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欧阳北刚换完药，传话的学员就到了。

“欧阳师兄，长老会有请。”

李迪几个脸色都变了。郑孟一把拉住欧阳北：“北哥，别去！”

欧阳北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该来的躲不掉。”他站起身，披上外衣，“你们在这儿等着。”

蓝心湄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欧阳北摇头，“长老会传唤的是我，你去没用。”

蓝心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塞给他一颗丹药：“含着。如果动刑，咬碎它，能撑一个时辰。”

欧阳北接过丹药，心里一暖。

“放心。”他说，“不会有事的。”

跟着传话的学员走出宿舍，穿过演武场，来到学院最深处的一座大殿前。

大殿门楣上挂着匾，写着三个字——“长老殿”。

欧阳北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比想象中宽敞，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五位老者。

中间那位，正是卿长老。

左边两位，一个是须发皆白的枯瘦老者，一个是面容严肃的中年妇人。右边两位，一个是胖乎乎的笑面老者，一个是闭目养神的黑衣老叟。

五位长老，全到了。

欧阳北心里一沉。

他猜到会被传唤，但没想到是五位长老齐至。这场面，比审犯人还正式。

“欧阳北。”卿长老开口，声音威严，“你可知罪？”

上来就问罪？

欧阳北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知长老指的是什么罪？”

卿长老盯着他，目光如刀：“昨日大比，你以凡人境修为，一掌击飞脱凡境三阶的薛狼。那一掌的力量，从何而来？”

来了。

欧阳北早有准备。

“回长老，我不知道。”他平静道，“当时我只想着不能输，然后就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涌出来。至于那股力量是什么，从哪里来，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卿长老冷笑，“你说得轻巧。凡人境体内，怎么可能有那种力量？分明是隐瞒了什么东西！”

左边的枯瘦老者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欧阳北，你如实说来，老夫可为你做主。若真是天赋异禀，学院不但不会怪罪，反而会重点培养。”

这话听着像是帮忙，但欧阳北心里明白——这是在套他的话。

“多谢长老。”他躬身行礼，“但我真的不知道。几位长老若不信，可以问明明导师，也可以问和我一起修炼的同伴。我修炼的功法是张半仙教的吐纳法，突破用的丹药是学院发的，从来没接触过什么禁术秘法。”

“张半仙？”右边那个胖乎乎的笑面老者插嘴，“那是什么人？”

“一个算命先生。”欧阳北道，“已经很久没见了。”

“哼。”卿长老冷哼一声，“你说的这些，谁能证明？”

欧阳北沉默了一瞬，道：“蓝心湄可以证明。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的事她都知道。”

提到蓝心湄，卿长老脸色微微一变。

蓝心湄是宰相之女，她的话分量不轻。

“就算蓝丫头能证明你的来历。”卿长老道，“也证明不了你体内那股力量的来源。依我看，你身上肯定藏着什么东西——丹药、符篆、法器，或者别的什么禁物。只要搜一搜，就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四位长老：“几位意下如何？”

枯瘦老者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中年妇人微微皱眉，但没说话。

笑面老者依旧笑呵呵的，看不出态度。

黑衣老叟睁开眼，看了欧阳北一眼，又闭上了。

欧阳北心里一紧。

搜宿舍？

念珠就在他枕头底下！

虽然他藏得很隐蔽，但如果真的翻箱倒柜地搜，很难保证不被发现。一旦被发现，以卿长老的手段，肯定会借题发挥，甚至可能直接认定他是逍遥派奸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少主人，莫慌。”

是火魂尊者！

“念珠我已取走，藏于安全之处。他们搜不到的。”

欧阳北心头大石落地，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几位长老有疑虑。”他开口，“搜便是。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卿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欧阳北答应得这么干脆。

“好。”他站起身，“那就搜。”

半个时辰后，去搜查的人回来了。

领头的学员躬身禀报：“回各位长老，欧阳北的宿舍搜遍了，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卿长老脸色一沉。

“确定搜仔细了？”

“搜了三次，连床板都掀开了。”那学员道，“确实没有。”

卿长老目光闪烁，看向欧阳北。

欧阳北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目光坦然。

枯瘦老者捋了捋胡须，缓缓道：“既然没有搜出东西，那此事……”

“且慢。”卿长老打断他，“没有搜出东西，不代表没有东西。说不定他提前转移了。”

“卿长老。”中年妇人开口了，声音清冷，“搜查是你提议的，结果也是你看见的。再揪着不放，就有些过了。”

卿长老脸色一僵。

笑面老者笑呵呵地打圆场：“罢了罢了，既然没搜出东西，那就说明这孩子是清白的。至于那股力量，年轻人嘛，潜力爆发也是常有的事。老夫当年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越级挑战的事……”

他絮絮叨叨说起来，几位长老的脸色渐渐缓和。

最后，枯瘦老者拍板：“此事到此为止。欧阳北，你可以走了。”

欧阳北躬身行礼：“多谢各位长老。”

转身离开时，他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走出长老殿，阳光刺眼。

明明导师等在殿外，见他出来，快步迎上。

“怎么样？”

欧阳北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明明导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做得对。那种时候，咬死不知道是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你要小心。卿长老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没搜出东西，他面上无光，心里肯定更恨你了。”

欧阳北点点头：“我知道。”

“还有。”明明导师看着他，“你身上那股力量，如果真的是什么秘密，最好藏好了。学院里，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好说话。”

他说完，拍了拍欧阳北肩膀，转身离开。

欧阳北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

远处，卿园的方向，隐隐有人影晃动。

他收回目光，往宿舍走去。

推开宿舍门，李迪几个呼啦一下围上来。

“北哥！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搜出什么没有？”

欧阳北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没事了。”他说，“都去忙自己的吧。”

几人松了口气，陆续散去。

蓝心湄没走，站在门边看着他。

等人都走了，她才走过来，轻声道：“念珠呢？”

欧阳北一愣。

“火魂尊者拿走了。”他压低声音，“他传音给我，说藏起来了。”

蓝心湄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忽然道：“外面有人盯着。”

欧阳北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的树荫下，一个穿着杂役衣服的人正往这边张望。见他们看过来，那人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卿长老的人。”蓝心湄道。

欧阳北点点头。

两人站在窗边，沉默着。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们都清楚，暗处的那双眼睛，不会因为阳光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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