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赵桂芬的声音，像一条湿滑的毒蛇，缠上了张兰的耳朵。

张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些被尘封的，不堪回首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

冬日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的刺骨寒意。

因为没有生出儿子，被关在柴房里，饿得眼冒金星。

一言不合，就落在身上的拳头和刻薄入骨的咒骂……

“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丧门星！扫把星！”

“我们老胡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一幕幕，一桩桩，像是电影画面，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她看着赵桂芬那张越来越近的，堆满了虚假笑容的脸，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当赵桂芬伸出手，想要来拉她的胳膊时，张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了一声，往后缩去。

“啊——！”

她整个人从马扎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但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后蹭，想要离那个恶魔远一点。

她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身体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嘴里，发出了梦呓般，破碎的哀求。

“别打我……妈……我错了……我再去洗……我再去干活……”

“求求你……别打我了……”

这副模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宛和霍战霆刚走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苏宛的心，像是被一把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又疼又怒。

一个好好的人，究竟是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才会在潜意识里，形成这样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霍战霆的脸，瞬间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一股骇人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虽然拄着拐杖，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还是让胡耀祖和胡小丽兄妹俩，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赵桂芬也被张兰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这个贱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装什么可怜！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这个当婆婆的，以前虐待她了吗？

“你这是干什么！疯疯癫癫的！”

赵桂芬眼看就要发作，上前一步，扬起手就要朝张兰的头上打去。

“我让你装！”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

周秀云反应最快，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像一头护崽的母狮，一把抓住了赵桂芬的手腕。

她常年操持家务，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捏得赵桂芬的手腕“嘎吱”作响。

“哎哟！疼疼疼！你个老虔婆！快放手！”

赵桂芬疼得龇牙咧嘴，破口大骂。

周秀云的眼睛都红了。

她看着地上抖成一团，嘴里还在喃喃求饶的张兰，心疼得像是刀绞一样。

这几天，张兰的乖巧懂事，她都看在眼里，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

现在，她的“闺女”，竟然被人当着她的面欺负成这样！

这还了得！

“我呸！”

周秀云狠狠地啐了一口。

“谁是老虔婆？我看你才是！穿着人皮不干人事的东西！”

“把人折磨成这样，你们还有脸找上门来？我看你们的心，都是黑的！”

她一把将赵桂芬甩开，然后快速蹲下身，将抖个不停的张兰，紧紧地抱在怀里。

“兰子，别怕，别怕！”

周秀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妈在这儿呢！有妈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一声“妈”，让张兰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眼睛里，渐渐聚焦。

她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是周秀云。

又看到了快步走过来的苏宛，和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的霍战霆。

温暖，从周秀云的怀抱里，源源不断地传来。

安全感，像一道坚固的堤坝，将那些汹涌而来的恐惧，都挡在了外面。

张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紧紧地抓住周秀云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妈……”

她只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泣不成声。

“哎，妈在呢，我的好孩子。”

周秀云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赵桂芬被周秀云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揉着生疼的手腕，看软的不行，索性就地撒起泼来。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没天理了啊！”

“我好心好意来看我儿媳妇，他们不仅不让我进门，还打人啊！”

“我儿媳妇脑子有病，他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村人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张兰。

“张兰！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联合外人来欺负你婆婆？”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口！”

“你倒是撞啊！”

苏宛冷冷地开了口。

她扶着肚子，一步一步地走到赵桂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军区大院里寻死觅活。”

“回去？”

苏宛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把人当畜生一样打骂，赶出家门，现在还有脸让她跟你回去？”

“张兰现在是我们家的人，跟你们胡家，早就一刀两断了！她愿不愿意回去，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苏-宛转过头，看着在周秀云怀里，情绪稍稍平复的张兰，声音温柔却充满了力量。

“姐，你告诉她，你想回去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兰的身上。

张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却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看着赵桂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回去。”

这三个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桂芬的脸上。

赵桂芬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好啊你个小贱人！翅膀硬了是不是！”

她像是被踩了痛脚，尖叫道。

“不回去也行！那你把你弟弟的抚恤金拿出来！你个克死兄弟的扫把星，那笔钱，也是你配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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