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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回京


排水通道的黑暗吞噬了三人。

计安抱着关心虞在齐腰深的污水中艰难前行,腐臭的气味刺鼻,通道顶部的石缝里滴下冰冷的水珠,砸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喊声,还有铁栅栏被重新撬动的声音——北燕士兵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殿下,前面有光!”青龙会成员压低声音。

通道尽头透出微弱的月光。

计安加快脚步,污水溅起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出口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外面是北燕都城西郊的荒草地。夜风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与通道内的腐臭形成鲜明对比。

三人钻出洞口,计安立刻抱着关心虞躲进一片灌木丛。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更远的地方,王宫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号角声——北燕国王正在集结军队。

“殿下,往哪个方向走?”青龙会成员喘息着问。

计安低头看向怀中的关心虞。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嘴唇已经泛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手腕上的脉搏跳得又轻又急,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先找地方给她处理伤口。”计安声音嘶哑,“毒必须控制住。”

“可是追兵——”

“找隐蔽处。”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往西郊的密林深处移动。计安的左肩伤口在奔跑中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浸透了绷带,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草地上。他咬紧牙关,手臂却抱得更紧——关心虞的身体越来越冷,像一块正在失去温度的玉。

密林深处有一座废弃的猎户木屋。

木屋的门板已经腐朽,屋顶漏着几个窟窿,月光从破洞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屋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墙角结着蛛网。

计安将关心虞轻轻放在屋角的干草堆上,撕开她手腕上的布条。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暗紫色,毒素像蛛网一样沿着血管蔓延,触目惊心。

“水。”计安伸手。

青龙会成员递上水囊。计安用清水冲洗伤口,又从怀中掏出最后的金疮药——药粉撒在伤口上,关心虞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

“忍一忍。”计安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他撕下自己里衣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每一个结都打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紧影响血液流通,也不会太松失去固定作用。

包扎完毕,计安探了探关心虞的脉搏。

依然微弱,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青龙会成员蹲在门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北燕大军已经集结,京城那边太子又……”

计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干草堆旁,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月光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三岁那年,他把她从忠勇侯府带走时,她也是这样安静地睡着,只是那时的小脸圆润红润,不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气。

十五年。

他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兵法谋略,教她如何在朝堂与江湖之间周旋。他看着她从那个被世人唾弃的“灾星”,成长为智谋超群的奇女子。他看着她为家族平反的决心,看着她面对污名时的坚韧。

现在她躺在这里,生命垂危。

而京城那边,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正在篡夺本该属于他的皇位。

“你叫什么名字?”计安忽然问。

青龙会成员愣了一下:“属下李岩。”

“李岩,”计安转头看他,“你带着我的令牌,立刻赶往边境。青龙会在边境有三个分舵,你传我命令:所有分舵成员化整为零,潜入北燕境内,破坏他们的粮道和补给线,拖延他们进攻的速度。”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条盘旋的青龙。

李岩双手接过:“那殿下您——”

“我带她回京。”计安的声音平静,“走黑风谷那条密道,虽然危险,但最快。”

“可是郡主的毒——”

“路上想办法。”计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决绝,“李岩,你记住:北燕国王手中的解药,我会拿到。但在此之前,你必须为我争取时间。拖住北燕大军,哪怕只有三天。”

李岩单膝跪地:“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去吧。”

李岩深深看了计安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木屋里只剩下计安和昏迷的关心虞。

计安走回干草堆旁,蹲下身,轻轻抚过关心虞的额头。她的体温低得吓人,额头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解开自己的外袍,将她裹紧,然后把她抱起来。

“我们回家。”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夜色中,一道身影抱着另一道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

接下来的三天,是计安一生中最艰难的路程。

黑风谷的密道已经被北燕士兵封锁,他只能绕道走更险峻的山路。山路崎岖,有些地方需要攀爬悬崖,有些地方要涉过冰冷的溪流。计安的左肩伤口反复崩裂,失血让他头晕目眩,但他从未放下怀中的关心虞。

第二天中午,他们遭遇了北燕巡逻队。

那是一支十人的骑兵小队,正在边境线上巡逻。计安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关心虞——她依然昏迷,呼吸微弱。

不能被发现。

计安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面。石头上长着湿滑的青苔,散发着泥土的腥味。马蹄声在巨石旁停下,士兵们用北燕语交谈:

“王上有令,见到大周人格杀勿论。”

“尤其是那个计安,悬赏千金。”

“听说他还带着个中毒的女人,跑不远的。”

计安握紧软剑。

就在这时,关心虞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一名士兵警觉地问。

马蹄声朝巨石方向移动。

计安眼神一凛。

他轻轻将关心虞放在地上,用外袍盖好,然后从巨石后闪身而出。软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第一个士兵的喉咙被割开,鲜血喷溅在岩石上。

“在这里!”

其余九人立刻拔刀围攻。

计安左肩有伤,动作不如平时迅捷,但剑法依然凌厉。软剑像一条毒蛇,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命中要害。鲜血染红了山路,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最后一个士兵倒下时,计安也单膝跪地。

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喘息着,用剑支撑身体,然后踉跄着走回巨石后,重新抱起关心虞。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师父……”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在。”计安的声音温柔,“继续睡,很快就到了。”

关心虞又闭上了眼睛。

计安抱着她继续赶路。身后留下十具尸体,和一条蜿蜒的血迹。

第三天傍晚,天气骤变。

乌云从北方压过来,狂风卷起沙石,打在脸上生疼。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战鼓一样沉闷。很快,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计安找到一处山洞避雨。

山洞不大,但足够干燥。他把关心虞放在洞内最深处,然后收集了一些枯枝,用火折子生起一小堆火。火光跳动,驱散了洞内的阴冷,也照亮了关心虞苍白的脸。

计安检查她的伤口。

毒素已经蔓延到小臂,紫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她的脉搏更弱了,呼吸时有时无。

“撑住。”计安握紧她的手,“就快到了。”

他撕下自己仅剩的干净里衣,蘸着雨水为她擦拭额头。她的皮肤冰冷,额头却烫得吓人——这是毒素攻心的征兆。

外面暴雨如注,雷声震耳欲聋。

计安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十五年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她第一次读兵书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决定回京为家族平反时,那种决绝的眼神。

还有那个雨夜,在国师府的书房里,她问他:“师父,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你和家族之间做选择,我该怎么办?”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我不会让你死。”计安轻声说,“我发誓。”

暴雨下了一整夜。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天空被洗得湛蓝,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在山路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计安抱着关心虞走出山洞。

远处,大周的边境城墙隐约可见。

城墙上飘扬的旗帜,是他熟悉的玄色龙旗。

他们终于回来了。

***

边境守军发现了他们。

当计安抱着关心虞走到城下时,守城将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男人,竟然真的是失踪多日的皇子计安。

“开城门!”将领嘶声喊道。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计安抱着关心虞走进城门。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窃窃私语:

“那是……皇子殿下?”

“他怀里的是谁?”

“好像是忠勇侯府的郡主……”

“听说太子殿下说皇子叛国了,这……”

计安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径直走向城守府,对迎上来的军医说:“她中了毒,需要解毒。”

军医检查了关心虞的伤口,脸色凝重:“殿下,这是‘七日断肠散’。毒性已经深入血脉,必须立刻服用解药,否则……”

“否则怎样?”

“活不过今日日落。”

计安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解药配方?”他问。

军医摇头:“此毒是北燕王室秘制,解药只有北燕国王手中才有。而且……就算有配方,其中几味药材也极其罕见,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

计安沉默。

他低头看着关心虞。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有轻微的起伏。脸色白得像雪,嘴唇的紫色更深了。

“备马。”计安忽然说。

“殿下要去哪里?”

“京城。”计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北燕国王手中的解药,我会拿到。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平定京城的叛乱。”

“可是郡主的毒——”

“我会带着她一起去。”

军医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计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半个时辰后,计安带着关心虞,在一队精锐骑兵的护卫下,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关心虞被他用布带固定在胸前,外面裹着厚厚的披风,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马匹奔驰,风声在耳边呼啸。

计安能感觉到怀中那微弱的心跳。

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他不能停。

***

京城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当计安一行人抵达京城外围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但不是禁卫军,而是太子私蓄的死士。城外的难民聚集在护城河边,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远处有房屋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起。

“殿下,正门进不去。”骑兵队长低声说。

计安抬头看向城墙。

城墙上插着太子的旗帜——金色的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城士兵装备精良,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手中的弓弩已经上弦,箭尖对准城下。

“走密道。”计安调转马头。

京城地下有数条密道,是历代皇帝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而修建的。其中一条密道的入口在城西的一座废弃道观里。

道观已经荒废多年,院墙倒塌,大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院子里长满荒草,草丛里散落着破碎的神像。计安抱着关心虞走进大殿,在供奉三清的神龛后面,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入口。

入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计安推开石板,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他抱着关心虞率先走下去,骑兵们紧随其后。

密道里一片漆黑。

火把点亮后,才看清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通道很长,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

计安推开木门,外面是一间储藏室。储藏室里堆放着杂物,灰尘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他走出去,发现这里竟然是——

皇宫的御膳房。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东宫那边需要增援!”

“太子有令,见到计安格杀勿论!”

“陛下还在养心殿,加派人手看守!”

计安眼神一冷。

他轻轻将关心虞放在储藏室的角落,用杂物遮掩好,然后对骑兵队长说:“你们守在这里,保护好她。”

“殿下要去哪里?”

“去见我的好弟弟。”

计安走出御膳房。

皇宫里一片混乱。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地奔跑,侍卫们手持兵器在各个宫殿间穿梭。远处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计安没有隐藏行踪。

他径直走向太和殿——那是太子最可能所在的地方。

沿途遇到的侍卫,凡是太子的人,都被他一剑斩杀。软剑饮血,剑身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又染上新的鲜血。他的左肩伤口在战斗中再次崩裂,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愤怒。

冰冷的、燃烧的愤怒。

太和殿前,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是太子的人,大约三百名死士,装备精良,阵型严密。另一方是忠于皇帝的禁卫军,只有不到百人,被围在台阶上,形势岌岌可危。

太子站在台阶最高处,身穿明黄色蟒袍,头戴金冠。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滴着血。脚下躺着几具尸体——是试图反抗的大臣。

“计安!”太子看到走来的身影,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你果然回来了!”

计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台阶上的弟弟。

阳光刺眼,太子的身影在光晕中有些模糊。但计安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那种扭曲的、疯狂的、孤注一掷的表情。

“放下剑,我可以留你全尸。”计安的声音平静。

太子大笑:“留我全尸?计安,你以为你是谁?现在京城九门都在我手中,父皇被我软禁,朝中大臣一半已经归顺于我。你一个被诬陷叛国的逃犯,凭什么跟我斗?”

“凭这个。”

计安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

那是传国玉玺的印绶。

太子脸色一变:“你……你怎么会有——”

“父皇早就把传位诏书给了我。”计安展开绢布,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不过是个篡位的逆贼。”

台阶下的禁卫军看到玉玺印绶,纷纷跪地:“参见陛下!”

太子的脸扭曲了。

“杀了他!”他嘶声喊道,“杀了计安者,封万户侯!”

三百死士立刻冲向计安。

计安没有退。

软剑出鞘,剑光如龙。

第一个冲上来的死士被一剑封喉,第二个被刺穿心脏,第三个被削断手腕。计安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而致命。鲜血喷溅,尸体倒下,但他身上的伤也在增加——左肩、右臂、后背,一道道伤口绽开,鲜血染红了衣衫。

但他没有停。

像一尊杀神,从台阶下一路杀到台阶上。

当他站在太子面前时,身后已经倒下数十具尸体。他的脸上溅满了血,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燃烧的星辰。

太子握剑的手在发抖。

“你……你别过来……”

计安一剑刺出。

太子举剑格挡,两剑相击,火星四溅。太子的剑法不错,但在计安面前,就像孩童舞剑。三招过后,计安的软剑架在了太子的脖子上。

剑锋冰冷,贴着皮肤。

“弟弟,”计安的声音很轻,“你输了。”

太子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台阶下的死士看到太子被擒,纷纷停下动作。禁卫军趁机反扑,局势瞬间逆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喊杀声。

东面和西面同时出现两支人马——东面是青龙会的黑色旗帜,西面是忠义盟的玄色大旗。两支队伍像两把尖刀,插入太子军队的侧翼。

“殿下!青龙会前来助阵!”会长一马当先,长刀挥舞,所向披靡。

“忠义盟誓死效忠陛下!”首领手持双戟,杀入敌阵。

三路合围。

太子的人马虽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在三面夹击下,阵型开始崩溃。计安敏锐地注意到,这些死士使用的战术很特别——不是大周军队常用的阵法,而是北燕骑兵的穿插包抄战术。

配合也异常默契,像是经过长期训练。

计安眼神一冷。

他看向太子:“你不仅勾结朝中大臣,还勾结北燕?”

太子脸色一变,却没有否认。

“所以北燕国王手中的证据,是真的。”计安的声音冰冷,“你为了皇位,不惜卖国。”

“那又怎样?”太子忽然笑了,笑声疯狂,“计安,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北燕大军已经压境,你就算夺回京城,也要面对亡国之危!而且——”

他的笑容变得诡异。

“你那个心爱的徒弟,中了‘七日断肠散’吧?解药在北燕国王手中,但你永远拿不到了。因为北燕国王已经答应我,只要你死,他就把解药给我。现在你活着,他就不会交出解药。关心虞……必死无疑。”

计安的手一紧。

剑锋在太子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再说一遍。”

“我说,关心虞死定了。”太子盯着计安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救不了她。就像十五年前,你救不了你母妃一样。计安,你注定是个失败者,注定要失去所有你在乎的人——”

话音未落。

剑光一闪。

太子的头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落在台阶上。眼睛还睁着,脸上还保持着那种疯狂的笑容。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明黄色的蟒袍。

台阶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

计安收起软剑,转身看向东方——那是北燕的方向。

“传令。”他的声音响彻太和殿前,“整顿兵马,明日出征。我要亲自去北燕,拿回解药。”

“还有,”他顿了顿,“告诉北燕国王:他若敢伤她一分,我必灭他北燕全族。”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

计安站在台阶上,身影被拉得很长。风吹起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京城还在燃烧,黑烟滚滚。但更远处,北燕的方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他怀中,那个女子的心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像风中残烛。

随时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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