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为什么没有打掉？”

霍战霆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任何感情，一字一句都狠狠扎在苏宛的心窝上。

许芝当场就炸了！

“霍战霆！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她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就甩在儿子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霍战霆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可他毫无知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缓地把头转了回来。

他的目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苏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痛苦、愤怒，和一种苏宛看不懂的……绝望。

“我问你，孩子，为什么，没有打掉？”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的寒意，能把人的骨头冻住。

苏宛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这个男人，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他回来了，为什么不问她一句过得好不好？

为什么不问她一句，这两个月受了多少委屈？

为什么一开口，就要用最残忍的话来凌迟她的心？

难道，他听信了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

难道，他真的就这么不信任她？

许芝看着儿媳妇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都碎了。

她冲上去，对着霍战霆的胸膛又捶又打。

“你这个畜生！你给我滚！我们老霍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滚！”

“你知不知道宛宛这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受了多少罪！”

“她怀着你的孩子，累得晕倒在厂里，差点就一尸两命！你倒好，一回来，就要让她去打胎！霍战霆，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许芝的哭骂声，一句句都砸在霍战霆的心上。

累得晕倒？

一尸两命？

他目光一紧。

他看向苏宛，看到她那比之前更加消瘦的脸庞，和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

他的心狠狠一揪，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从西北回来，一路风尘仆仆。

刚下火车，就听到了家属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闲话。

说他的媳妇水性杨花，不安于室。

说她跟研究所的大学生不清不楚，又跟机械厂的厂长勾勾搭搭。

说她早就签好了离婚申请书，就等着他回来办手续。

那一刻，霍战霆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不敢回家。

他怕看到苏宛那张决绝的脸。

他怕听到她说，我们离婚吧。

他在团部的办公室里枯坐了三天三夜。

抽光了身上所有的烟。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已经决定了，要跟她好好过日子。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离婚申请书压在了箱底。

他甚至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偷偷想好了好几个。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他想，既然她这么想离开，这么不想生下这个孩子。

那他就成全她。

他知道月份大了，流产对身体伤害很大。

所以他才咬着牙，逼着自己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他以为，这是为她好。

可现在，他看着苏宛那簌簌掉落的眼泪，看着母亲那痛心疾首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妈……我……”

霍战霆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以为……她签了字，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我怕月份再大点，对她身体不好……”

“签字？”许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气得又给了他一巴掌。

“你个榆木疙瘩！猪脑子！谁告诉你宛宛签字了！”

“那离婚申请书，宛宛看都没看一眼，早就被我当柴火给烧了！”

“她要是想跟你离婚，她会辛辛苦苦帮你撑起这个家？她会怀着你的孩子，还去给国家搞发明，给你挣脸面？”

“她要是想跟你离婚，她会跟我们说，她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许芝的话在霍战霆脑子里炸开，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没签字？

想跟我，好好过日子？

霍战霆彻底懵了。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苏宛。

苏宛也含着泪，怔怔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霍战霆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眼眸。

那里面有委屈，有伤心，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厌恶和决绝。

他……他真的误会她了。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心疼淹没了他。

他这个混蛋！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这个嘴笨的，不会说话的蠢货！

“我……我……”

霍战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此刻有些笨拙。

他想跟苏宛道歉，想跟她说对不起。

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憋了半天，一张被晒得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后，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离了。”

“钱，你收着。”

“孩子……生下来。”

“以后……我跟你，好好过。”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垂着头，不敢再看苏宛的眼睛。

苏宛看着他那副懊恼又笨拙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这一次，泪水里却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许芝在一旁看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推了儿子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你媳妇倒水！没看到她脸都白了吗！”

霍战霆如梦初醒，连忙“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倒水。

可他刚一动，苏宛那带着哭腔的轻柔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霍战霆，你过来。”

霍战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苏宛正伸出手，对他招了招。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可那眼神，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我问你，刚才那些话，是谁在你面前嚼的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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