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不认，不重要。”君无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重要的是旁人认。往后你在都城里，但凡有人提起你，就会想起皇后娘娘对你的‘恩典’。这份‘恩典’，比那一万多两银子值钱得多。”

林汐听得后脊背发凉。

皇后的手段，果然不是太子能比的。太子只会PUA，皇后却是把算计藏在恩惠里，让你拿了她的好处，还得念她的好。

“其三呢？”林汐继续追问。

“其三，敲打林家，敲打林语昭。”君无琰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幽深，“你以为皇后不知道太子和林语昭的那点事？”

林汐微微一怔。

“太子和林语昭做的事情，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皇后。林语昭一个将军府二房的女儿，竟然越过嫡姐，暗中勾搭太子，这在皇后眼里，就是不知好歹的僭越。”

君无琰冷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

“其实林语昭若真有本事，能替太子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也就过去了。总归太子的身份摆在那，平时想要搭上他的莺莺燕燕不在少数。”

“然而林语昭坏就坏在……她不仅事情给办砸了，还给太子惹来一身骚。”

林汐听着，心中渐渐明朗起来，“所以……皇后是恼上林语昭了？”

“何止是恼？”君无琰淡淡道，“在皇后眼里，林语昭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偏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若她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偏偏还要上蹿下跳，四处煽风点火。结果火没点着，反倒把自己烧得灰头土脸。这样的人，皇后岂能容她？”

林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这一出，也是皇后的一个警告……”

君无琰的表情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林语昭再聪明，再会算计，在这里真正说了算的，还是她皇后。林语昭一个没有靠山的庶女，还不够资格在皇后面前卖弄。”

林汐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不得不承认，皇后这一手，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明。

一石三鸟，面面俱到。

既挽回了圣心，又博了名声，还敲打了该敲打的人。

而她林汐，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枚被皇后顺手摆弄的棋子。

虽然她这枚棋子拿到了实打实的好处，但这种被人算得死死的感觉，还是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不高兴了？”君无琰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没有。”林汐叹了一口气感慨，“我就是觉得，皇后的手段，确实厉害。”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君无琰淡淡道，“皇后在后宫浸淫二十年，若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她也坐不稳这个位置。倒是你，昨日在宫宴上那一出，能让皇后吃了暗亏还不得不帮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吗？”林汐的嘴角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

她可不觉得这样的夸奖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君无琰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林汐正色，“王爷请说。”

“皇后今日帮你，不代表她日后不会对付你。”君无琰的声音平静，“她是一国之母，她的体面、太子的前程，才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你昨天在宫宴上那番操作，虽然没损害她的根本利益，但让她丢了面子。这笔账，她记着呢。今日帮你争产，是她为了挽回圣心不得不为。等这阵风头过去，她有的是机会慢慢跟你算账。”

“我知道的。”林汐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你知道就好！”君无琰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上一句，“皇后或许不会明着动你，但暗地里使绊子，给你添堵的手段，她有的是。”

“嗯……”林汐冲着君无琰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君无琰见她是真把这些话听进去了，便重新拿起书卷，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你还有别的事吗？”

林汐看着君无琰这副准备送客的架势，心里莫名不爽起来。

她大半夜翻墙过来，又是汇报分家情况，又是听他说教，到头来连杯茶都没喝完就要被赶走？

“王爷这是要赶我走？”林汐挑眉。

“天色不早了。”君无琰头也不抬，“林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深更半夜待在男人书房里，传出去不好听。”

林汐被气笑了，“我们半夜私会又不是第一次了，王爷现在才想起名声这回事？”

君无琰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林汐得理不饶人，探着身子向前逼近了半分，“再说了，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未婚夫妻深夜说说话，怎么了？”

君无琰抬起眼，他的目光落在林汐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林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汐拖长了尾音，忽然话锋一转，“王爷是不是不想治病了？”

君无琰一怔，“什么意思？”

“昨夜为你取血验毒，我已经有结果了。”林汐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王爷体内毒素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严重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我现在就可以开始给您进行第一次正式治疗了。”

君无琰放下书卷，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林姑娘，本王有个疑问。”

“王爷请说。”

“你昨夜半夜才回林府，今天一整天又在忙着分家的事，晚上还赶到本王这边询问皇后娘娘的用意……”君无琰不紧不慢地问道，“本王很好奇，你哪里来的时间研究本王所中之毒，又哪里来的时间配制解药？”

林汐心中一凛。

她当然没有时间。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时间。

仪器就在她的空间里，又不需要她自己动手检测。

所谓的“研究”和“配制”，不过是她在君无琰面前维持的幌子。

可这话她不能说。

“王爷这是在质疑我？”林汐面不改色。

“本王只是在好奇。”君无琰语气平淡，“林姑娘的‘独门秘方’之前说得那样复杂，没想到真配制起来似乎格外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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