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开始

    众人陆续在长桌旁落座。

    埃里克坐在蒂珐旁边，耳边开始响起叽叽喳喳、像是交响乐的嘈杂。

    杰罗尼莫的妻子洛塔正轻声呵斥著试图用手抓炸面包的小儿子。

    对面，刚刚回来的阿肯多正和身边的老太太低声说著什么，眉头微皱。

    虽然如此，但埃里克很喜欢这种嘈杂的氛围。

    虽然吵，却有种活生生的热闹。

    也不知道是不是随著实力发展，宰人多了，心理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他开始越来越喜欢现在这种生活的气息。

    埃里克抿了抿嘴，视线移动到桌面上。

    一句话，印第安人的食物相当粗暴且扎实。

    正中是一大锅浓稠的野牛肉炖夏南瓜与豆子，旁边是炸面包，玉米饼，接骨木莓酱。

    除这之外，甚至还有一盘厚片的烟熏鹿肉，据说是塞阔雅打猎之后带回来的猎物，他来之后吃过，味道嘛其实也就那样，有点咸，比较干硬，还有一股子的腥膻气。

    剩下的杂七杂八，都有点特色，对他来说，也还行，能吃。

    「亲爱的。」

    埃里克回神，就看到蒂珐正端著一碗野米与南瓜的混合煮物，端了过来。

    「尝尝这个，妈妈用慢火煨了一下午。」

    「好。」埃里克顺手接过笑道，对著看过来的娜蒂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丈母娘好，知道他喜欢吃这个。

    娜蒂眯了一下，眼里带著笑意。

    接著，埃里克察觉到某道视线，发现坐在娜蒂旁边的杰奥正直勾勾盯著他。

    「咳咳！」埃里克迅速移开目光，说起来杰奥虽然是大律师，但好像...

    所以他来了，就会形成某种对比，对杰奥来说，也算是一种折磨。

    埃里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南瓜已经炖得软烂，带著自然的甜味，混合著淡淡的咸味和某种植物香气，吃起来非常顺口。

    他刚咽下一口，蒂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亲爱的。」

    只见她侧过身，用叉子叉起炸面包，抹了一层深紫色的接骨木莓酱，然后很自然地放到了他手边的盘子里。

    「这个配酱吃才好，单吃有点干。」

    埃里克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果然好多人都在看著这边，尤其是杰奥那眼神怨啊，一脸郁闷。

    也是，自己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现在当著自己的面，这么自然地去照顾另一个男人，这事儿搁哪个当爹的心里，恐怕都得翻腾几下。

    「亲爱的。」埃里克抵近蒂珐小声道。

    「你照顾一下你爸爸的情绪，我有点怕哪天走在保留地的小路上，被你爸爸打了闷枪。」

    蒂珐闻言，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己父亲，小声笑道：「放心，他枪法没塞阔雅舅舅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行动了，这让埃里克松了口气，开始吃了起来，偶尔应付一下瑞拉这边的孩子区，然后听著他们说话一边吃。

    心里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惬意！

    但最后还是被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老太太看著蒂珐，突然问道：「蒂珐，今天你们出去，是为了艾亚娜那孩子的事吧？

    「」

    桌边的空气似乎沉了沉。

    除了阿肯多和杰罗尼莫两人一脸平静之外，其余人全都一脸疑惑。

    蒂珐放下了勺子：「是的，外婆。」

    「怎么说？」老太太的眼睛看著蒂珐。

    蒂珐似乎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一样，没说案情，只是道：「艾亚娜的事，FBI接不了手。」

    老太太奥迪娜缓缓点了点头：「咱们这儿的事，从来都是，外面的人靠不住，等不来，指望不上，凡事只能靠自己。

    风河的孩子，风河的血，最后还得落在风河的地里。」

    埃里克微微眯眼，继续吃著，心里倒也感叹，真是简单粗暴。

    餐桌上一片安静。

    除了杰罗尼莫和阿肯多，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隐约的不安。

    娜蒂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瑞拉好奇地眨著眼睛，看来看去。

    「外婆，」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

    「艾亚娜姐姐她到底怎么了？什么FBI不接手？」

    这个问题问出了桌上大半人心中的疑惑，目光再次聚焦到老太太身上。

    「不说这个了。」奥迪娜摇了摇头。

    「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些，先吃饭。」

    瑞拉眨眨眼，看了一圈才发觉塞阔雅舅舅今晚不在，但她懂事地也没再问：「噢！」

    「埃里克还吃得惯吗？」老太太突然看向他。

    「我们这里的吃食，跟你们外面不太一样。」

    「挺好的，外婆。」埃里克笑道，还不忘记扯了一下娜蒂。

    「尤其是这个，野米和南瓜，很合胃口。」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相当满意的神色，笑道：「吃得惯就好。」

    她顿了顿，又突然道：「你对我们这片土地，对我们这儿的人和规矩，怎么看？」

    本以为应该结束了的埃里克，怔了怔，他感觉这个问题比刚才关于食物的问题深了一层，而且老太太似乎想把话题拐到哪个方向上。

    埃里克下意识和微笑的蒂珐对视一眼，坦然地看著老太太笑道：「规矩我还在学，但我觉得，能在这片土地上把家立住，把日子过下去的人，都值得佩服。

    这里确实不容易。」

    老太太听著，微笑道：「那...有没有考虑过，把一半的根扎在这个家？」

    一语双关，老太太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餐桌上，娜蒂的眼睛亮了，盯著埃里克，能得到老太太主动提，说明埃里克算是过关了。

    杰罗尼莫和阿肯多对视一眼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了过来。

    杰奥眼神变得复杂了些，瑞拉左看看右看看，想说这是要订婚了？最终还是没敢说。

    埃里克也能感觉到身旁蒂珐的呼吸都轻了，笑了笑，伸手抓住她桌下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桌边神色各异的众人，迎著老太太温和的目光，埃里克没有犹豫，也没有故作为难，点头笑道。

    「考虑过，我自己的事，我能做主，」

    埃里克顿了下：「所以，如果你们同意，如果蒂珐愿意，不如，我们就挑个日子？」

    这话说得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我当然愿意，亲爱的。」眼眸晶亮的蒂珐，看向埃里克接话道。

    「因为我爱你。」

    娜蒂脸上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欣喜，连连点头，看向女儿的眼神里充满了祝福。

    瑞拉这回终于忍不住了，小声欢呼：「哇！蒂珐要和埃里克订婚了吗？！」随即被娜蒂拍了一下手臂，才吐吐舌头安静下来，但眼睛依旧兴奋地眨动著。

    但最终所有的目光，还是汇集到杰奥身上。

    蒂珐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砰砰的心跳，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Dad！」

    杰奥无奈摊手道：「说实话，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众人失笑。

    凌晨一点钟。

    木屋彻底安静下来，埃里克睁开双眼，瞥了眼沉睡的蒂珐，嘴角微扬。

    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开心的缘故，回房间之后，蒂珐还拉著他喝了一瓶红酒，说了好多好多事，情动之余还拉他干那事。

    这正好撞上枪口了。

    这不，两者结合起来，蒂珐直接睡得沉沉的。

    埃里克轻轻挪开蒂珐搭在他腰间的手臂，她咕哝了一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并未醒来。

    埃里克起身，开始扣上腕表，确认了下时间。

    现在是凌晨一点，这时间正好够他完事回来。

    最主要的是，会下雪，而雪能掩盖所有痕迹，利于行动。

    埃里克本能算了下时间：「估计六点结束...

    埃里克开始穿戴，加绒的保暖内衣，厚实的深色羊毛衫，外层是同样深色、面料耐磨的防风外套和长裤。

    厚重的袜子，最后是那双能灵活扣动扳机却也足够保暖的战术手套。

    都是之前专门买的，只可惜没有防弹衣。

    埃里克心里有点遗憾，但很快消失。

    「没关系，老子现在不是莽夫了，是一名真正刺客。」埃里克心里嘀咕道，拎起墙角边上的无人机箱。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打猎或者拍摄的，正好没白买。

    埃里克最后看了眼睡得香甜的蒂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温暖的卧室，带上了门。

    屋子里一片沉寂，只有壁炉里余烬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从不同房间传来的沉睡中均匀的呼吸声。

    埃里克像一道影子般穿过这些熟悉的声响，经过老太太紧闭的房门，经过娜蒂和杰奥睡著的侧屋。

    在前门廊口停下，摸索著穿上留在门边的厚重靴子，系紧鞋带，拧动门把手，拉开一条缝隙，侧身闪出，反手将门带拢。

    怀俄明冬夜刀锋般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埃里克。

    但埃里克没什么感觉，就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而言，只要衣服足够，甚至都感觉不到什么冷意。

    他看著空中飘下的雪花，伸手接了接几片，随后慢步走向皮卡。

    皮卡静静地停在外面避风的阴影里。

    埃里克先从车斗取回袋子，拉开驾驶车门的同时，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丢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随即点火。

    得亏塞阔雅把钥匙给了他，不然他还得想办法弄交通工具。

    等引擎变成持续的低鸣，埃里克没开大灯，挂上档，松开离合。

    皮卡开始缓缓移动，碾过积雪，从避风的阴影里滑出，驶上土路。

    直到离开木屋足够远，埃里克才推开了车灯开关，踩下油门，加速。

    一时间，黑幕之下的土路上一道光束正在快速移动，直到一条被积雪半埋的伐木道岔路口才缓缓变慢，最终停止。  

    「就是这里了...」埃里克看著远处一片尚未被砍伐的松树林的轮廓，微微眯眼。

    根据手机离线地图的指示和地标判断，埃里克知道自己已经抵达了目标区域的外围。

    前面，树林的交界处就是他的目标一南坦·熊雷远亲名下那有著加盖仓库的农庄，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埃里克下意识想起昨天在地图上发现的异常，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种地方应该算是比较核心了。

    想到这，埃里克熄火，从副驾座位上拿过装备，先是那个装枪的袋子，取出雷明顿700并装上维特蝰蛇二代瞄准镜，填入五发.308温彻斯特弹（7.62×51毫米）。

    这子弹是雷明顿700最常用的狙击弹药，有效射程大概在八百米，适合中远距离精确射击。

    对他来说，完全够用。

    毕竟在里斯的武器库那边，他都能用这样的配置打到1200米，所以对付这种小地方完全是绰绰有余。

    弄好之后，他将枪连带弹药盒装进长袋背起，再取出格洛克19，就著仪表盘极其微弱的余光，检查了一下，接著插在腰后最顺手的位置，顺手再拿了一个弹匣装进口袋。

    最后挎上装有无人机的背包，推门下车迎著空中不停飘落的雪花，开始抵近潜行。

    农庄侧面有一处更高的地势，那里有一片乱石堆，视野可以覆盖农庄大部分区域，包括仓库正面和侧翼，这是他预先在地图上选定的理想狙击点。

    十五分钟后。

    埃里克抵达了预定位置，快速观察了周围环境，乱石堆彼此堆叠，地面覆盖著厚厚一层新落的雪。

    凛冽的风，卷起越来越密的雪花。

    「不错...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好差不多七百米。」埃里克眯著眼看向远处的目标。

    这里的视线确实开阔，农庄、仓库、附属建筑都在视野之下。

    「开始吧。」埃里克呼出一口白气开始挑选位置，最终选定了一个前方有石块可以架枪的位置。

    埃里克放下所有东西，顺手清理掉上面的积雪，又从旁边抓了几把雪，用力压实，做成一个临时的小平台。

    然后，才从长袋中取出雷明顿700，俯身，脸颊贴上枪托，双眼凑近瞄准镜。

    维特蝰蛇二代的视野里，农庄的轮廓在飞舞的雪花后面时隐时现，如同水下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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