼,就是他造的炮。杀了他,炮就没了。”

林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那六门炮。

叛军蜂拥而上。

孙承宗的枪像一条龙,挑、刺、扫、砸,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林穹的刀像一匹狼,砍、劈、削、捅,每一刀都见血。

三十几个明军跟在他们身后,死战不退。

终于,他们冲到了炮前。

郑国柱看到林穹,脸色惨白。

“林……林穹……”

林穹一刀砍过去。

郑国柱转身就跑。

“追!”孙承宗吼。

林穹追上去。

郑国柱跑得很快,但林穹更快。他扑上去,一刀刺进郑国柱的后背。

郑国柱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林穹把他翻过来,刀抵在他喉咙上。

“说,”他喘着粗气,“那些匠人在哪?”

郑国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匠人?”他咳出一口血,“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林穹心头一凛。

“什么意思?”

郑国柱盯着他。

“福王……早就知道你会来……”他一字一顿,“那些匠人……就在……就在……”

他头一歪,死了。

林穹站起身。

他望着那些炮。

六门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府衙。

炮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大明崇祯三年  登莱军器局造”

登莱军器局。

冯师傅的军器局。

蔡师傅的军器局。

周师傅的军器局。

那些匠人,用他们一辈子的手艺,造出了这些炮。

现在,这些炮对着自己人。

远处传来喊杀声。

福王的援兵到了。

林穹握紧刀。

孙承宗走到他身边。

“林大人,”他说,“那些炮……”

林穹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些炮,望着炮身上那行小字。

然后他举起刀,狠狠砍下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炮管上留下深深的刀痕,但没有断。

他砍不动。

孙承宗按住他的手。

“林大人,”他说,“走吧。”

林穹抬起头。

“走?”

“走。”孙承宗说,“城里守不住了。老夫送你出城。”

林穹摇头。

“我不走。”

孙承宗看着他。

“林大人,”他说,“你还有事要做。”

林穹愣住了。

孙承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他手里。

“这是老夫的遗折。”他说,“你带出去,交给皇上。”

他顿了顿。

“告诉皇上,福王的炮,是从登莱抢的。那些匠人,是被逼的。能救的,尽力救。救不了的……”

他没有说下去。

林穹握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阁老……”

“走。”孙承宗推了他一把。

叛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孙承宗提枪转身。

三十几个明军跟在他身后,列成一道人墙。

林穹看着他的背影。

六十七岁。

白发苍苍。

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走啊!”孙承宗头也不回,吼了一声。

林穹转身,往缺口跑去。

身后,喊杀声震天。

他没有回头。

十二月十九,黎明。

林穹爬出开封城。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小腹的伤口完全崩裂了,肠子差点漏出来。他用衣服勒紧,一步一步往前爬。

爬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听到马蹄声。

他抬起头。

一队骑兵从远处驰来。

不是叛军的旗号。

是关宁铁骑。

为首的一个人滚鞍下马,冲到他面前。

是袁崇焕。

“林大人!”袁崇焕蹲下身,“孙阁老呢?”

林穹看着他。

没有说话。

袁崇焕的脸白了。

他站起身,望着开封城的方向。

城里的火光冲天。

喊杀声已经停了。

袁崇焕闭上眼睛。

良久。

“林大人,”他睁开眼,“你活着,就好。”

林穹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

雪又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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