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婷命人找了城里最显眼的一家酒楼。

那酒楼高达五层，朱漆明柱，门前人来人往。李玉婷上了三楼雅间，留下几个护卫在门口守着。陈阳被押在雅间角落里，跪在地上。

酒菜上桌，香气扑鼻。李玉婷每样菜都只夹一小口，剩下的全拨到地上一个破碗里。她用脚尖把破碗踢到陈阳面前：“赏你的。本小姐今天心情好，让你也沾点荤腥。”

陈阳看着那碗混合着汤水和灰尘的剩菜，只觉得一股酸气从胃里翻上来。可他实在太饿了。这一路走走停停，李玉婷高兴了才扔他一点饼皮，要不就让他饿着。

他闭了闭眼，正想伸手去拿，李玉婷的脚却忽然踩在破碗边，差点把碗踢翻。她笑道：“怎么，嫌脏？你不是很能吗？现在不也像狗一样，给你什么吃什么。”

旁边几个护卫跟着笑起来。陈阳没抬头，慢慢把碗端起来。李玉婷见他真的端碗，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陈阳一口一口吃掉那些剩菜，心里却把每一笔账都刻得清清楚楚。

傍晚，陈阳被关进酒楼后院的马厩。马厩里拴着几匹灵兽，地上铺了一层发黑的草料，臭味刺鼻。陈阳靠坐在栅栏边，两只手腕上的铁环又重又紧，磨得皮肉生疼。

一个年轻伙计来喂马，看见陈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嘲笑道：“这不是跟李大小姐一起进城的那个吗？怎么睡到马槽来了？啧啧，真是猪狗不如啊。”

另一个伙计抱着草料，也凑过来打趣：“听说他之前还敢轻薄李大小姐，没被当场砍死，已经是李小姐开恩了。现在留着他，就是当个活靶子给大伙看笑话。”

两人围着陈阳看了一阵，其中一个还故意用木勺敲了敲他的头：“喂，叫两声来听听。叫得好，我赏你一把草。”

陈阳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缓缓低下头。两个伙计觉得无趣，笑骂了几句，转身走了。陈阳靠着栅栏，慢慢吐出一口长气。离柔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来：“这些凡人伙计也欺你。

你倒是真能忍。”

陈阳说：“不忍又能怎样。现在灵力不通，外面又都是护卫。我叫得再响，也不会有人帮我。不如省点力气。”

离柔说：“我已在暗中试过了。这禁灵锁的阵法并不算复杂，只是外面那层锁灵香残劲还在，需要再费些时间。等后半夜他们都歇了，我借内界之力慢慢磨开它。

你千万别在城里闹出动静。那统领是大成境，附近还有巡城修士。一旦惊动了城主府，更麻烦。”

陈阳点头：“我明白。我也在等。她越闹，越会得罪人。高兰君在拍卖会上吃了那么大的亏，不会放过她的。”

离柔说：“高家那边确实有人跟着。从进城起，我发现至少有两个人吊在后面，气息隐藏得极好。连那个统领都没有察觉。

你这次让她从高兰君手里抢下那柄玄剑，已经把人彻底得罪死了。我猜他们会在出城之后动手。”

陈阳暗暗勾了一下嘴角：“那就好。只要他们一乱，我的机会就来了。”

当夜，马厩里冷得厉害。陈阳半梦半醒，始终不敢睡死。离柔一直在他体内小心动作。

到了后半夜，陈阳忽然觉得手腕上的铁环松了一丝，虽还不能完全脱落，却已不像白天那样压制得喘不过气来。他轻轻动了动手，铁环撞击，发出细微响声。

陈阳连忙停住，把铁环藏进破衣下面。他抬眼看向马厩外，两个守夜的护卫正在打盹。陈阳没有轻举妄动，只把身体往暗处缩了缩。

第二日，李玉婷又让陈阳跟着她四处游玩。她像是故意要显摆自己家里在城中的地位，命人订了城东最热闹的戏台包厢。台上先是走索杂耍，几个灵猴翻着跟头，逗得台下笑声不断。

李玉婷看得很起劲，不时拍手叫好。陈阳站在角落，低眉顺眼。

偶尔有戏班子的伙计把打赏盘子端过，李玉婷随手抓一把灵珠丢进去，故意对陈阳说：“看见没，你这条狗命，还不值本小姐赏下人的几颗珠子。”

陈阳没吭声。李玉婷见他毫无反应，顿时失了趣味，又指使陈阳去楼下给她买糖炒灵栗。陈阳去买了一包，双手捧着献上。

李玉婷剥了一颗，嫌太烫，反手就把整包栗子朝陈阳身上砸去。陈阳被烫得后退一步，仍没躲开，衣襟被染了一片。李玉婷见他狼狈，又笑起来：“废物。连个栗子都买不好。”

旁边看客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没一个人敢上前说话。陈阳默默把地上的栗子一颗颗捡起来。离柔在识海中低声道：“好了，别动气。待会儿听说有拍卖会，她一定会去。

你要多留神，高家的人肯定也在。今天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

陈阳把栗子握在掌心，轻轻应了一声。

果然，李玉婷听说城里最大的万宝阁今日有大型拍卖，立刻带着人赶去。万宝阁在城西，门前铺着青玉大道，两排执事站在那里迎客。陈阳他们被引到二楼雅间。

说是雅间，其实也只是用珠帘隔开的独立包厢，中间铺着暗红软毯，坐榻上摆着灵果。李玉婷坐得惬意，陈阳却被两个护卫压着跪在门边。

拍卖会开始后，前面几件都是常见灵药、矿石、丹方之类。李玉婷看也不看。陈阳悄悄打量下方，见一楼已然坐满，不少修士三五成群。

离柔的声音又响起：“高兰君在对面雅间，靠东边第三间。她手下有好几个高手。看来今天是要跟你这位李大小姐打一场硬仗。”

陈阳说：“那也得有好物件。没有好物件，想打也打不起来。”

正说着，台上礼仪修士端出一件银白色软甲。那软甲薄如蝉翼，流苏轻垂，灵光内敛。

拍卖师介绍，这软甲为万年寒蚕丝所制，女修穿在身上，能抵御渡劫境之下的倾力一击，还能避水火，是一件难得的仙器软甲。这话一出，不少女修眼睛都亮了。

李玉婷更是坐直身子，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她举牌竞价，旁边几个雅间也相继出价。价格一路从八十万灵髓飙到两百万。李玉婷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对方喊到两百六十万时，她咬牙再加十万。

可隔壁高兰君清冷的声音跟着响起：“三百万。”

李玉婷气急，还要再举，身旁的账房管事连忙上前附耳：“小姐，我们这次只带了两百八十万灵髓。再加上昨晚包下酒楼、今天又赏了不少，已经不够了。

若还要继续，只能先由老奴回府去取。可来回最少一日，今天怕是来不及。”

李玉婷闻言，脸色青得能滴出水来。她猛地转头看向陈阳。陈阳则垂着头，像什么也没听见。李玉婷走过去，一把抓住陈阳的头发，逼他抬头：“你不是有储物袋吗？快把你身上的灵髓都交出来！本小姐看上的东西，还没人敢抢！”

陈阳不慌不忙地说：“小姐，我的储物袋不是早就被你收走了吗？里面还剩多少，您最清楚。那点灵髓还不够您昨日在酒楼赏人的零头。

我若真有大量灵髓，前些天怎么还会饿得吃剩饭。”

李玉婷细想确实如此。陈阳的储物袋早在被擒后就被她翻了个底朝天，里面不过几瓶低阶丹药、几块散灵石，还有一些奇怪衣裳。

她越想越气，又给了陈阳一巴掌：“废物东西！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离柔在陈阳识海中轻声说：“这倒好。先让她碰一鼻子灰。她拿不下软甲，只会更想抢后面的东西。高兰君若再出手，她们的仇就越结越深。”

果然，李玉婷只能眼睁睁看着软甲被高兰君拍走。她坐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恨得要喷出火来。陈阳虽然挨了打，面上却平静。他知道，眼前这局面正在朝他预想的方向走。

过了约莫半柱香，拍卖台上又推出一柄玄剑。那剑通体青黑，灯光落在剑身上，竟不见半点反光，如同把光线都吸进去一般。

拍卖师朗声说：“此剑名为‘无回’，以上古玄铁之精炼成，历经九九百十一道禁制洗练。炼化之后，可百里之外取人首级。是极为难得的仙品玄剑。”

李玉婷再次坐直身体，眼里放出志在必得的狠劲。她这次学乖了，先问身旁管事还有多少灵髓。管事苦着脸，说最多只能挤出一百二十万。李玉婷脸色难看。

陈阳却在此时轻叹一声：“倒是可惜。这剑若是被高兰君得去，往后小姐见到她，怕就只能低头叫一声高姐姐了。”

李玉婷猛地瞪向陈阳：“你什么意思？”

陈阳说：“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替小姐不值。李家的威名，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高家？若是囊中羞涩，那也只好让给对方了。”

李玉婷被这话一激，立刻来了脾气：“本小姐今天还非要拿下这柄剑不可！你，想办法去给我换灵髓！”

陈阳摇头：“我一身修为被封，身上又没有值钱之物。这是仙品玄剑，不是几块灵石能换来的。除非……”

他忽然顿住。

李玉婷追问：“除非什么？”

陈阳说：“除非有人愿意先替我作保，等我解开禁制，再取我外界收藏的灵髓。若有本钱，自然能争。”

李玉婷哼了声：“你少来拐着弯骗我解封。我若解开你，你转身就跑了。当我傻？”

陈阳淡淡一笑：“那便算了。等高家的人把剑也拿走，小姐再后悔可来不及了。”

李玉婷咬住下唇。那柄玄剑起拍价极高，已经喊到两百多万，而且高兰君那边又出价了。台上拍卖师已经叫了两次，若第三声再无人回应，剑便要归高兰君。

陈阳这时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青色储物袋。李玉婷眼尖，一把抢过去：“你哪来的？你不是说你没东西了吗？”

陈阳说：“这是我从外界一位游商手里换来的，当时藏在了鞋底夹层里。我家底不多，但若小姐答应事后少让我受点罪，这些灵髓可以借给小姐。”

李玉婷顾不得多想，立刻打上灵识查看。她眼睛一亮，里面竟整整齐齐码着不少上品灵髓，数量比他们带来的还多。她顿时挺直了腰板，高声加价。

隔壁高兰君也寸步不让，两边你来我往。最终李玉婷因为多了陈阳这袋灵髓，硬是把价格抬到了三百二十万，成功拍下玄剑。

当礼仪修士把黑沉沉的无回剑送入雅间，李玉婷抱着剑，喜得整个人都发亮。她根本连看都不看陈阳一眼，只撂下一句：“这才像条有用的狗。”

陈阳也不恼，只道：“恭喜小姐夺得宝剑。不过，我方才看见高家那边似乎很不高兴。小姐接下来可要小心些，别被人在城外阴了。”

李玉婷此时正得意，哪里听得进去：“我李家在城中就有族亲，还怕她高兰君？”

说完又让人拿来下一件拍品的册子。陈阳只管低头装乖，心中却在盘算，今日之后，高兰君必然更加记恨。若出城时对方真动手，那他的机会就来了。

下一件宝物是一枚游鱼形状的古玉。玉身通体淡青，灯光下仿佛有活水在玉中流转。拍卖师说此玉能温养神魂，镇压心魔，对合体升渡劫更有助力。李玉婷一听，眼睛又红了。

她今天拿下玄剑，正觉自己运势旺极，便想再来一次。高兰君那边显然也看上了古玉，两家又隔着雅间较上劲。

这一回，李玉婷手里有陈阳的灵髓兜底，出价毫不手软。她一句“三百万”，就把全场压得寂静无声。高兰君那边沉寂片刻，又有人加了三十万。李玉婷冷哼一声，直接加到四百万。

高兰君那边再没了动静。古玉也被送到李玉婷手上。她一连拿下两件重宝，得意得脸泛红光，对陈阳说：“看见了没？这就是李家的实力。你那些灵髓，还不是得乖乖为我李家所用。”

陈阳低着头说：“小姐说的是。我的一切，本就都该是小姐的。”

嘴里这么说着，眼底却是一片幽冷。

拍卖会结束后，李玉婷带着战利品走出万宝阁。陈阳被几个护卫夹在中间，余光扫到街对面有两个人正朝这边看。那两人打扮成普通散修模样，可其中一人的耳后有一小片青色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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