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岛东北部海域。

    突然风起。

    狂风卷起三尺高的白沫，拍打著美军军舰。

    但这一切并没有对舰队造成多大影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前方海平面的迷雾深处。

    「企业」号与「大黄蜂」号、还有「约克城」号的飞行甲板上，包括方文在内的所有飞行员都处于待命状态。

    而在迷雾中。

    南云忠一的「第一机动部队」已逼近中途岛西北方向两百三十海里处。

    【05:22】

    一架PBY「卡特琳娜」水上侦察机在迷雾中飞行。

    霍华德亚迪少尉驾驶著飞机正在进行侦察。

    机身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向外凸起的水滴形透明气泡舱，舱室内各有一名机组乘员。

    气泡窗可以向内开启，兼顾机枪射击和瞭望人员，空中巡逻侦察时，主要靠这两个水泡位搜寻舰船、潜艇、地面目标、落水人员。

    「上帝啊……它们在那儿！方位三二零！大量舰船！」

    左气泡舱乘员大声向霍华德亚迪报告，在他望远镜中，下方海面隐约出现多个船只影像。

    如此重大发现，让霍华德连忙拉升机位，并将此情报传送回去。

    电波瞬间传回中途岛的地下指挥部，又立即转发给太平洋舰队的旗舰指挥室。

    随即，「企业」号舰桥内，警报率先拉响。

    【06:00】

    「赤城」号舰桥上，南云忠一看著雷达兵的报告，眉头紧锁。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由第一波空袭彻底瘫痪中途岛的机场，再从容应对可能出现的美国航母。

    但现在，美军舰队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行动节奏。

    为此他做出了决定：

    「命令『加贺』、『苍龙』下层机库，立刻卸下机翼下的九八式对地炸弹，换装一式航空鱼雷！准备攻击美军舰队！」  

    命令下达，「赤城」号的升降梯不停上下运转，地勤人员在湿滑甲板上搬运沉重的鱼雷与炸弹。

    固定著零战缓冲垫的缆绳被割断，尚未回收的侦察飞机在头顶盘旋待命，而机库走廊与飞行甲板上已经堆满了裸露的弹药。

    就在日军临时改变进攻方案导致混乱时，三百海里外的美军那边，斯普鲁恩斯少将也下达了命令。

    「空中出击！」

    【06:46】

    3艘航母，上百架战机起飞升空，在高空组成了多个战斗编队。

    身穿深蓝色M422A海军飞行皮衣的方文，驾驶F4F-4野猫战斗机在最高机位，这架美海军舰载机被方文做了些改造，机腹部原本安装仙童F-56航空照相机的位置，变成了泰山二代低功率雷达探测装置。

    这个雷达装置，是方文在澳大利亚军港拆掉那架轻型水上飞机的雷达一路带过来的，为的就是能和自己的异能配合使用。

    而在驾驶舱内，他面前放著四个泰山步话机。

    每一部步话机下方，都用白色油漆醒目地刷著罗马数字编号，在这个无线电通讯极易失真、各军种协同宛如原始人的时代，这六部独立频率的步话机，就是方文编织海空立体杀阵的四条神经元：

    一号通道：高空制空掩护群。

    直连三艘航母升空的精锐F4F「野猫」战斗机护航分队。

    在以往的海战中，野猫往往各自为战，被灵巧的零战拉入中低空盘旋绞杀；而现在，方文将他们死死锚定在一万两千英尺的云层顶端，作为悬在头顶的高空重锤，专打俯冲掠袭与双机剪刀交叉掩护。

    二号通道：第16特混舰队俯冲打击群。

    联络来自「企业」号与「大黄蜂」号的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主力（VB-6、VS-6）。

    这是整场空战的第一把斩首刀锋，负责以高空大角度俯冲直接袭击日军航母脆弱的飞行甲板。

    三号通道：第17特混舰队突击预备群。

    锁定「约克城」号起飞的VB-3与后续梯队。

    方文深知历史中各编队因航速不一导致的灾难性脱节，这一通道的作用是精确控制起飞时间差，杜绝孤军深入，形成多波次、不间断的压迫式饱和轮番轰炸。

    四号通道：低空鱼雷突防群。

    接入约翰·瓦尔德隆少校率领的VT-8以及VT-6的TBD「毁灭者」鱼雷轰炸机。

    历史上的这些慢速鱼雷机几乎全军覆没，成了最悲壮的诱饵；而在方文的战术推演中，这一通道绝不是去送死，而是用于精确卡点。

    唯有在火箭弹撕裂敌舰近距防空网后，他们才会发起致命的贴海齐射。

    除此之外，还有五号通道：海空联动-战舰火箭弹矩阵。

    这是最关键、也是美军将领们视为疯狂天方夜谭的杀招。

    这条通道透过电报联络，直接绕过繁琐的舰队旗舰链路，跨越空海界限，点对点直通护航舰队中的「明尼阿波利斯」号与「纽奥良」号重巡洋舰甲板。

    泰山军工的三名专家在军舰上，与枪炮长待在一起，随时等待方文从云霄中报出射击诸元。

    ........

    在空中指挥下，机群飞入了大雾中。

    在高位飞行的方文，一边异能观察周围情况，一边与各中队沟通。

    每一个步话机的通讯灯闪烁，代表著不同作战单元与他这个大脑的连线。

    「鱼雷机编组已到位，航向二九五，高度五百。」「无畏式俯冲梯队爬升至六千。」

    「保持队形，等我命令。」方文的声音透过步话机的不同频率传递出去，「」

    【07:20】

    机械感知状态下的方文发现了情况。

    座舱内，仪表盘下方，一块经过手工改装的雷达阴极射线管正发出幽绿的萤光。

    这台泰山二代低功率雷达，与方文的机械感知异能融合，成为空中指挥的利器。

    雷达反馈中出现一团讯号集！

    方文眼中精芒暴涨。透过异能，他确定了大批日军战机正在向这边赶来。

    电光石火间，方文化身为了最精密的弹道解算机。

    大洋上空的逆向切变风、两舰所在海域的涌浪颠簸角、空气湿度对固态火箭推进药柱的燃烧耗损率、以及三千米高空的机械定时引信延时误差……无数复杂的流体力学与微气象资料，在他强大的精神力推演下，换算成了一组射击引数！

    方文一把抓起机载发报电键，连续敲击：

    「嗒嗒嗒、嗒嗒——！」

    无线电莫尔斯电码跨越虚空，传到了数十海里外的太平洋航母舰队。

    重巡洋舰「明尼阿波利斯」号与「纽奥良」号的甲板上，自动电报机吐出长长的纸带。

    守在身旁的泰山军工专家一把扯过纸带，满脸狂喜地大喊：

    「诸元到了！射向两八五！主仰角三十七度四分！引信延迟四十二秒！」

    两艘万吨级巡洋舰的露天甲板上，巨大的机械绞盘与液压连杆转动。

    十二座联装火箭发射箱在美军水兵和泰山专家的协同操作下，昂起发射阵面。

    收到命令电报后，美军枪炮长大喊：「发射！全舷齐射！」

    轰！轰！轰！

    狂暴的烈焰与浓烟瞬间吞没了整座舰舯甲板。

    整整两百余枚经过特制配平的泰山大口径舰载火箭弹，脱离导轨，喷射灼热的气浪拔地而起！

    由于初速极高且带有尾翼火箭自旋，橘红色的炽热尾焰如同一柄柄破空利剑，划破阴郁的海空，以数倍于战机巡航的极速从后方海面上空呼啸拉起。

    这速度远比战机速度要快得多，用不了多久就会后来居上！

    与此同时，高空中的方文按下一至四号步话机开关：

    「各编队听令！立即向上爬升至四千米！」

    「重复！立刻脱离三千米空层！把下面的空域给我空出来！」

    训练有素的美军机群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空战英雄的信赖，所有的F4F野猫与SBD轰炸机猛拉操纵杆。

    机群完成了高度爬升。

    十分钟后，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锐啸在三千米空层激荡开来。

    大量火箭弹从美军机群下方空域射过。

    此时，日军机群正以紧密编队在三千米平飞。

    忽然，前方的云洞中猛然刺出数十道长长的白色弹道烟柱！

    「纳尼？！那是……」九九舰爆的座舱内，日军飞行员眼角狂跳，还未等他们做出滚转规避，设定了超长机械计时引线的两百多枚火箭弹，在同一秒达到了延时极限！

    轰！轰！轰隆隆隆！

    大洋上空，瞬间炸开了一堵横亘数公里的爆炸云层！

    没有常规高炮那种稀疏的黑烟，而是两百枚重型战斗部近乎同时殉爆产生的毁灭性空爆！

    狂暴的冲击波在三千米高度制造了可怕的超压气室，数以万计的高速钨钢破片与锯齿弹片散射，金属海啸向四面八方暴射而出！

    这轮火箭弹攻击中，只有极少日军战机被火箭弹直接命中，但那密不透风的破片幕墙与猛烈气浪，却直接将密集的日军阵型当场撕碎！

    十几架零战机翼被弹片雨击中，薄弱的防御让机翼被破片生生切断，在半空打著旋解体；几架九七舰攻的油箱被高温弹片打穿，凌空化作刺目的火球；更多战机的驾驶舱、起落架与螺旋桨被削得千疮百孔，冒著滚滚浓烟向海面坠落！

    还没等幸存的日军飞行员从这场前所未见的「空中爆炸带」中回过神来，方文下达了命令：

    「各野猫中队，就是现在！俯冲掠袭，撕碎他们！」

    四千米高空的美军战机俯冲而下，借助重力优势狠狠扎进了陷入瘫痪与恐慌的日军残部中。

    白朗宁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疯狂吐出火舌，将残破的日军飞机打得凌空开花。

    前所未有的立体打击彻底击垮了日军的心理防线。

    失去阵型的残存日机再也顾不得护航，纷纷推舵俯冲，向著西北方向海面亡命逃窜。

    「全队压上，追！」

    ……

    【08:10】

    追击持续了整整五十分钟。

    海雾散尽，天际线的尽头，日军第一机动部队庞大的舰群出现在海面上！

    日本战机如丧家之犬般飞回母舰。

    南云舰队也做出防空姿态。

    「赤城」、「加贺」、「飞龙」、「苍龙」四艘重型航母全速做「Z」字机动，周围的战列舰与巡洋舰更是将数百门大口径高炮与九六式二十五毫米机枪构成了密集的火网。

    冲在最前方的两架美军野猫战机被密集的弹幕扫中，拖著浓烟坠入海中。

    日军这套依托舰队防空圈与机动掩护的战术立刻生效了。

    此时，由于后方特混舰队距离过远，火箭弹巡洋舰并没有进入最大射程，第二轮火箭覆盖根本无法提供。

    「长官！日军战舰火力太猛了！我们冲不进航母内圈！」步话机里传来了美国年轻中队长的呼喊。

    方文的机械感知如触须般扫过，整个日军舰队的火力分布网路在他脑中浮现。

    日军所有的射击指挥仪和防空炮手的神经，都是用来防备著美机对四艘航母的俯冲攻击，内圈防空极为紧密，但外围的护卫战舰却因此出现了严重的火力分配错配！

    方文当机立断，在二号通道中冷声下令：

    「不要盲目冲击航母防空圈！」

    「实行拖延战术！俯冲轰炸机群，把你们携带的五百磅航弹，全给我砸在左翼外围那艘落单的重巡洋舰头上！」

    高空盘旋的SBD「无畏」式机群立刻领命。

    三十余架轰炸机猛烈压下机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直扑外围担负反潜与警戒的重巡洋舰「三隈」号！

    这一招完全打乱了日军的防御节奏。

    日军航母上的机枪手原本正对著高空警戒，却愕然发现美军轰炸机竟然拐过一道弧线，舍弃了航母，转而攻击外围的护航舰。

    日舰的防空火力瞬间陷入了混乱的调转与错配之中。

    「投弹！」

    尖啸声撕裂空气，四枚五百磅穿甲航弹极其精准地洞穿了「三隈」号的后部甲板！

    轰隆！

    剧烈的内爆引爆了这艘重巡洋舰甲板上备用的九三式纯氧鱼雷！

    可以炸毁航母的鱼雷爆炸，将数千吨的钢铁战舰甲板炸出巨大豁口，滚滚黑烟直冲千米高空。

    美军飞行员热血沸腾、准备借势再次向航母扑去时，方文却冷酷地切断了他们的盲目冲动。

    「全体编队，停止攻击！立即拉升返航！」

    「长官？我们还有机会！」有美军中队长不甘道。

    「执行命令！返航！」

    方文作为空中指挥官，任何违揹他命令的行为就是违背军法，没有一个美军飞行中队长敢乱来。

    紧接著，他切入四号通道，向后方正拼命赶来的鱼雷机中队下达了命令：

    「各VT中队，立刻就地掉头，撤回航母！」

    方文非常冷静。

    他很清楚，此时空袭打的是资讯差，但零战的滞空力量依然存在，舰船防空火力齐全，美军机群此时强攻航母，没有火箭弹压制防空火力的TBD鱼雷机只会成为活靶子，只会重演历史上鱼雷机全军覆没却没有任何建树的惨剧。

    战争需要的是理性，绝不能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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