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默默记下这些，夜晚就潜回山洞。

几天后，陈阳的伤终于完全好了。他站在一处山顶，远眺九曜城，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这些天的压抑和隐忍，让他整个人像一柄被反复敲打过的剑，锋芒内敛却更加坚硬。

离柔说：“你的修为比进福地前更扎实了。这次重伤，反而帮你把几处经脉淤塞都打通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

陈阳说：“我想先去那个黑市看看。既然三只耳说郑家在收符种，那黑市里一定会有线索。我身上还有几样外界带来的东西，或许能引蛇出洞。”

离柔有些担心：“黑市比外面更危险。不过以你现在的本事，自保应该不成问题。好，我陪你走一趟。”

陈阳先从内界里翻出几块外界带来的低阶电子表和一支钢笔。这些东西在福地中没有实际用处，但作为“外面世界的稀罕物”，却往往能卖个好价钱。

陈阳用一块黑布包着，找到叶小川曾提过的那个地下黑市入口。那入口藏在一家浴池的后巷里，从一口枯井下去。井下是长长的石阶，两侧点着幽绿的灯。

陈阳跟着几个蒙面人往下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香料混合的味道。走到石阶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摆满了各种摊位。

卖灵药的、卖妖兽幼崽的、卖消息的、卖古物的，应有尽有。陈阳走到一个卖小玩意的小摊前，把电子表和钢笔递过去。那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他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这是外界来的硬货？你有多少？”

陈阳不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老头说：“一万下品灵髓一件，有多少我要多少。”

陈阳摇头：“我要上品。而且只要你能用上的信息。”

老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小牌，上面画着一只眼睛：“你有意，就去找这位。他专收外界货。”

陈阳接过牌子，转身就走。离柔说：“小心，后面有人跟上来了。”

陈阳早有察觉。他加快脚步，在几个摊位间穿梭，最后钻进一个阴暗的小巷。身后的人跟了进来。陈阳反手一抓，把那人按在墙上。那人是个少年，正是叶小川。陈阳松开他：“你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叶小川拍拍胸口：“陈哥，我就知道你会来黑市。我在这里有熟人。你不带我，我也能进来。”

陈阳有些无语，却又觉得多个人多双眼睛。两人一起去找那个专收外界货的人。

那人在黑市深处一间石室里。陈阳亮出黑色小牌，守门人放他们进去。一个身披灰袍的中年人坐在灯下，脸上戴着一只铁面具。他看了看陈阳和叶小川，用沙哑的声音说：“货。

拿出来。”

陈阳把几样东西摆在桌上。灰袍人拿起电子表，轻轻一按，表盘亮了起来。他身体明显一震，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你从哪里得来的？”

陈阳说：“我从一个外来的死客身上捡的。他死前说，这东西是从外界的正门带进来的。我来这里，只是想换点有用的消息。”

灰袍人沉默片刻，把东西全都收下，然后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写下几行字递给陈阳。陈阳低头一看，上面写着高家近期要从城外运一批域石进东城，时间地点都在一处矿口。

落款还画了一只眼睛。陈阳抬头问：“这消息准吗？”

灰袍人笑了一声：“我这儿卖出去的消息，从没有假。不过你要想动这批货，最好别单干。高家的人很凶。”

陈阳点点头，和叶小川走出石室。他刚走出几步，离柔就急切地道：“陈阳，快走。那铁面人在你身上不下追踪粉。”

陈阳脸色一变，立刻撕下外衣朝地上一扔，抓住叶小川就往出口跑。黑市里人挤人，陈阳像一条滑鱼，飞快地朝枯井方向奔去。后面果然有几道气息追来。

陈阳猛地拐进一条没有灯的岔道，伸手一推叶小川，示意他别出声。两人屏息躲在几口木箱后头。追兵从旁边冲过去，没有发现他们。陈阳等脚步声远了，才从暗处出来。

他低声道：“这个黑市不能来了。高家的眼线早就把这里看死了。”

叶小川点点头。两人从另一个备用出口钻了出去，正好是浴池后院。陈阳带着叶小川快速混入街上的人群。夜色里，高家的斥候搜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找到他们。

而高兰君此时也收到了消息。她放下手里的玉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陈阳啊陈阳，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批域石的消息是我故意放的，铁面人也是我的人。

你果然顺着线咬上来了。”

她对身边的暗卫道：“放出风去，就说高家的域石队后天夜里从城西矿口经过。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掉进陷阱。”

暗卫领命而去。陈阳还不知道，他在黑市里看到的那条消息，从头到尾都是高兰君为他挖好的坑。离柔虽然察觉到有人追踪，却没有分辨出这个消息本身就是局。

因为黑市铁面人确实卖过许多真消息，只是这一次，真里掺了毒。

陈阳和叶小川回到藏身的山洞，开始准备后天夜里的行动。陈阳打算先去踩点，看看高家运送域石的人数和护卫力量。离柔劝他不要冲动，说黑市里的人不能全信。

陈阳说：“我自然有分寸。如果护卫太多，我只看不动。”

叶小川则拍着胸脯说：“陈哥，我帮你放风。”

陈阳让他早点休息。自己则盘腿坐在洞口，望着远处的九曜城，心中慢慢推演着每一步。洞外山风冷冽，像刀子一样刮过树梢。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暗处酝酿。

而此刻，在山对面的另一片密林中，李玉婷正被几个李家暗桩护送着秘密赶往九曜城。她怀里抱着无回剑，脸上的表情既疲惫又坚定。

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城，就要面对李家长老们和高家的双重压力。可她不能再躲了。躲得越久，陈阳就越危险。那个男人虽然总是冷言冷语，却三番五次救了她的命。

这一次，她不想再只做一个被保护的公主。她要回到城里，用李家的力量，跟高兰君正面碰一碰。她转头问身边的人：“还有多远到城？”

暗桩低声应：“翻过前面两座山就是北门。只是最近高家的人在北门设了卡，我们得绕到西门。”

李玉婷咬了咬唇：“不能回西门。高兰君的人一定守在那里。走西门外那条旧矿道，从北墙边绕进去。”

暗桩点头。一行人趁着月色，钻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陈阳这边，也终于到了和高兰君的人正面较量的前夜。他站在山洞前，慢慢擦着手中的短刀。离柔的声音轻轻响起：“陈阳，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

那个黑市铁面人，我在他身上感知到了一种跟无回剑类似的灵力波动。如果他是高兰君的人，那域石的消息很可能是假的。”

陈阳擦刀的手停了一下：“你说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离柔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刚才将几件事串起来。无回剑是上古玄铁，那种气息很特殊。铁面人虽然刻意遮掩，但他拿出笔写消息时，袖口有一瞬间露出了半截黑色铁环。

那铁环与你上次在禁灵锁上看到的材质一样。而且后来追你那几个人，特意在枯井口等着你。若不是你机警，根本出不来。”

陈阳脸色变得难看。他走到洞外，把刀插进泥土里：“我不会去了。明天就离开这里。”

离柔说：“可你未必甘心。”

陈阳冷声道：“不甘心也比送死强。那批域石如果是假的，那我去踩点，等于自己往高兰君嘴里送。”

说完，他转身回到洞中，开始收拾行装。叶小川睡得迷迷糊糊，被陈阳叫醒：“别睡了，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了。”

叶小川揉揉眼睛，连忙爬起来。两人连夜离开山洞，朝另一片山脉转移。就在他们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一队黑衣人悄悄摸到了洞口，见里面空空如也，为首之人一挥手：“来晚一步。

他提前跑了。”

接着，远处山梁上亮起一道烟花，沉沉夜色被撕开一道口子。

高兰君在别院中接到消息，凤眸微眯：“跑了？倒也不出所料。传令下去，城西矿口的伏兵撤一半回来。城内的所有暗桩全部启动。我要他从山里一回来，就再也出不去。”

这一夜，九曜城的天空阴云四合，连月亮都看不见了。陈阳和叶小川在密林深处赶路，脚下的枯枝碎叶被踩得噼啪作响。离柔不断指路，帮他们避开兽群和暗哨。

天快亮时，他们登上了一座孤突的山崖，前方已经能看见九曜城朦胧的轮廓。陈阳停住脚步，回头望了望来路。一阵山风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叶小川缩了缩脖子：“陈哥，我们是不是暂时安全了？”

陈阳没说话，只是把短刀收进袖中。他知道，从此刻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高兰君一定在城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他偏偏要往那网里钻。因为他要的不是逃，而是反击。

这一刻，离柔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内心的笃定。她轻轻说：“既然你不打算逃了，那我们就闹她个天翻地覆。”

陈阳笑了笑，那笑容在晨雾里显得有些冷。他看向九曜城，像是已经看见了高兰君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陈阳身后的更远处，李玉婷也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艰难前行。两个命运被强行绑在一起的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野中，正一点一点地靠近。

而高兰君布下的局，却像一张大网，等着把所有人都困进去。夜还很长，山风更急。陈阳终于迈开步子，朝着九曜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高兰君听完暗卫的回报，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她盯着跪在面前的几人，冷冷问了一句：“你们说，他不在矿口，也不在山洞里，那他是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为首的暗卫头也不敢抬：“小姐，我们搜了半宿，只在洞外发现有人待过的痕迹。后来追出去，夜里雾大，那小子又极会藏形，实在……实在没能咬住。”

高兰君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磕，碎瓷溅到地上。她站起身：“别跟我说这些。我再给你们两队人，顺着北坡和西岭搜。他受了伤，走不远。如果这次还让他跑了，你们就不必回来。”

暗卫们连忙应下，退出门外。

高兰君没有等到天亮，又召来一个灰衣老者，吩咐他去城门口和官道设卡。她心里清楚，陈阳已经不在原来的包围圈里了。

那个男修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钻得更深。可是她偏不信邪。一个外界来的散修，在九曜城周围能掀起多大浪花。

可惜她的人又扑了空。

陈阳此时早已逃出那片布了网的山林。他趁着后半夜山风最急的时候，从一条干涸的溪道里爬了出去。那些追兵打起火把在坡上搜，火光离他最近的一次只有百余步。

可陈阳用离柔教他的办法，把呼吸和灵力都压到极低，整个人伏在湿滑的石头堆里，像一块埋了一半的枯木。等追兵往东边去了，他才起身朝西边跑。

他一口气翻过了两座山梁，天亮时已经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

接下来几天，陈阳没有再进九曜城。他换了一身灰旧衣裳，脸上涂了草汁，扮成挑山货的贩子，只走小路。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喝山泉。

离柔帮他遮掩气息，又沿途指出哪条路有凶兽，哪条路有暗桩。陈阳就这样绕来绕去，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城池。

这城叫白榆城，比九曜城小得多。陈阳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城门外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他交了灵珠，把背上的半篓干菌递给人扫了一下，便顺着人流走了进去。

他本想找间不起眼的小店住下，等风声过去再作打算。可刚进一家客栈，还没走到柜台前，余光就扫到角落桌边坐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青灰色粗布裙，头上包着布巾，正低头喝粥。陈阳一开始没在意，可那姑娘正好抬头，两人四只眼睛对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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