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总督甚至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金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仰光军用物资特别授权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加盖总督府印章。

    做完后，总督将档案递给方文。

    「你看下。」

    方文拿起那份授权书，仔细扫了一眼条款，确定没有问题，便收入自己的手包中。

    「那我先走了，前线防御和物资调运我会做好的，你们有什么新的行动，也要及时通知我。」

    「好。」

    方文转身出门，门外的警卫员龚修能跟在起身后走出总督府。

    等方文的身影消失，两位英国人这才交谈。

    「那批物资按照与美国政府的协议，要我们来运往华夏境内，现在是来不及了，如果泰山能拿走，比日本人抢去好得多。」

    「总督，我们真的就这么放弃仰光了吗？」

    「无法兼顾啊。必须全力支援新加坡那边，不然几万士兵被日军俘虏或者消灭，我们在远东将没有力量守护殖民地的利益。相对于缅甸而言，马来亚半岛更重要。」

    「如果日军占领了仰光，对我们也是很危险的。」

    「未必，我们会在加尔各答布置新的防线，另外，日军占领仰光，是为了断绝从这里到华夏的运输线，他们很可能会向北方进攻，而不是攻打加尔各答。」

    「希望是这样，我们先把侨民和殖民地政府资产转移到印度去，现在有方文在指挥，或许能坚持更久，这样我们也能有更多时间转移。」

    「军用物资给他了，他会为了这批军资帮我们挡住日军的。」

    总督府楼下，方文的手放在皮带头上，透过随身装置开启机械感知异能，听到了楼上的交谈。

    他不动声色，走向汽车，开门进去。

    汽车启动。

    副驾驶位的龚修能问道：「总经理，谈得怎么样？英国人同意出兵过河反击了吗？」

    「他们不同意。」方文平静回道：「英国人已经准备脚底抹油了，我们现在只能布置迷阵，拖住对岸的日军，另作打算。」  

    龚修能脸色一变：「那……那我们怎么办？」

    「能守多久就多久，先回去，开个会。」

    黑色防弹轿车穿过仰光市区。

    此时的仰光街头，沙袋垒起的工事将道路切割开，揹著恩菲尔德步枪的英印士兵驱赶著平民为侨民让出通路。

    满载著英国侨民、行李箱和成箱档案的卡车，向著码头和火车站方向拥挤前行。

    军警们看到方文的车，倒是没有为难，主动让开通行。

    方文一边驾驶汽车在拥挤的街道上慢行，一边思考著。

    英国人想拿物资当诱饵，把泰山武装当成给他们撤退争取时间的看门犬；甚至做著抛弃缅甸后、日军会掉头北上而不去威胁印度加尔各答的美梦。

    但在方文眼里，这场交易，恰恰给了泰山一个机会。

    仰光守不住，这是地缘与战略决心的必然结果；可缅甸的仁安羌、稍埠那些日产万桶的油田，泰山辛辛苦苦吞并改组的采油厂、炼油设施与输油管道，绝不能白白便宜了日本人，更不会像历史中那样在英国人仓惶溃逃时一把火炸成废墟。

    是时候在缅中布置第二道防线了。

    「回总部开会。我们也要另做准备了。」方文出声道。

    .........

    泰山总部大楼，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只有3人参与的会议进行著。

    方文，还有主管泰山财务与物资帐目的刘掌柜，以及主管行政人事与的方守信。

    方文沉声道：「我刚从前线回来，先去了总督府，事情有些变化。」

    两人是方文的亲信，顿时意识到有大事发生，聚精会神倾听。

    方文继续道：「锡唐河我们打了一场胜仗，但英国人不愿意扩大胜利，他们去意已决，仰光这里已经被放弃。」

    「什么，打了胜仗，还要走？！」刘掌柜惊讶道。

    方文点头：「英国高层已经决定弃守缅甸，全力保马来亚和印度。现在英军派去前线防御，不过是为了给他们的侨民撤退、财富转移争取时间。一旦撤退完成，锡唐河西岸的英印守军必然会撤离。我们得为自己打算。」

    方守信脸色微变：「那我们在仰光的地盘、工厂，还有泰山航空……」

    「能搬的都搬走，其他的全部封存。」

    顿了下，方文吩咐道：「民用业务全部停止，所有能飞的运输机、客机，全部编入战时后勤机队，所有人员物资家属全部撤往曼德勒！曼德勒将是我们接下来的新总部，泰山航空在那边的主要任务，全面转向军队后勤管理、空中转运与战地协调。」

    「那……咱们之前组建的仰光抗日义勇军呢？」方守信急忙追问。

    为了保卫仰光，泰山出资出枪，以仰光本地华人华侨、爱国海员和本地青年为骨干，拉起了一支近一万人的抗日义勇军。如今主力若撤，这支部队的去留成了最棘手的烫手山芋。

    方文沉默了片刻，做出决定。

    「去留自愿，方叔，你来负责：愿意跟著泰山向北走的，编入守备军的青年队，开拔去缅中集训，家属享受泰山抚恤和随军配给，未来的军饷一分不少；至于那些故土难离、家里实在脱不开身不愿意走的发放遣散费，领取的步枪和弹药，必须全数收回！」

    方守信凛然：「明白，我亲自去办。」

    安顿完内部，方文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加盖了印章的总督府特别授权书，直接拍在茶几上。

    「看看这个。」

    刘掌柜双手捧起档案，目光扫过「仰光军用物资特别调配权」和「全部未分配美援物资全权交接」等字样时，猛地瞪大。

    「这……这是美国《租借法案》运来的那批货？老天爷……英国人真舍得交出来？！」

    「他们不是舍得，是运不走，又怕担上资敌的罪名，拿来做顺水人情买我们的命罢了。」

    方文冷笑一声：「英国人在码头积压了成山的美援军用物资，本该顺著滇缅公路运进国内支援抗战，结果因为官僚扯皮、车皮紧张和英国海关的故意刁难，整整囤在仰光港几个月动弹不得。具体有些什么，连英国人自己都说不清就是一本烂帐。」

    他霍然站起身：

    「刘掌柜，把财务部所有能动用的帐房、稽核员全部集合起来；方叔，从总部警卫营调两个连，带上我们的卡车车队。去仰光港码头，接管军资！」

    ........

    下午三点半，仰光港深水码头区。

    三十余辆挂著泰山安保旗帜的卡车，停在港区铁门外，将守在门卡处的几名正在打盹的英属印度警察惊起。

    「站住！这里是军事禁区！」一名穿短裤的英国海关低阶官员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但当他看到全副武装的泰山警卫部队，嗓子眼被堵住了。

    龚修能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一把将总督亲自签发的授权书按在海关官员的胸口上。

    「睁开眼看清楚。从现在起，仰光港第一至第六号仓库、露天货场及泊位船只，全由泰山武装接管。带我们去货场，少说废话。」

    海关官员藉著手电光看清了总督的签名和钢印，连忙回应：「我已经收到通知，上面要求我全力配合。」

    随即，铁门开启，泰山计程车兵和车辆进入。

    车辆停好，刘掌柜和接收人员下车。

    方文也从车上下来，放眼望去。

    在露天货场上，绵延数百米的木质包装箱堆放著，上面简单盖著一层防水毡布。

    许多板条箱已经发霉，甚至长出了青苔。

    方文走上前，抬脚踹开一个半烂的木箱板。

    里面赫然是一台崭新的道奇T-214重型卡车底盘，然而由于长期浸泡在雨水积洼中，原本精密的化油器和分电器上生出红褐色的铁锈。

    「暴殄天物……！」刘掌柜气得胡子乱颤，捡起一块掉落的标签，「『援华配额……第七批……』

    方文面色阴沉，迈步向里面走去，其他人跟上。

    一号仓库内。

    成箱的汤姆逊冲锋鎗和白朗宁M1919机枪杂乱地堆叠著；

    在另一侧，整齐码放的却是一箱箱重型反坦克地雷和迫击炮弹。

    而距离这些高危爆炸物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赫然扔著几个朗姆酒空酒瓶和散落的烟头——显然是那些负责看管的英印看守在此酗酒度日留下的痕迹。

    方文从一号仓库后门出来，仓库另一侧，方文还发现整整十八辆崭新的美制「斯图亚特」M3轻型坦克。

    这些战车用油布粗糙地盖著，由于长时间无人维护，履带深深陷入了泥沼中。

    方文将手掌贴在一辆坦克的炮塔装甲上，用机械感知探查。

    他一辆一辆地检查。

    还好，除了有一辆坦克的车载电台不见了，其他都是完好的。

    他对刘掌柜道：「开始清点吧。」

    「是！」刘掌柜立刻挥舞著帐本指挥随行人员分散跑开。

    而泰山安保计程车兵，则从车上搬下铁丝网架起，封锁了港区的所有进出口，接管了这里的守备。

    几百名华人劳工和技术人员被紧急动员起来，港区吊车的柴油机重新喷出黑烟，粗重的钢缆将一辆辆履带沾满泥浆的斯图亚特坦克从泥坑中拖出。

    原本守在港口的英方人员拿著方文随手签发的一张「物资已转交」的收据，急匆匆提著行李离开了。

    「总经理，」行政部的工作人员满头汗水跑过来汇报，「仰光火车站那边已经协调好了，用我们自己的货运列车运输，今晚八点开往缅中。」

    方文抬头看了一眼渐渐西斜的夕阳。

    对刘掌柜和方守通道「撤退和物资转移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负责了，我得去前线盯著，不能出差错。」

    「总经理，前线能守住多久？」刘掌柜问道。

    「三天时间够吗？」方文问道。

    「一定够。」方守信回答，刘掌柜也点头赞成。

    「那好，我就走了，这里拜托你们了。」

    方文说完，带著龚修能驱车前往泰山机场，驾驶一架小型飞机出发。

    ........

    傍晚六点二十分，勃固野战机场。

    方文驾驶轻型联络机降落在野战跑道上，随即换乘军车回到锡唐河西岸指挥所。

    指挥所内，刚刚赶到的张云飞一身征尘：「总指挥！上游战场已经清扫完毕，打死打伤鬼子四百多人，缴获了一批舟桥材和枪枝弹药。对岸的日军退回林子里去了，暂时没有发现动静。」

    方文登上高地掩体，用炮兵观察仪望向对岸。

    东岸那边弹坑密布，树木倒塌，一个人影都没有。

    方文出声道：「留一个营防守，另外两个主力营，渡河过去打鬼子，你敢嘛？」

    站在方文身后的张云飞挺胸，大声：「敢！」

    「很好。」方文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英国人不敢渡河反击，那是他们骨头软。但我们不能干坐著等日军缓过劲来。传我的命令：今夜八点，就用日军下午遗留下来的木排和橡皮艇，你亲自带2个营兵力从上游渡过去！」

    张云飞眼中精光一闪：「我们自己反攻？」

    方文回道：「兵力还是不够，打一场虚张声势的『攻坚战』，走到指挥所谈。」

    两人回到指挥所，方文拿起指挥棍直接点在偷渡点河段区域：「渡河之后，就地潜伏，我会给你们作战命令，这个晚上，咱们给鬼子一场大烧烤，让他们不敢再藏在林子里。」

    张云飞一听，顿时兴奋起来，总经理的火攻可是一绝，多次都创造了战术奇迹。

    而现在，他将成为参与者，见证这个奇迹过程。

    方文的话还在继续。

    「等我投弹以后，你带上部队绕后攻击，那时候日军为了避开大火，必然会再度后撤，情况肯定会混乱，你就在那个时点发起进攻。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是，我这就回去安排，等待你的命令。」张云飞敬礼，离开了指挥部。

    方文看著其离去背影，心想，这场夜间轰炸，既要准确命中日军阵地，还要指挥地面部队作战，完全是特种作战模式，大规模机群轰炸是不行的。

    看来，又得自己出马了。

    他与英军前线将领碰头，让他们坚守阵地，自己则返回机场，驾驶飞机飞往缅北基地，准备驾驶那架轰炸过鬼子本土的战略轰炸机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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