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向林汐的笑容愈发慈爱起来，“好孩子，不必多礼。你与太子的婚约虽是解了，但本宫心里，依旧是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待的。”

林汐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娘娘慈悲……臣女、臣女愚钝，也不知往后……往后娘娘打算如何安置臣女……”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几分，一副对未来茫然无措的模样。

皇后看着林汐这副怯生生的样子，心底那点戒备不由松动了几分。

这丫头看着真的是怕了。

也是，这毕竟是个没出阁的丫头，没了太子这门婚事，现在还不是要乖乖听她这个皇后的安排？

皇后像是怕吓着林汐一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哄孩子的意味，“好孩子，你放心。本宫既然说了要替你做主，自然会替你细细挑选。都城里青年才俊不少，本宫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绝不让你受委屈。”

她顿了顿，像是例行公事般的补充了一句，“你若是有中意的，也可跟本宫说，本宫替你做主。”

满座命妇贵女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谁都听得出来，皇后这话不过是句客气话。

赐婚这种事，哪是能由着姑娘家自己开口的？

便是寻常官宦人家议亲，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个三媒六聘的体统。

何况这是皇后亲自做主的赐婚，这里头的规矩、考量、权衡，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

正常情况，林汐就该顺着台阶下来，红着脸说一句“全凭娘娘做主”，这样既全了皇后的脸面，也显得自己乖巧懂事。

然后皇后便可顺势看向满座勋贵命妇，笑吟吟地问上一句，“诸位夫人家里若有合适的儿郎，不妨也提一提，本宫替汐丫头参详参详。”

到那时，有意结亲的人家自会借着这话头开口，或是夸自家子侄，或是推旁人子弟，你来我往间，这婚事才算有了个正经的由头。

由于流程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所以在场勋贵命妇直接跳过了这中间的过程，在私底下先一步进入了讨论人选的环节。

“这事儿可不好办呐……”

“是啊……这丫头脱离了林家往后带着母亲和弟弟单过，母族等于是没有任何的助力……”

“非但没有助力，还得反过来贴补她一家子！”

“虽说皇后是赐婚是天大的体面，但真有那想攀附皇家体面的人家，也只会把旁支庶出的子弟推出来应付差事。嫡出的儿郎，那是要留着结有用之亲的，岂能浪费在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身上？”

“你们有胆子推旁支庶出的子弟出来吗？”

“今天陛下亲临赏花宴，明摆着是在给那丫头撑腰。若咱们真推出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来，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

……

众人经过一番小声的议论，很快意识到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一会推荐人选，太优秀的家族后辈她们舍不得，不那么优秀的又不好开口……

一众命妇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脑子里也飞快的思索起了其他的对策。

林家人自然也听见了这些议论。

老夫人王氏原本气得浑身发抖，可在这议论声中，她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

“呵……”老夫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她以为有了陛下的庇护，成功脱离林家以后就能高枕无忧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赵氏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可不是嘛！那些夫人们现在都在为难呢！那丫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照现在这样子，她根本就嫁不了什么好人家！”

老夫人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几乎压不住，“就凭席上这些勋贵命妇的态度，那丫头就算真能嫁进高门大户，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林家的席位上，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回娘娘的话，臣女……确实有中意的人选。”

林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些还在暗中交换眼神，斟酌措辞的命妇，在听到林汐说了什么后，齐齐一愣，随即目光“唰”地全都一下集中到了林汐身上。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也在等着林汐“走流程”！

方才那句场面上的客气话，不过是为了让这场赐婚顺顺当当地走下去。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丫头竟真的能再给了她一个“惊喜”！

她还真就敢说自己有中意的人选？！

皇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但当着满座勋贵命妇的面，她也不能发作。

皇后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咬着牙顺势追问，“哦？不知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儿郎？”

她的语气听着慈爱，可那双眼睛却是带上了几分警告。

一时间，在场不少命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万一林汐说出的名字是自家，那可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答应吧……

她们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就林汐眼下这境况，一个刚跟太子退了婚、又带着病母幼弟分家出来的孤女，谁家愿意沾上这个麻烦？

还有外头的那些流言，即便方才陛下亲自为她正名，可那流言传了这些日子，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又被人翻出来说道？

这样的媳妇娶进门，往后在都城这圈子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可若不答应……

皇后金口玉言刚说了“替你做主”，皇帝陛下就坐在上头看着，若敢当众拒绝，那不是明摆着不给皇家脸面？

几位家里有适龄儿郎的命妇，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几分。

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有人垂下眼不敢往林汐的方向看，还有人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便是那些家里没有适龄儿郎的，也忍不住悬着一颗心……

万一这丫头哪根筋搭错了，看中了她们家旁支的子弟，或是借着这机会攀扯点什么，那也是躲不掉的麻烦。

一时间，满座噤声，落针可闻。

林汐却仿佛没察觉周遭的异样一般，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全然一副小女儿家的羞怯模样。

“回娘娘的话……是安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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