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再临洛阳

    翌日清晨。

    段韶将大军的驻扎在北邙山下，洛阳城以西，而东、南两个方向也派遣了少量军队前去驻扎。

    可谓是将整个洛阳团团围住。

    也牢记了高羽的军令，仅仅只是围困，没有派遣将士前去攻城。

    人并不算多。

    满打满算拢共两万来人。

    昨日参战的士卒们早就已经被调到河桥处，围城的将士是此前跟段韶一同留守河桥大营的预备队。

    「洛阳，不愧是天下之中，邺城与之相比，显得小家子了许多。」

    斛律光看著雄伟壮阔的洛阳城不由感慨道。

    「那可不。」

    高洋轻笑一声，「你可知，昔日汉高祖定鼎天下，与群臣商议定都之事时，群臣皆言周王天下数百年，秦二世而亡，不如都周，娄敬则说洛阳乃有德者方能居之，似汉高祖这等人杰自知德行有亏，这才定都长安。」

    「然！叔父终结乱世，上应天意，下体百姓，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这样的德行，如何不能称之为有德之人！」

    「丞相自然是有德之人。」

    斛律光跟著笑了笑，「不过若真到取代大魏的那一天，丞相最终会定都何处，眼下怕是言之尚早吧。」

    「唯有洛阳最为合适，难不成要定都邺城？」

    在高洋看来。

    定都洛阳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定都邺城不合适，山东世家肯定不乐意将都城定在河北这边。

    山西之地、关中之地，暂时还没有打下来，打下来了也不算高羽的核心大本营，天生就会被排除在外。

    若定都山东那边，河北世家不会乐意，而且————太过于靠近东边，对关中、

    陇西等地鞭长莫及。

    洛阳就是最为合适的一个选择。

    「此事，你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甚至就连丞相————」

    斛律光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丞相已经归营，令我前来召集二位少将军。」

    「叔父得胜归来了？」

    高洋大喜，「看来尔朱荣已经伏诛！」

    斛律光也略显诧异，「这么快？不愧是丞相啊，尔朱荣无论是伏诛还是被生擒，伪魏朝廷都已经失去了主心骨，看来————不出两年，丞相便能一统北境！」

    二人当即调转马头一路狂奔回到军营。

    高羽一夜没合眼，再加上连续高强度的作战，整个人尽显疲惫之色，军营生活可不比在城中，浑身血污，气味也不好闻，但这就是军营生活中的常态。

    他在帐内，很快便等来了高洋二人。

    「阿洋，大军的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没？」

    高洋点点头，「昨天已经统计完毕了，回禀丞相，昨日一战，我右路大军共阵亡七千八百五十三人，伤亡拢共一万八千五百二十二人，侯莫陈悦、可朱浑元二位将军身负重伤，高敖曹、卢曹二位将军伤势也不小————————」

    也就是说————

    右路的五万大军，伤亡比例超过三分之一。

    阵亡数字都已经接近万余。

    虽然赢下了这一仗，但高羽听到这个伤亡数字还是肉疼不已这些可都是精锐之士。

    但又颇为欣慰————

    寻常军队，精锐伤亡达到5%—10%估计大军就已经开始溃败。

    而自己的大军。

    这么夸张的伤亡比例，士卒们却依旧死战不退。

    若不是右路大军的士卒们一直力战，给高羽赶过来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此战最终的胜负会如何，还真就不好说。

    「受伤者一定要尽力医治，至于阵亡者————」

    高羽想了想。

    尸体不能就这么堆放著，天气越来越热，尸体不快点处理的话，就军营中的这个卫生条件，只要天气一热，引发瘟疫是迟早的事情。

    必须得快速处理。

    自古以来，有些军队为了瓦解敌军的抵抗意志，很喜欢筑京观。

    但筑京观之后，总会有不详」之事发生，古人喜欢将其往玄学上面去扯，其实大概率就是尸体没有好好处理，引发了疫病，被认为是干了缺德事，遭报应了。

    「将阵亡者的甲胄及其骨灰做好标记，待到战后送回到各地折冲府，再送到其家人手中。」

    「喏！」

    至于论功行赏之事，军中有著大量记室参军一类的文职人员，两军作战之时，他们会在一旁记录。

    而且————

    士卒报军功，还得拿出相对应的佐证来。

    高羽论功行赏给的赏赐很丰厚，但在军功核对的时候，也是宁缺毋滥，宁愿少统计，可能确实会少给部分人算军功，但也绝对不会让军功泛滥，进而造成财政上的巨额亏损、负担。

    当然————

    高羽可以在眼下府兵制度形成的初期就开始严防死守，防止军功泛滥，进而导致后期勋职的泛滥，对国家财政造成巨大的负担。  

    但即便如此。

    依照高羽推算，府兵制最多维持也不会超过百年的时间。

    还是那句话。

    不存在完美无缺、一劳永逸的制度，只有最适合眼前的制度，世界是动态的，所处的社会环境和面临的社会矛盾也是动态的。

    能有著眼未来二十年的眼光，那就已经是顶级的政治家了。

    有的事情，只能相信后人智慧。

    希望国祚存续万世，是每一个帝王都想的事情，但若是后世子孙不争气，那么被取代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高羽不可能也没有那个能力，提前几十年，百年帮后世子孙去提前预防一些问题。

    他能做的————

    就是如二凤一般，给王朝提前打下一个高上限的底子。

    底子打好了，容错率就高。

    但————

    估计还是逃脱不了三百年的王朝周期律。

    资源不断的向少数人集中，哪怕是后世生产力这么发达了，依旧无法满足那少部分人不断的攫取资源，更别提在古代了。

    至于俘虏，可以一并打包送到后方去。

    禄田和恤田还有大量的劳动力缺口呢，就缺人去田里耕种。

    接下来对并州、关中动兵，就无需这般兴师动众，高羽还真就不缺战兵。

    河北、山东包括河南那边，没能获得出战机会的府兵们都嗷嗷叫唤，都想著要赶紧立功改变命运。

    「孝先。」

    高羽转过头去看向段韶，「遣人去跟洛阳城中的守军说，贼首尔朱荣已经伏诛，葬身黄河。」

    说著，他将尔朱荣的佩剑递给了段韶，「若其不信便拿出此物作为佐证。」

    「只给他们两个时辰，正午时分，若不主动开城投降，心存幻想，想要负隅顽抗。」

    「那我大军攻破城池之日，城中守军一个不留！」

    「喏！！」

    段韶恭敬的从高羽手中接过这把佩剑，当即转身离去。

    高羽也走出营帐，洛阳城的轮廓就在眼前。

    「阔别数年，洛阳————我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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