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微微一怔。

满座命妇贵女也愣住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父亲林鸿天，为朝廷征战半生，他挣下的这份家业，本就是为了养活妻儿。如今你带着病母幼弟另立门户，若真只分得一点银钱勉强度日，外人会怎么说？”

承平帝顿了顿，声音跟着沉了下来。

“他们只会说，皇家逼得功臣遗孤净身出户，林家苛待嫡妻嫡女，逼得她们走投无路。这话，朕不想听。皇家不能背这个骂名，林家同样背不起。”

他扫视全场，语气愈发威严。

“所以，今日朕既准了你分家另过，便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这件事归朕来做主。”

在场众人瞬间竖起了耳朵，默默等待皇帝的下文。

“将军府的宅邸、田产、铺面，既然你亲口说要留给老夫人，以全你父亲的孝心，朕便成全你，一概不动。但是，林府账面上的现银，你们大房分家另过，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朕做主，从中分出三成，归你们大房所有。往后日子怎么过，你们自己打算。”

此言一出，满座又是一阵骚动。

三成现银！

那可不是小数目！

方才林汐只说要些许银钱度日，并未言明具体数目。

众人心里明镜似的，给多给少，全凭林家老夫人的心情。

就冲老夫人对大房那副不待见的模样，能打发个百八十两已是天大的慈悲，说是分家，实则跟净身出户没什么两样。

谁能想到，皇帝金口玉言直接做主，硬生生从林家账面上给大房要走了三成现银！

林府席位上，老夫人王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瞪得几乎要裂开。

三成现银！

那可是三成现银！她好不容易接受了大房分家出府的事实……

还安慰自己，大房是净身出户，至少产业和银钱全都在她的手里。

谁能想到，皇帝竟然亲自开口，硬生生给大房要走了三成的现银！

这、这跟剜她的肉有什么区别！

赵氏的脸也白了，她的身子跟着一软，要不是林语昭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赵氏差点就从座位上滑下去。

周氏则低着头，掩饰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陛、陛下……”

承平帝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那目光不重，却让老夫人浑身一僵，后半句话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怎么？”承平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老夫人有话要说？”

王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她当然有话要说！

她想说林汐大逆不道，其心可诛！

她想说公中所有银子都是她的，一个子都不能分给大房！

可是……

她不敢。

说了，就是抗旨不遵。

说了，就是质疑皇帝的决断。

说了，林府就真的完了。

承平帝的目光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老夫人却觉得那目光就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立不住摔到地上。

一旁的林语昭连忙扶住老夫人，还不忘在她耳边低声提醒，“祖母，您稳着些……”

老夫人死死抓着林语昭的手，指节泛白。

良久，她终于在林语昭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臣妇……谢陛下恩典。”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氏和周氏也连忙跟着跪下，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林语昭跪在老夫人身边，眼底一片幽深。

她怎么都没想到，皇帝会亲自为林汐出头。

林府如今局面本就艰难，账面要一下子再少三成的现银，将撑不过三个月！

她原本有着全套的计划，账面的银子将是她大展身手的本钱，然而皇帝一句话，让她本就不多的本钱，彻底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更让她头疼的是，少了这三成银子，林府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彻底乱套。

账面上那点银子，要维持将军府的体面本就捉襟见肘。

就老夫人和赵氏那性子，花钱花惯了，手里攥着的东西，只有往里进的份，哪有往外拿的道理？

真到了银钱不凑手的时候，她们绝不会想着变卖自己的产业填补公中，反倒会死死捏着各自手里的东西，生怕被别人占了便宜。

三房那边更是指望不上。

周氏也就面上温顺，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平日里不声不响，真到了紧要关头，只怕跑得比谁都快。

到时候各房各顾各的，公中的窟窿谁来填？

结果是不会有人来填，林语昭清楚的知道这个答案，所以心也跟着彻底沉了下去。

她原本的盘算算是彻底落空了，就如今这局面，账面的银子没了三成，各房又各怀心思，她之后别说赚钱了，光是应付府里那一摊子麻烦，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语昭咬了咬牙，心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可偏偏这是皇帝的决定，她除了被动的接受，甚至没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

想到穿越之初，她看着这个时代的一切，以为凭着自己的见识和心计，可以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如鱼得水，可以轻松碾压这些“古人”。

然而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了皇权的分量。

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她所有的算计落空。

林语昭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中那股不甘强行压了下去。

她暗自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成为这个时代的人上人，到时候再没人能夺走属于她的东西！

宴席上首，承平帝的目光从林府众人身上收回，再度落在林汐身上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朕记得，城东柳树巷有座一进的小宅子，那宅子一直在内务府名下，正是因为小，所以空置了好些年头。”

林汐微微一怔。

皇后和满座命妇也愣住了，众人大眼瞪着小眼，不知皇帝怎么忽然又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们心里莫名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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