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行动完成，时间也到了晚上六点。

    天色暗了下来。

    这正是原定计划中，轰炸机编队趁著天黑摆脱日军纠缠、飞往华夏的最佳时机。

    十七架轰炸机组成的空中编组，迅速调整航向，向海面飞去。

    然而，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日军终于反应了过来，大批隶属于陆军和海军的不同型号战机从周边机场升空，跟在美军轰炸机群的身后。

    迟来的空战在高空爆发。

    双方射出的子弹光痕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日军战斗机凭借著机动性，试图从后方进行咬尾狗斗攻击。

    B-25轰炸机坚固的装甲和自封油箱，在面对日军战机那贫弱的7.7毫米航空机枪时，展现出了极强的防御力，子弹打在机身上只留下一串串火花和凹坑。

    美军B-25尾部和机身两侧装备的12.7毫米航空机枪也在还击著。

    「去死吧！日本佬！」美军机枪手们愤怒地扣动扳机。

    大口径穿甲弹射向那些为了追求机动性而放弃装甲的日军战机上。

    只要被扫中，日军战机瞬间就会遭受重创，轻则失衡，重则散架爆炸。

    即便如此，日军战机的数量依然在不断增加，像鬣狗群一样死缠烂打，紧追不舍。

    方文很清楚，现在绝不能和他们继续纠缠下去。

    他拿起话筒：「全机注意，跟随我爬升！」

    伴随著引擎的轰鸣，庞大的泰山一号轰炸机猛地拉起机头，十六架B-25紧随其后爬升高度。

    日军战机见状，立刻拉起机头想要继续追击。

    就在此时，泰山一号机腹下方的抛射口开启，抛射出大量泰山军工特制的空爆弹。

    这些空爆弹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形成了一片密集的高爆破片网和烟雾区域。

    两架冲得最快的日军零式战机当场被炸断了机翼，打著旋栽向地面。

    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烟雾和散射弹片让整个日军追击机群陷入了混乱，为了规避，他们不得不向四周散开。  

    趁此机会，方文带领著美军轰炸机群一头扎进了高空的阴云之中，藉著夜色的掩护，甩脱了日军的追击。

    摆脱敌机纠缠后，方文没有放松警惕，他将机械感知与机载雷达融合，探查周围情况。

    雷达接收到密集的反馈讯号。

    东南外海方向，正有两支日军舰队在全速向这里赶来，显然是企图在海上拦截他们。

    而同时，从日本本土几个军事机场起飞的战机，也在寻找著失去踪迹的轰炸机群。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地面的雷达却可以发现轰炸机群的踪迹。

    为此，方文对后舱大声道：「准备干扰物投放。」

    「是。」龚修能和机组乘员应声，立即开始准备。

    他们将装有大量特定长度铝箔条的箱子放入投弹舱，随著方文的投弹命令下达，这些铝箔条散落出去。

    如今的日军，虽然也有雷达技术，但在各国中，却是相对技术落后的，他们的雷达主要依赖巨大的真空电子管、较长波长，并且显示器大多是原始的示波器，只能显示一个跳动的波峰。

    方文下令投放的特定长度铝箔条在雷达波的反馈中，和飞机是一样的。

    在日军的雷达萤幕上瞬间出现成百上千个巨大的波峰（雪花点），真正的飞机完全隐藏在这片「电子云」中，雷达也就彻底致盲。

    没有了雷达发现目标，空中日军战机在阴暗的天空也找不到轰炸机群的踪迹。

    随即，更多战机起飞，向南部海域飞去。

    显然，日军指挥官的思维完全陷入了定势，他们笃定美军轰炸完一定会向来时的方向逃窜，因此将所有的空中力量都派往海上拦截。

    却不知，美军特混航母早就在轰炸机编队起飞后就已经离去。

    这也给了方文一个好机会。

    方文微微一笑，做出决定，直接横穿日本本岛上空。

    这个决定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却又是那么的安全。

    十七架轰炸机在方文的带领下，在夜色中横穿日本群岛，竟然如入无人之境，没有遭到任何一架日军战机的拦截。

    ……

    两个多小时后，时间来到了夜晚9点。

    机群顺利飞出了日本领空，进入了华夏东部海域。

    此刻，已经是夜晚九点，天地一片漆黑，地面没有任何信标，只能依靠星星来定位。

    而他们剩下的航程，还有1100多公里！

    他们需要先跨越700多公里的海域，从杭州湾飞入华夏大陆，然后再向内陆飞越300多公里，最终降落在浙省西部的衢城机场。

    在方文的未来记忆中，这几乎是一条通向死亡的盲飞之路。

    缺乏导航的美军机群在黑暗中耗尽了燃油，纷纷在黑夜中迫降或跳伞。

    有很多直接落入了日占区，被日军俘虏。

    但今夜，有方文领航，就不会那样了。

    晚上11点。

    在方文的精准领航下，漫长的跨海飞行终于结束，机群顺利飞抵达了杭州湾上空。

    方文用机械感知观察了下方的杭州湾，现在这里是日占区。

    他对后舱的龚修能道：「给衢城机场发报。告诉他们，我们预计40分钟后抵达。让他们立刻点亮跑道指引灯，清空所有机场跑道，准备迎接降落。」

    「是！」龚修能迅速敲击著电报按键。

    没过多久，对方回电。

    龚修能看著解码本，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总经理，衢城方面回复：『明灯已亮，静候凯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方文微微点头，随后拿起话筒，打破了无线电静默。

    「各机注意，我是方文。我们已经进入华夏领空，距离目标机场只剩下最后四十分钟航程。现在，按编号顺序，报告你们的油料情况。」

    方文的声音在每一架美军轰炸机的无线电装置中传出，听到这个讯息，美军飞行员们瞬间沸腾了！

    「上帝啊！我们要到了！」「长官，你简直是神！」

    短暂的激动过后，良好的军事素养让他们迅速恢复了冷静，开始依次汇报：

    「1号机，杜立特报告，油料剩余百分之十五，足够支撑四十分钟！」「2号机报告，油料剩余百分之十二，足够！」「3号机报告，油料剩余百分之十四，足够！」……「16号机报告，油料足够，感谢上帝，感谢方！」

    在确认了所有飞机的油料都足以支撑到最后降落后，方文露出一丝微笑。

    「很好，保持队形，飞完最后的航程。」

    随即，轰炸机群再度恢复了无线电缄默状态。

    17架轰炸机飞过满目疮痍的华夏大地，向著衢城方向飞去。

    ............

    四十分钟后，时间也到了午夜十二点。

    在夜色掩护下，十七架轰炸机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衢城上空。

    方文用机械感知异能观察下方。

    整座衢城在现在这个时间，灯火全无，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但在城郊的机场，却是另一番景象：两条由火把和煤油灯组成的指引灯带，在风中摇曳飘动。

    而在跑道外围，上百名士兵集结等待著。

    显然，这些士兵是用来应付飞机降落时可能出现的事故的。

    方文伸手调整了机载电台的频率，接通了地面频段。

    「呼叫衢城机场，我们已抵达上空，请求降落。」

    电台里立刻传来一阵带著浓重浙西口音、难掩激动的声音：「收到！跑道已清空，欢迎英雄们归来！」

    方文调整回空中频段，下达了指令：「各机注意，下方是简易跑道，降落过程要小心。按编号顺序，1号机先降落，其余战机在空中盘旋待命。每降落一架，间隔两分钟，前机必须立刻滑出跑道给后机让位。是否明白？」

    「1号机明白！」其余飞行员也应声。

    伴随著引擎的低鸣，杜立特驾驶著B-25对准了下方那两条火光指引的跑道，放下起落架，平稳滑降。

    轮胎与泥石跑道摩擦，溅起一片泥水，随后迅速滑入一旁的停机坪。

    紧接著，2号机、3号机……

    整个降落过程井然有序，在方文精准的空中排程下，十六架美军B-25轰炸机用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全部安全降落完毕。

    最后，天空中只剩下那架庞大的泰山一号重型轰炸机。

    方文操控著操纵杆，巨大的钢铁巨兽精准地切入下滑道。

    随著一阵落地的震动，泰山一号降落在衢城机场的跑道上，并在跑道尽头缓缓停住。

    舱门开启，方文大步走下舷梯。

    迎面走来几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国民军军官，为首的是一名少将代表。

    他快步走上前，朝著方文「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眼中满是敬佩与激动。

    「方先生，久仰大名！我代表第三战区长官部，代表衢城军民，感谢你们对日寇本土的轰炸！」

    方文微笑回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国民军代表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他压低声音说道：「方先生，实不相瞒，这里并不安全。衢城距离日占区太近了，日军的侦察机时不时会出现在附近。而我们防空火力极度匮乏，几乎没有高射炮。如果日军发现你们，肯定会派飞机来轰炸，后果不堪设想。长官部的意思是，希望贵部能尽快飞离这里，前往大后方重庆。」

    方文表示理解，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些靠在飞机起落架旁、满脸疲惫的美军飞行员们，沉声道：「我明白你们的苦衷。但飞行员们经历了极限的跨海夜航，体力和精神都已经透支，飞机也需要进行检修和加油。我们在这里休整一天，明天夜里或者后天凌晨，我们就起飞前往重庆。」

    「好！」国民军少将点头，又出声道：「方先生，我们在城里安排了舒适的休息地方，请您和美国的勇士们移步去休息吧。」

    「不用了。」方文直接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在抵达重庆之前，必须保持作战状态。所有人就在飞机机舱内休息，一旦有突发情况，随时可以升空作战或撤离。」

    国民军将领愣了一下，他没有勉强，而是挥了挥手。

    很快，十几名华夏士兵用扁担挑著冒热气的箩筐过来。

    他们在方文面前放下，国民军将领揭开盖子，食物香味飘出。

    「这是衢城本地的烤饼，在你们降落的时候，我让厨子开始做，现在还是刚出炉的状态，味道不错，请方先生和美国将士们先讲究用餐。」

    方文点头，对那边的美国人道：「过来吃东西。」

    美国人一听到有吃的，纷纷过来。

    方文给他们介绍：「这是华夏浙省的特色食物，烤饼里面包著葱花和碎肉，味道不错。还有热汤和白糕。」

    这些连续飞行了十几个小时的美军飞行员，肚子正饿著呢。

    听完方文的介绍，饿坏了的美军飞行员们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叉，方文摇头：「直接用手拿著吃。」

    美国人拿起烧饼，大口咬下，一边被烫得直吸溜，一边竖起大拇指连呼「Delicious（美味）」。

    看著众人狼吞虎咽的模样，方文却没有立即开吃。

    他嘱咐杜立特看好队伍后，便转身独自回到了泰山一号的机舱内。

    虽然轰炸任务圆满完成，但他心里始终有一块石头没有落地。

    泰山舰队现在怎么样了。

    美国的特混舰队和他的泰山舰队，在太平洋上是否安全撤离？

    方文径直走到通讯台前，调到加密频段，向泰山舰队发去了电报。

    电报发出去后，电台里只有微微的电流沙沙声，并没有立即得到回应。

    而这时，警卫龚修能端著两个烤饼和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总经理，您也吃点吧，这一路您最累了。」

    方文接过食物，一边吃，一边等待著。

    两个烧饼吃完了，汤也喝得差不多，电台传出规律电流声。

    方文立即放下碗，带上耳机倾听。

    是回电，他记录在纸上，并在脑中转译。

    电报内容简短：【暂未出现问题，正在向南太平洋航行。】

    方文松了口气，有美军特混舰队在，泰山舰队应该不会出现危险的，就算有日军潜艇也不敢乱来。

    （大黄蜂号航母上的杜立特B-25轰炸机队）

    (当时轰炸的时候，b-25轰炸机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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