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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王婶似飞鸿


徐德恨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暮色漫进堂屋时,徐德恨的竹烟管第三次磕在八仙桌沿。

火星子溅落在“光荣之家”的奖状上,烫出几个细小的黑洞,倒像是他这些年悬着的心,终于被捅破了窟窿。

“王媒婆说,秀华家不要彩礼?”徐妻攥着围裙的手微微发抖,指节上的冻疮在煤油灯下泛着紫红。

西屋传来小常修补农具的叮当声,混着风卷枯叶的沙沙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徐德恨的喉结上下滚动,烟锅里的旱烟明明灭灭。

他想起上周在村口撞见连任世平那阴阳怪气的笑:“老徐啊,听说你家小常......”

话音未落,对方就用烟袋锅敲了敲自己新盖的砖瓦房,那青砖缝隙里的白灰还没干透。

此刻那笑声又在耳畔响起,混着媒婆说“秀华不嫌弃小常的过往”时,铜烟杆敲击桌面的脆响。

“去把咱家那坛陈酒挖出来。”徐德恨突然起身,草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墙角腌菜缸的水面映着他佝偻的影子,与墙上歪斜的“五好家庭”奖状重叠。

当年带队修水渠时,县领导亲手挂上的牌匾,如今边角已经卷了边,倒不如连任世平家新买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当小常推门进来时,徐德恨正对着酒坛发呆。坛口的黄泥巴被撬出个豁口,露出里面暗红的酒液,像极了七年前儿子闯祸时溅在白墙上的血迹。

“爹,您这是......”小常话音未落,徐德恨突然把酒坛重重墩在桌上,溅出的酒液在木纹里蜿蜒成河:“明天,去给秀华家送两只老母鸡。”

夜风卷着雪粒子拍在窗棂上,徐德恨躺在炕上听着西屋传来的动静。

小常哼着跑调的歌,混着母亲絮叨“该准备新被褥了”的声音。

他摸出枕头下的竹烟管,却发现烟荷包早空了——大概是刚才激动时,把最后一把烟丝都塞进了烟锅。

黑暗中,他对着虚空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闷气,连同连任世平的嘲笑,都随着烟雾散在风里。

他心里明镜似的,小常这副模样,十有八九是收到姑娘的信了。

他故意凑到小常跟前,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伸长脖子往小常身后瞅,调侃道:“还瞒着我,是不是哪个姑娘给你写的情书啊?”

小常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低下头,嘟囔着:“别……别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徐德恨看着小常这害羞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小常的肩膀,说:“行啦行啦,不逗你了。年轻人嘛,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

说完,他笑着摇了摇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屋里,留下小常一个人在院子里,还在为刚才的事害羞不已,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承载着他满满心事的信。

信封上是秀华那娟秀的字迹。

他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兴奋得如同怀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

一进家门,小常就背靠着门,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逐字逐句地读着信,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腊月的北风卷着细雪撞进牛棚,小常正蹲在草堆旁修补漏风的窗纸。

冻僵的手指刚将麻绳系紧,后脖颈突然被个温热的物件砸中。

他转身看见墙根躺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沾着新鲜的泥印,歪歪扭扭的“小常收”三个字让他呼吸一滞——是秀华的笔迹。

粗粝的指腹抚过信封凸起的字迹,草屑簌簌落在褪色的蓝布衫上。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秀华把烤红薯偷偷塞进他补丁摞补丁的裤兜,滚烫的温度穿透布料,和此刻掌心的灼热如出一辙。

牛棚里的老牛发出低哞,他却听不见,只看见信纸展开时飘落的野菊花碎屑,金黄花瓣沾在他开裂的虎口,像极了她发间总别着的那支。

“下月初三,我在老枣树等你。”短短一行字被反复描摹,墨迹晕染成深色的团。

小常把信纸贴在胸口,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去年深秋那场争吵仿佛还在耳边:母亲尖利的“别耽误人家姑娘”,还有他摔门而出时,秀华追出来塞给他的半块桂花糕的甜香。

此刻信纸带着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牛棚里的干草气息,竟让他眼眶发烫。

远处传来供销社打烊的梆子声,小常却舍不得眨眼。

信纸背面还有细小的字,是用铅笔写的:“你刻在树上的字,我天天都去看。”

他想起老枣树上那个被风雨侵蚀的“娶“字,是十七岁喝醉后刻的,当时以为会永远成为年少荒唐的见证。

而现在,那些歪斜的刻痕突然在脑海里鲜活起来,和秀华扎着红头绳的笑脸重叠成一片。

雪粒子扑在破窗纸上,小常却浑身发热。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成四方,塞进贴胸的口袋,指尖触到口袋里那枚生锈的弹珠——那是他们儿时在河滩捡的。

牛棚漏下的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他突然笑出声,惊飞了梁上栖息的麻雀,而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正随着信纸上未干的墨迹,一点点浸透寒冬。

读罢,他将信贴在胸口,长舒一口气,沉浸在甜蜜之中。

可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骤变,警惕地看向窗外。

他担心徐德恨会察觉这个秘密,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和秀华通信,还不知道会怎么打趣自己呢。

小常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把信藏在一堆旧衣物下面,还不放心地压了压,再三确认藏好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

另一边,徐德恨坐在院子里的老枣树下,悠闲地摇着蒲扇,把小常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看着小常那慌张又甜蜜的模样,不禁会心一笑,心里想着:这傻小子,还藏着呢。

他深知小常和秀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满心希望他们能早日修成正果。

徐德恨站起身,把蒲扇往腰间一插,径直朝着王婶家走去。

到了王婶家门口,他抬手叩门,“砰砰砰”,声音急促又有力。

王婶打开门,看到是徐德恨,脸上堆满笑容:“哟,德恨,啥风把你吹来了?快进来坐!”

徐德恨迈进屋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直截了当地说:“王婶,您也看出来小常和秀华那点心思了吧?我瞅着他俩挺合适,您可得多帮衬帮衬,加快点进度,促成这门亲事。”

王婶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回应:“可不是嘛,我早就瞧出来了。这俩孩子郎才女貌,我也正琢磨着找个机会再撮合撮合呢。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徐德恨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和王婶细细谋划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映出一片暖黄。

王婶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胳膊轻轻碰了碰徐德恨,用那种过来人的口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德恨啊,这事儿要想顺顺当当的,有些规矩可不能落下。你也知道,咱请媒婆办事,总得意思意思。”

说着,她伸出右手,轻轻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那动作再明显不过了。

徐德恨一听,立马心领神会,脸上堆满笑容,胸脯一挺,豪爽地应道:“王婶,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这礼钱肯定得给!等小常和秀华这事儿成了,我指定重重感谢您和媒婆,绝不含糊!”

王婶一听这话,笑容更灿烂了,可她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话题,紧接着说道:“德恨啊,不是婶子催你,这礼钱按照规矩,现在就得给了。而且呀,这礼钱得分八次给,每次都有讲究,少一次都不行,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徐德恨听到这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挠了挠头,干笑两声,说道:“王婶,您说的这规矩我懂,肯定得遵守。只是这事儿毕竟不是小数目,我得和我家那口子商量商量,您也知道,家里的大事儿,我俩都得合计合计。您放心,最晚明天,我就给您答复,您看成不?”

王婶虽然心里有点着急,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点头,说道:“行吧,德恨,婶子信你,你和弟妹好好商量商量,可别误了孩子们的大事儿。”

徐德恨又陪着王婶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时,脚步明显比来时慢了些,似乎还在琢磨着这礼钱的事儿。

夜幕笼罩,昏黄的灯光在屋内摇曳。徐德恨坐在老旧的木桌前,眉头轻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的妻子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轻声问道:“咋了,看你回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徐德恨接过茶,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今天去找王婶,想让她帮忙快点促成小常和秀华的婚事。王婶暗示要给媒婆礼钱,还说按规矩得给八次。”

妻子一听,拉过椅子坐下,神色认真起来:“这礼钱确实不能含糊,关系着孩子们的终身大事呢。只是这给多少,得好好琢磨琢磨。”

徐德恨回忆着村里的情况,说道:“咱村之前阿强结婚,他家里给媒婆的礼钱,每次都有讲究,第一次是‘起媒茶’,要包个吉利数,六百六十六,寓意顺顺利利。后面还有‘相亲礼’‘定亲礼’啥的,一次比一次丰厚。”

妻子点了点头,说:“咱也不能比别人差,可咱家还有俩弟弟呢,这礼钱要是给太多,后面弟弟们结婚可就紧张了。”

两人陷入沉默,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过了一会儿,徐德恨开口道:“要不这样,第一次‘起媒茶’,咱也给六百六十六。后面几次,根据事情进展,‘相亲礼’给八百八十八,寓意发发发;‘定亲礼’给一千零一,千里挑一。剩下的几次,再看着办,你觉得咋样?”

妻子思考片刻,点头同意:“行,就这么定了。前面阿强家这么办,后面咱也有个参考,也不算坏了规矩。”

徐德恨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愁容消散了些:“那就好,明天就给王婶答复,希望小常这事儿能顺顺利利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灯光下,满是对孩子未来的期许。

第二天一大早,徐德恨就出了门,他特意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步伐轻快又带着几分笃定。

一路上,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和妻子商量好的内容,想着怎么把话说得更周全。

到了王婶家,他抬手敲门,“砰砰砰”,不一会儿,王婶就打开了门。

看到是徐德恨,王婶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德恨啊,快进来坐,正盼着你来呢。”

徐德恨走进屋里,先是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然后清了清嗓子,一脸诚恳地说:“王婶,昨天回去我和我家那口子商量了一宿,这礼钱的事儿我们都想好了。按照咱这儿的风俗,第一次‘起媒茶’,给您包个六百六十六,图个顺顺利利;‘相亲礼’就给八百八十八,寓意往后的日子都能发财;到了‘定亲礼’,给一千零一,意思是咱对这门亲事那是千里挑一的满意。后面的几次,也绝对不会让您和媒婆失望,肯定按规矩来。王婶,您可得多费心,把小常和秀华的事儿办好喽。”

王婶听着,眼睛越眯越细,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她连连点头,拍着徐德恨的肩膀说:“德恨啊,你办事就是靠谱!婶子我肯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你就放心吧,在我这儿促成的婚事,还从来没有出过岔子,也从来没吃过亏。”

说着,王婶起身倒了两杯茶,递给徐德恨一杯,两人又热络地聊了好一会儿,徐德恨这才起身告辞。

离开王婶家时,徐德恨的脚步格外轻松,他回头看了看王婶家的院子,心里想着,小常的婚事这下算是有了着落。

王婶紧紧攥着徐德恨刚送来的礼钱,触感温热,仿佛攥着的是满满的希望。

她将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衣兜,拍了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神中透着股子势在必得的劲儿。

自那之后,王婶的身影愈发频繁地穿梭在村子里。

她逢人就打听秀华的近况,哪家和秀华家沾亲带故,她都能热络地聊上半天,仔细探听秀华的喜好、日常作息。

这天午后,阳光暖烘烘地洒在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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