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基地，飞机制造2厂机库。

    方文站在巨大的机库中央，看著眼前这架经过极限减重改造的「泰山一号」战略轰炸机发呆。

    这款重型陆基轰炸机，方文最初的设想，就是有朝一日用于远端轰炸日本本土的。

    但那是基于拥有超长跑道的陆地机场起飞，而不是在颠簸的大洋上，从一艘两栖航母那极其有限的甲板上起飞。

    将这种四发重型飞机改造成可以用于航母起飞，难度根本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方文的沉思。

    飞机制造2厂厂长林逸飞拿著一叠厚厚的计算资料跑了过来，满头大汗，脸色有些发白。

    「总经理，不行啊。」林逸飞将资料包告递给方文，语气中透著绝望，「工程组进行了反复推演。就算我们已经把飞机减重到了绝对的极限，但在满载航空燃油和特制燃烧弹的情况下，这架四发重型轰炸机依然无法在短短的航母甲板上达到最低起飞速度。」

    他指著图纸上的滑跑曲线：「滑跑距离远远不够，如果强行起飞，它会在冲出甲板的瞬间失速，一头栽进海里，连拉起的机会都没有。」

    方文并没有去看那些绝望的资料，而是径直走到一旁的战术绘图板前。

    「常规推力当然不够。」

    方文拿起粉笔，在绘图板上的轰炸机侧面轮廓图上，「唰唰」几下，在机腹后侧和机翼下方画了几个圆筒状的物体。

    「所以，我们要给它加点『特效药』。」

    方文转过身，看著愣住的工程师们，沉声下令：「立刻去火箭武器实验室，给我调六枚最大推力的固体火箭助推器过来。」

    林逸飞和在场的工程师们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您的意思是……」林逸飞咽了口唾沫，「用火箭作为起飞的助推力？！」

    「没错，火箭助推起飞。」方文的眼神中透著一丝狂热，但语气却无比冷静。「在飞机滑跑到甲板一半、速度达到临界点时，飞行员手动点燃这六枚挂载在机腹和机翼下的固体火箭。」  

    他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几下：「火箭瞬间爆发出的几吨推力，足够填补这架飞机起飞所需的最后一点动能，把它硬生生从甲板上『踹』向天空！」

    机库内陷入了死寂。

    这种极其疯狂的战术构想，也只有泰山军工敢去实践。因为放眼全球，泰山目前在固体火箭推进剂上的技术储备和稳定性控制，是独步天下的。他们完全有能力造出推力平稳、不发生殉爆的起飞助推器，从而实现这种颠覆常识的操作。

    「至于降落，和美军的B-25编队一样。」方文看著眼前这架钢铁巨兽，「泰山一号轰炸机一旦从航母起飞，就绝无可能再降落回那狭窄的甲板。」

    「它的最终归宿，是在完成轰炸任务后，横跨东海，飞往华夏大陆的陆基机场降落。」

    ........

    时间在紧张的极限改造和战前准备中飞速流逝。

    四月初，仰光军事港区。

    泰山一号两栖航母静静地停泊在深水泊位上。

    经过在新加坡的飞行甲板大改，如今的航母甲板平整宽阔。

    航母上搭载了八架用于制空和防空的活塞式舰载战斗机，以及四架用于侦察的水上飞机。

    那架经过改造、飞机蒙皮绘制了华夏特别纹饰的「泰山一号」远端战略轰炸机，已经被港口的重型起重机稳稳地吊装到了指定位置。

    它的机腹下方，紧紧贴著六具粗壮的固体火箭助推器，是前所未见的装置。

    因为这种重型轰炸机根本无法降落航母，所以只能提前用吊车安置在甲板前端的待命区，并用粗大的钢索死死固定在甲板的系留孔上，以抵御海上的狂风巨浪。

    虽然飞行甲板已经针对喷气式战机做出了偏流板等改进，并不影响活塞式战机的常规起落。

    而这次，方文并没有带上那些跨时代的喷气式战机。

    原因很简单：本次轰炸的绝对主角，是活塞式远端重型战略轰炸机。

    一架满载的四发重型轰炸机就已经霸占了极大的甲板空间，如果再配置需要极长滑跑距离、且操作特性完全不同的初代喷气式战机，航母极其有限的甲板跑道根本无法适配两种机型的同时排程起飞。

    更何况，那十二名飞行员还在与喷气机的磨合期，现在拉上实战太过冒险。

    经过一番紧张而有序的忙碌，航母舰长吴影踪快步走进舰桥，向站在舷窗前的方文立正敬礼。

    「报告总经理，舰队补给完毕！航空燃油、弹药、人员生活物资已全部装载就绪。各舰轮机预热完毕！」

    方文最后看了一眼仰光港的轮廓，目光转向无垠的大海。

    「启锚。」方文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呜......！」

    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在仰光港上空回荡。

    泰山一号两栖航母，在「泰山号」和「黄河号」两艘护卫舰的一左一右严密护卫下，缓缓驶出港口。

    三艘深灰色的战舰劈波斩浪，在安达曼海行驶到中段后，航向偏西，经由十度海峡悄然驶入浩瀚的印度洋。

    特意绕开了一个巨大的弧线，完美避开了日军重兵控制的苏门答腊岛附近海域，一路向东南方向全速航行。

    整个航线长达一万公里，预计将在十五天后，抵达纽西兰附近海域。

    与此同时。

    在地球的另一端，美军也在行动。

    一路，是大黄蜂号航空母舰。

    它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绑著十六架陆军的B-25中型轰炸机。

    在数艘巡洋舰、驱逐舰，以及两艘装满了方文点名要的军工原料和美国科学家的万吨级货轮的跟随下，从旧金山驶入太平洋。

    另一路，则是由哈尔西中将指挥的「企业号」航母战斗群。他们一直在夏威夷的珍珠港军事基地等待。

    两支舰队在夏威夷北部海域顺利汇合，组成了一支庞大的海上特混舰队。

    他们保持著严格的无线电静默，向东南方向行驶，经由萨摩亚、汤加等岛屿。

    目的地同样是纽西兰海域。

    航程一万公里。

    预计航时也是十五天。

    .............

    时间流逝。

    经过十五天的海上航行。

    在四月中旬的时候，泰山舰队顺利抵达纽西兰海域，并在北岛奥克兰的怀塔玛塔港停靠补给。

    这里是奥克兰的德文波特海军基地，拥有极其完善的深水军港设施。

    这座军港原本是纽西兰军方接到盟军命令，专门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美军太平洋舰队特遣编队而准备的。

    然而，纽西兰海军将领们发现，率先出现在港口外的，竟然是一支悬挂著特别旗帜的陌生舰队。

    一艘造型奇特的平甲板两栖航母，以及两艘看起来普通却火力配置强悍的护卫舰。

    直到核实了最高密令，纽西兰方面才将其迎入港口。

    停靠补给期间，方文并没有闲著，他待在泰山一号的通讯室里，在约定的特定无线电静默视窗期，开启了加密短波电台。

    美方电报发回，透过简短的暗语通讯，方文了解到，美军特混舰队已经在纽西兰外海不远处，预计明天即可抵达。

    一天后的清晨。

    庞大的美军第16特遣舰队，浩浩荡荡地出现在海平线上。

    大黄蜂号与企业号两艘重型航空母舰并排而行，周围簇拥著数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天空中还有美军的侦察机在盘旋。

    纽西兰海军鸣响了礼炮，港口上举行了极其热烈的欢迎仪式。

    舰队刚刚入港下锚，美军舰队指挥官哈尔西中将，以及本次轰炸任务的航空指挥官詹姆斯·杜立特中校，便迫不及待地登上了泰山一号航母。

    双方在飞行甲板上见面。没有多余的客套，美方直接展现了诚意。

    「方先生，久仰大名。」哈尔西中将指著跟随舰队缓缓入港的两艘吃水极深的万吨级自由轮，「总统答应您的条件，我们已经兑现了。两艘货轮，装满了您清单上的所有原料、特种钢材和电力装置。您雇佣的那些科学家也在二号船的头等舱里。」

    「很好。」方文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吴影踪说道：「老吴，带上集团的工作人员，还有纽西兰肉类贸易公司经理，一起去完成交接验收。」

    这位肉类贸易公司经理是泰山集团在纽西兰的代理人，对当地港口排程和仓储极为熟悉，有他出面协助，能最快完成物资的清点和临时封存。

    「是，总经理，我亲自去盯。」吴影踪立刻带人离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物资必须先落袋为安，方文才能放心地去接下那个烫手的空中指挥权。

    安排好交接后，方文邀请哈尔西和杜立特进入了泰山一号的战术会议室。

    舱门关上，三人围绕著海图桌坐下，直接切入正题。

    杜立特中校将几张绝密海图铺在桌面上，用红蓝铅笔在上面标出了航线。

    「这是我们拟定的最终作战计划。」杜立特神情严肃，「舰队将在保持无线电静默的情况下，逼近日本本土。我们计划在距离日本海岸线约400到500海里处放出轰炸机。」

    方文仔细地听著。

    一切正如他记忆中的历史那般，计划的纸面逻辑堪称完美。

    但真实的情况却和计划并不一样。

    方文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杜立特和哈尔西：「计划很完善，战术意图也很明确。但战争从来不是在纸上打的，关键是具体实施时，飞行员是否能完美执行。尤其是长途奔袭后的夜间异地盲飞降落。」

    杜立特沉默了。他手下的飞行员都是陆军航空兵的精锐，但要在没有导航、没有无线电引导的黑夜中，飞越陌生的海洋寻找一个华夏机场，确实是九死一生。

    「我觉得，在正式出发前，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整编飞行演习。」方文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也是作为本次联合航空指挥官的第一道命令。

    哈尔西中将和杜立特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与好奇。

    他们当然愿意演习，更重要的是，华盛顿把这次轰炸的空中指挥权交给了眼前这个华夏年轻人，他们迫切想亲眼看看，这位被情报局吹上天的「夜航之神」，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把他们的小伙子们活著带回来。

    「我们完全同意。」哈尔西爽快地说道，「怎么演习？」

    方文拿过铅笔，在纽西兰的海图上划了一条线指向西南海域。

    「我们可以利用这里的地理环境，模拟轰炸当天的状况。」

    方文的笔尖点在图纸上：「在纽西兰东南方向的查塔姆岛附近海域，设定一片海上废弃物作为轰炸标靶。我们的轰炸机编队，将在下午时分起飞，向该海域进行模拟长途奔袭和投弹。」

    「这样一来，等投弹结束开始返航时，天色就会暗下来，他们将不得不面对真实的夜航。」

    方文的笔尖顺著航线往回划，最后重重地落在纽西兰北岛最南端的城市。

    「而返航的目标，不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奥克兰军港，而是距离数百公里外、位于北岛南端的惠灵顿机场！」

    杜立特看著海图，眼睛猛地一亮。

    下午起飞、黄昏突袭，再到黑夜中长途跋涉，飞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异地机场降落……

    既能极大地锻炼飞行员的抗压能力和夜航技巧，又能完美检验方文的领航与指挥能力。

    哈西点头：「这个演习方案可以，我赞同。」

    杜立特中校也认同道：「明天下午，我们的小伙子们将和您的那架重型轰炸机一起升空演习，方先生，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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