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王对王，两国之战

    「对肠胃的锻炼，等尘埃落定，局面平稳之后再开始吧。」

    红铁龙丢掉了利爪中紧握的岩石块，转而从随身的空间道具中取出食物，然后张开巨口，开始迅速进食，以填补体内持续了一段时间的空虚之感。

    这段时间以来，伽罗斯进食了许多能量极低的食物。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伽罗斯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某种变化。

    在能量长期得不到满足，只能摄取到垃圾食物的饥饿状态下，他的消化系统反而变得更活跃了，肠胃蠕动的节奏加快，对摄入物质的转化效率也提升了那么一丝。

    变化很细微，但没有逃过他对身体的掌握。

    而这意味著，他确实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肠胃逐渐得到适应和强化。

    但是，付出的代价也很明显。

    吃得太差，导致身体的基础需求长期得不到满足。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虚弱，肌肉中蕴含的爆发力不如往日充沛，身体变得比平时沉重，锻炼效率也显著降低了，同样的锻炼方式，现在需要耗费更多时间才能达到以往的效果。

    对伽罗斯这样将力量视为根本的龙来说，这比单纯的饥饿要难受得多。

    虽然，以他的意志力，也不是无法忍受。

    可眼下正是逐鹿罗马尼亚平原的关键时刻。

    西奥王国的局势尚未完全稳定，洛瑟恩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周边其他王国也如同群狼环伺。

    接下来或许有连番恶战在等待著他，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他不能掉以轻心，最好将自身的各方面状态都调整到巅峰。

    任何事情都要看情况，伽罗斯不会为了一味的锻炼，而平白给自己制造巨大的短期弱点。

    那无异于自掘坟墓。

    「星我途径的等级再提高一级，可以得到一项强大技能。」

    伽罗斯一边吞咽著最后一块肉食，一边在心中思索，「这对我接下来的战力增幅是最高的，这段时间，先集中精神和时间锻炼这一方面，其他的往后推一推。」

    经过反复权衡后，他最终做出了这一决定。

    他需要尽快突破星我等级。

    嗡嗡嗡！

    凝如实质的龙气从他身上燃起，如同火焰般升腾，令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瞬间，红铁龙的身形发生了剧变，先是延伸出一个新的头颅，肩胛位置又生长出两对新的臂膀，化为了双首四臂的战斗形态。

    紧接著，轰轰烈烈的锻炼在群山之间展开。

    不知不觉中，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此期间，红皇帝生擒西奥国王的事件还在持续发酵，扩散到了罗马尼亚平原的每一个角落。

    即便是在一些偏远的小村落，也有了红皇帝的传说，或者说，一些凶名。

    『如果不听话，红皇帝就会飞过来把你抓走』这类吓唬孩童的言论广泛传播，红皇帝之名已经可以止小儿夜啼。

    另外，洛瑟恩王国第一时间发表了正式的官方通告。

    一份由宫廷书记官亲自宣读，通过魔法传讯网络迅速扩散的文件措辞严厉，谴责红皇帝的「暴戾行径」以及「对王国主权不可接受的侵犯」，要求奥拉必须保证托尔芬国王的人身安全，并且「立即无条件释放托尔芬国王，将其完整无损地送回西奥国内」。

    通告最后还提到了「新联邦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成员国的利益」。

    瑞波斯、坎布鲁克、马特纳……这三个王国，随后也发出了类似的声明。

    不过，相比于洛瑟恩的声明，这三大王国的措辞就委婉得多，更多是表达关注，呼吁和平解决问题，没有那么强硬的意味。

    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差别。

    洛瑟恩是真正感到权威被挑战的愤怒，而其他王国更多是例行公事地表态，一方面不能视若无睹，另一方面又不想刺激奥拉这头日益强壮的猛兽。

    而对于诸国的谴责，奥拉以最直接的沉默作为回应。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奥拉王国对这铺天盖地的外交压迫视若无睹，依旧按自己的节奏运转著。

    而这种无视本身，就是一种强硬的表态。

    龙脊山脉，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崎岖的山巅时，铁龙索罗格乌黑沉重的身影再度降临，双翼收拢时卷起的强风吹散了晨雾，露出崖顶的景象。

    他看到那个人类国王还活著。

    托尔芬的状态比三天前更加糟糕了。

    原本华丽威严的王袍如今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污渍，他的头发散乱贴在额前和脸颊，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但，他还活著。

    他没有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也没有变成悬崖下的一滩肉泥。

    铁龙咧开嘴，心中已然明了。

    他缓缓降落，停在国王对面。

    一边是如同小山般的黑色巨龙，另一边是蜷缩在岩石上、衣衫褴褛的人类，看上去像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铁龙审视著人类国王，目光锐利如刀。  

    托尔芬抬起头，迎向巨龙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惊恐或乞求，只剩下一种平静和疲惫。

    「三天时间已过。」铁龙低沉的声音，在山巅缓缓响起，「你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

    托尔芬深吸了一口寒冷稀薄的空气，又缓缓吐出，白雾在他面前散开又消散。

    「我，托尔芬·查普曼，西奥王国第七任君主。」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用了所有力气，「愿意带领西奥，臣服于奥拉王国，效忠于伟大的红皇帝，伽罗斯·伊格纳斯陛下。」

    「西奥……将成为奥拉的西奥。」

    他说完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铁龙俯视著他，仔细端详著这个凡人的模样，没有立刻说话回应。

    山风呼啸著掠过崖顶，卷起细小的碎石滚落深渊，数十秒的沉默在两者之间蔓延。

    托尔芬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您心里或许在想。」

    他自顾自地说道，声音干涩：「这个人类国王真是愚蠢又懦弱。」

    「愚蠢到看不清形势，竟敢与强大的奥拉为敌，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懦弱到连从这悬崖跳下去，或者直接自裁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苟且偷生，接受屈辱的条件。」

    国王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有阴云正在聚集。

    「是的，我确实愚蠢。」

    「但不是因为与奥拉为敌。」

    说著，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铁龙身上：「只要西奥还想复兴，还想恢复昔日的生活，就注定会与奥拉对上。」

    「这一点，我不认为有错。」

    「任何一个坐在我这个位置的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愚蠢，在于我轻信了洛瑟恩的承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多了些悔恨情绪。

    「我高估了所谓新联邦能给予的庇护，也低估了奥拉的决心和果断。」

    「洛瑟恩……只是将我们西奥当做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而不是真正的同盟国，当我最需要援助的时候，他们的军队在哪里？估计，他们现在只有一纸空洞的谴责吧。」

    铁龙歪了下巨大的头颅，他没有打断这位国王的发言，而是继续安静地听著。

    「至于懦弱……」

    托尔芬的声音低了下去，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向不远处那道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

    「不瞒您说，这三天里，我无数次想过从那里跳下去。」

    「一了百了，不用背负亡国之君的骂名，不用承受傀儡国王的耻辱。」

    「死，有时候比活著容易得多，特别是在这样的寒夜里，听著风声如同亡魂的哭嚎，感受著饥饿和寒冷啃噬身体的时候。」

    「但我没有。」

    「不是因为我贪恋王位权势。」他苦笑了一下，说道，「经过这件事，我已经意识到，它对我而言如同烫手山芋，而不是荣耀，这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任何人在这个位置上，意识到自己的真正处境之后，都难以好过，只会感到寝食难安。」

    「清醒还不如糊涂」

    「但是，我又忍不住想到，如果我死了，西奥会如何？」

    「我的子嗣，或者我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会迫不及待地争夺王位。」

    「而新上位的国王，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风雨，没有品尝过被巨龙生擒的绝望。」

    「无论是谁，为了巩固权威，或者为了安抚国内激愤的情绪，很可能会再次被洛瑟恩或者其他王国的甜言蜜语蛊惑，重蹈覆辙。」

    「届时，整个西奥王国，可能真的会在战火中化为焦土。」

    「银辉城的城墙会被推倒，查普曼家族的祖庙会被焚毁，我的人民会成为流离失所的难民。」

    他直视著铁龙，声音干涩无比。

    「我为此感到害怕，我为此感到恐惧，这种恐惧，一度超过了我对死亡本身的畏惧。」

    也许是因为极限的恐惧已经过去，也许是因为这三天的寒冷让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托尔芬现在看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意识到，在当今罗马尼亚平原的局面下，西奥看似还有著王国的头衔，但实际上却只是夹在奥拉与洛瑟恩两大势力之间的脆弱棋子，处境危险至极。

    任何一方稍微用力，这枚棋子就会在接下来的烈火中化为灰烬。

    他已经依靠过洛瑟恩了，结果却是自己被生擒到奥拉境内，至今也不见有救援到来，那份盟约，薄如蝉翼。

    但他又是幸运的。

    红皇帝给了他选择的机会，能让他寄希望于奥拉的翼影之下。

    尽管这希望带著锁链，但至少，西奥还能继续存在下去。

    对面，铁龙索罗格目光微眯，瞳孔中倒映著人类国王的渺小身影。

    兼修心灵术士途径的他，能感受到国王话语中的真实。

    短短三天，这个原先显得无知又愚蠢的年轻国王，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呵，时间与风雨才是最好的老师，只是这课程的代价往往太过沉重。

    若是那些经历过风雨和战争磨砺的老一代国王还健在。

    奥拉兴许还会继续蛰伏一段时间，而不是现在就选择举火。

    不过，种族和寿命的不同就摆在这里，人类王国的传承总会被年轻和缺乏经验打断，而奥拉之龙接受指导，很擅长发挥自身寿命悠长的优势，具有耐心。

    铁龙俯视著国王，慢吞吞地说：「人类，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不是每个凡人都有勇气承认自己的错误，并在绝境中抓住唯一的机会，这一点，你表现的不错」

    对面，西奥国王仰视著铁龙，忽然说道：「我听说，巨龙喜欢直来直去的交流方式，厌恶虚伪的掩饰和迂回的把戏。」

    「所以，我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

    铁龙露出饶有兴致的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噢？说吧，在我这里，坦诚确实被视为美德，前提是，你能承担坦诚的后果。」

    托尔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说道：

    「只要奥拉一日强盛，红皇帝的力量始终如日中天，我就会是奥拉最忠诚的附庸，西奥就会是奥拉最温顺的藩属，我会用我的一切，我的权威，我的智慧，甚至我的生命，确保西奥不会成为奥拉的麻烦，确保西奥是属于奥拉的西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胸膛起伏明显。

    然后，语气陡然一转。

    「但是，若是有一天，奥拉衰弱了，露出了破绽……若是红皇帝的龙翼不再能遮蔽天空……」

    「……那么，请原谅，我或许会再次变得愚蠢，会再次妄图挑战奥拉的权威。」

    「查普曼家族的血脉中流淌著不甘屈服的意志，西奥人民的心中埋藏著对独立的渴望，那时，我会抓住机会，就像你们现在抓住机会一样。」

    说完这番话，他微微喘息著，等待著巨龙的审判。

    托尔芬已经做好了被直接杀死的心理准备。

    然而，铁龙静静地听著，眼中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火，相反，他从喉咙中发出一声赞许的轰鸣。

    「很好，托尔芬·查普曼。」

    铁龙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终于……明白了现实。」

    「忠诚建立在奥拉的力量之上，野心蛰伏于奥拉的强盛之下，呵，这很诚实。」

    「而且，我们整个奥拉王国都是在近似的框架下运转著，你的想法，实际上也是我们王国诸多领主的想法，这不是问题。」

    紧接著，他沉声宣告。

    「你的选择，将被接受。」

    「准备返回你的银辉城吧，奥拉的使者会随后抵达，告诉你新的条款，税赋的额度，驻军的位置，贸易的规则这些会决定西奥未来的命运。」

    铁龙向前倾身，在托尔芬头顶投下更深的阴影。

    「记住你今天的话，在奥拉的翼影之下，做好你的傀儡，维持西奥的稳定，压制任何可能萌芽的反抗火种，这，就是对现在的西奥，最好的选择。」

    「这，也是你作为一个国王，能为你的王国做的最后一件正确的事。」

    说完，铁龙不再多言，伸出巨大的前爪。

    巨爪笼罩了托尔芬的整个视野，阴影吞没了他的身体。

    但这一次，人类国王没有惊恐，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让铁龙将他抓起。

    狂风再起，双翼拍打空气的轰鸣震耳欲聋。

    山巅的景象在托尔芬的视野中迅速缩小，那道他曾无数次凝视的悬崖边缘逐渐模糊。

    托尔芬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曾让他绝望又像是让他重生的孤峰，然后彻底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深埋心底。

    不久之后，西奥王国北部，撒尔行省。

    这里地势平缓，视野开阔，岗哨林立，戍卫的战士们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自从国王被掳走后，整个西奥的北部防线都进入了战时状态，虽然多数人都知道这无济于事。

    一名哨塔上的卫兵正例行巡视著远方的地平线，眼睛因长时间专注而有些酸涩。

    忽然，他瞳孔一缩，猛地抬手示意同伴。

    「警戒！有东西过来了！是龙！」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宁静。

    驻守在此的战士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弓弩上弦，长矛紧握，魔法师开始低声吟唱咒文。所有人紧张地望向天际，

    那里，一个蓝黑色的身影正急速飞来，翼膜拍打空气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随著那身影接近，士兵们逐渐看清了细节。

    那是一头格外强壮的蓝龙，体长十五米左右，肌肉线条在鳞片下清晰可见，与普通野龙不同的是，它的颈肩和胸部等常规弱点披挂著厚重的甲胄，关节处镶嵌著增强防护的板甲，爪子上甚至能看到特制的战斗套件。

    强壮，身上有精良装备。

    这往往是奥拉巨龙的标志性特征。

    那些完全野生的龙类，很少会费心给自己打造铠甲，也没这个条件。

    在人类卫兵紧张警惕的注视下，蓝龙在距离岗哨尚有一段距离的平缓地带降低了速度。

    它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姿态，放慢了飞行节奏，然后缓缓降落。

    蓝龙收拢了双翼，将其折迭在身侧，然后侧过头，将右前爪中的东西放在地面。  

    那是一个人类。

    一个穿著破烂华服、头发散乱、面色憔悴的人类。

    尽管外表狼狈，但士兵们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那张脸。

    他们曾在无数官方画像、庆典仪式和王室通告中见过这张脸。

    「……那是我们的国王？！」

    「奥拉的巨龙将国王送回来了！他还活著！」

    惊呼声在防线各处响起。

    经过数天时间的发酵，西奥国王被红皇帝生擒的消息已经传遍王国上下，无人不知。

    大多数人都悲观地认为，托尔芬陛下凶多吉少，甚至可能早已遇害，而现在，国王竟然活著回来了，尽管是以这样屈辱的方式。

    蓝龙看了人类国王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

    随后，蓝龙重新展开双翼，强劲的后肢蹬地，庞大的身躯迅速升空，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飞而去，很快变成了天际的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

    此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

    终于，一名军官率先反应过来，他大声命令道：「打开哨卡！迎接陛下！快，派人去通知总督，派最好的医师过来！还有，立即将这消息传回银辉城！」

    士兵们如梦初醒，开始忙碌起来。

    几名骑兵策马冲出哨所，跑向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身影。

    托尔芬国王站在原地，望著熟悉的西奥旗帜，望著那些向他跑来的骑兵，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回来了。

    以傀儡的身份，但终究是回来了，只要西奥还在，王国的人民还能继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新历四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就在洛瑟恩王国以及其他新联邦成员发出强烈谴责不久后，托尔芬·查普曼国王被奥拉释放，在经过西奥施法者的一系列检测、验明正身后，已重返西奥王都银辉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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