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绯月抬起眼，正与萧胤对了个正着。

见他薄唇微扬，眼中带着一丝戏谑，心中便觉不好，狗皇帝分明想把自己给抬出去。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装作没听见，遂上前一步，躬身道：“陇西侯之女楚绯月，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过来，持香……”

这话一出口，众人皆惊。

若是有皇后，可为皇上持香，这位楚绯月连个封号都没有，凭什么站在皇上身侧，这件事，亦于理法不合。

更何况，她还是陇西侯女儿。

皇上登基以来，陇西楚家一直蠢蠢欲动，这是众人皆知之事，皇上对陇西侯颇为忌惮，甚至痛恨，不可能给楚绯月如此殊荣。

萧胤余光扫过众嫔妃，见她们全都用杀人一般的目光看向了楚绯月，眉头微皱。

缓缓改口道：“持香炉。”

听到这三个字，众人心头皆是一松。

若持的是香炉，就证明皇上没把她放在眼里，只当一个打杂的丫鬟，持香却带着神圣、尊贵之感，意义完全不一样。

太监已将硕大的香炉抱起，递给了楚绯月。

楚绯月只得接下，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声娘。

香炉明明放的挺稳当，非要让她抱着，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这东西可是青铜做的，重达三十几斤，万一没拿住，扣在地上，脑袋岂不是要搬家？

她那晚明明说了不少好话，这缺德的萧胤怎么就一点都不念她的好呢？

楚绯月腹诽之际，萧胤已接下了香，双膝跪在地上，朝上天叩拜。

太后看了一眼高悬在空中的玉衡，唇角微微扬起，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丫头的模样到是挺不错，可惜啊，是楚家的。”

宋依韵心有不忿，却也不能再上去了，心中却记住了这个楚绯月，无论皇上如何看待她，她都坏了自己的好事，定要寻机好生教训一番。

云妃站在第一排，瞧着楚绯月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道，难得离皇上这么近，她都不好生表现，那番话应该是真的了。

思量间，就听萧胤朗声说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朕奉天命，君临天下，今日恭祭昊天，不为一己之福，只为四海安宁，万民无恙。愿上天垂慈，风调雨顺，岁稔年丰，战火永熄，边疆安定，老幼得养，生民无忧。朕愿勤政爱民，修身自省，上不负天，下不负民，只求江山永固，天下太平！”

萧胤话音刚落，绑着玉珩的绳索忽然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萧胤就跪在象征祥瑞的玉珩之下。

与此同时，楚绯月也已力竭，巨大的青铜香炉，连带着她重重一晃，直接撞到了萧胤的身上。

萧胤被撞的身子一歪，那玉珩顿时砸向了楚绯月。

“皇上！”

众人大惊。

宋依韵已跑上了祭天台，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玉珩已经落下，砸向了楚绯月的后背上。

楚绯月双眼紧闭。

完犊子了，就算不死，脊背也得折。

就在她准备回档之际，一只手贴在了她的后背上，托住了沉重的玉衡，卸去了大半重量，即便如此，楚绯月的右肩依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低哼一声，半跪在了地上，手里依然死抱着那个青铜大香炉。

萧胤回过头，正好看到她发白脸。

“赵德福，接下香炉。”

赵德福已经吓傻了，听到皇上吩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香炉抱走。

楚绯月也在此时回过头，原来抓住玉珩的是萧胤，还算有那么一点良心。

宋依韵急声问道：“皇上，您没有受伤吧。”

众人这才从惊吓中醒过腔，纷纷围了过来。

赵德福更是气急败坏。

“这玉珩是谁绑的，这么大的事儿，怎可如此马虎？”

萧胤已托着玉珩稳稳站起，明黄色的龙袍无风自动，面上不见半分惊惶，只有深潭般的沉静。

他眉峰微敛，眸光冷如寒刃，只一眼，便压下满场喧嚣。

“祭天在即，玉珩坠而未碎，人在而炉未倾，此乃大吉。玉珩乃承接天意的祥瑞之物，玉动，正是天地应兆，楚绯月已替朕受了上天之诫，炎天此后，必将国泰民安，社稷永丰，众卿不必惊慌，大典继续！”

楚绯月已被旁边的太监扶起，听到这番话，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不愧是年轻的帝王，这样一场事故，都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大义昭彰，果然是个人物。

萧胤已将一直拿在左手上的香插到香炉中，再次跪地，诚心叩拜。

众人亦跟着跪下，口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之后便是奏仙乐，恭请上神降临，为天祭酒，焚烧裱文。

楚绯月右肩疼得要死，龇牙咧嘴的站在一边，总算等到礼成二字，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回去看看了，她的右肩肯定淤青了。

正等着萧胤下令，各回各宫，却听他的声音在自己前方响起，低沉清冽，掷地有声。

“陇西侯之女进宫已有月余，尚未封赏，如今代朕受过，当予嘉奖，特赐封惠嫔，以示天恩。”

听到这话，楚绯月浑身发僵，脸色也白了几分。

救命，她不想当嫔，她只想躺平！

红袖与青黛却是兴奋不已，小姐，终于不负众望，得到了封号。

远处，苏砚辞心思复杂。

得到了封号，就等于成为了皇上的女人……

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低下了头。

宋依韵与太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难看。

筹谋了这么久，居然让陇西侯之女捡了个便宜，岂有此理！

云妃也皱了皱眉，万一皇上要翻她的牌子，她敢拒绝吗？

为何当时自己没有靠近几步，若救下皇上的是她，说不定便被封为贵妃了。

众人有的懊恼，有的观望，还有如之前那个贵人一般，心中惴惴不安的。

楚绯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宁芳斋，只觉心里拔凉，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直到红袖要看她肩上的伤，楚绯月才回过神。

“天啊，都磕破皮了，青黛，快拿药来，千万别落疤。”

红袖惊呼了一声，青黛赶紧去拿药，刚刚抹了一层，门便开了，一个神色阴冷的老嬷嬷从门外走了进来。

“楚绯月，太后让你去趟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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