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削籍为民

    出门去早朝，顿感寒风扑面。

    这才八月底，秋寒早至。

    坐马车来到宫门前，官员们也正议论著今年天冷的早，不少高官，已经在官袍外披上了件大氅。

    寒潮突袭，去年是暖冬，今年则是冷秋。

    早朝过后，皇帝召宰相们廷议。

    皇帝更换了一身常服来到殿中，「天气突然变冷，我看几位相公们还穿著单薄，可不能著凉了。」皇帝招手，便有内侍捧衣前来。

    几位宰相，每人赏一件罗地丝绣云鹤纹衣。

    「都披上吧。」李世民笑著拿起一件，亲自给李逸披上。

    李逸看著这件衣服，披风式的罩衫，工艺却相当了得，通体以黄褐色四经绞罗为底，表层为提花罗织造，绣有104只形态各异的仙鹤穿行云间。

    这袭精美无比的鹤犹如一块精美的艺术品，这高超的织造技术，让百鹤如浮雕般立体，这种织造技术，也必然出自少府的织染署。

    鹤无袖无领，展开好像是一块很大的床单。

    皇帝给李逸披在肩上，打上一个结，就成了一件披风。

    这东西以前是道士们穿的，用的是鹤羽制成，后来文人们也喜欢穿，但鹤羽不好弄，穿著也没那么舒服，就在衣料上绣鹤纹。

    公退之暇，被鹤衣，戴华阳巾，手执周易一卷，焚香默坐、消遣世虑，这就是士大夫们的理想状态。

    李逸感觉身上披了块金子，这玩意确实很珍贵值钱，而且皇帝所赐，就更珍贵了。

    不过真要说保暖什么的，李逸觉得还是羊绒披肩暖和，他家里还有一件可以充电的电热披肩呢，冬天往肩上一披，更加暖和。

    十月还没到，皇帝的宫殿中，和官员们的衙门里一样，都还没正式开始烧炉子取暖。

    披上鹤氅，倒确实暖和不少，毕竟这就好像披了床毯子。

    今日廷议，主要还是讨论高士廉、长孙无忌的问题。

    事情其实已经挺清楚了，但最后如何处置，也是个问题。

    李世民表面上说要依法处置，长孙皇后都说要先停了舅父高士廉的职，可李逸清楚李世民对长孙无忌和高士廉还是很信任的。

    虽说他即位不久，就把妻兄、妻舅这两位元勋功臣罢了宰相之职，但李逸清楚皇帝仍然很信任二人，只是暂时调离中枢。

    可仍然随时能够召回顶替某个不听话宰相的。

    皇帝肯定不想处罚太狠，得留有余地。

    但这事，他又不好开口。

    李逸能够一直得李世民信任，甚至还让他秉中书政事笔，就是因为两人很有默契。

    很多事情无需明言。

    「陛下，高士廉在蜀地，很有政绩，他在任上是有功的。

    虽然在长孙国舅一事上，他也是有过的，可功还是大于过的，因此臣以为，眼下不宜将高士廉召回朝，更不宜调离。

    可下旨严厉申诫，并处散官降一阶，罚禄半年的处罚。」

    李逸的提议，很符合李世民的心意。

    但皇帝没急著表态，而是望向其它几位宰相。

    房玄龄见检校侍中王珪张口要反对，便抢先一步发话，「陛下，臣赞成李司徒的提议，高公在蜀地主政，颇有政绩，眼下蜀地獠蛮叛乱，正是用人之时，不能临阵换帅。」

    「臣附议。」杜如晦见王珪张嘴，马上大声应喝，再次将他打断。

    「陛下，臣反对，」王珪涨红了脸，站出来大声道。

    李世民嗯了一声。

    「宇文相公和魏相你们意见呢？」

    宇文士及说自己赞成李逸。

    魏征道：「臣认为高长史有错，但错也不大，可以留任察看。」

    李世民捋须，没去看杵在那的王珪，「既然六位宰相，五位都认为高士廉没有太大过错，那就让他留任，降散官一阶，罚禄半年。」

    王珪不满的再次出声，「陛下，」

    「此事怎么能如此处置，高士廉和长孙无忌，在蜀地擅挑战端，以牟私利，绝不能如此姑息，当立即罢撤高士廉之职，召回京问罪！」

    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

    李逸问王珪，「王相，目前调查到的结果是长孙无忌家仆在蜀地勾结一些地方官吏和军中将领，以低于市场的价格收购战争缴获的牲畜、奴隶等，此外就是长孙无忌家仆在蜀地买地、开矿时，有非法侵占官民田地等不法行为，至于说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制造事端，挑起与獠蛮战争以牟取私利，甚至掠卖人口这些，并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

    既然调查没有查到证据，那么就不能乱定罪。」

    「王相，你说不是吗，还是说王相已经掌握到确切的证据了？」

    王珪当然拿不出证据，虽然他确信事实如此。

    见他愣在那，李世民咳嗽两声，「王相，长孙无忌是朕妻兄，高士廉是朕妻舅，若是你有证据，朕绝不会包庇他们，定依国法处置。

    可如果你没有证据，也不能冤枉，他们不仅是朕妻兄妻舅，更是从龙元勋！」

    在皇帝炯炯目光逼视下，王珪最后只得退下。  

    长孙无忌的人在剑南确实有故意挑起与獠蛮冲突的事，可这种事想要什么直接确切的证据并不容易。

    何况，长孙无忌的人在剑南挑起了冲突，后续是当地官兵向獠蛮发起了战争，而且打赢了，俘虏了许多獠蛮，还大多卖给了随军的长孙家商队。

    官兵们不仅赢了战争，也获得了功勋，还得了到缴获和赏赐。

    上上下下，与獠蛮的战争，有无数将士、官吏得到了好处，还有许多商人也分到了杯羹。

    朝廷派人去岭南调查，谁不会帮著长孙无忌摭掩一二。

    何况这洛阳朝堂上，从皇帝到宰相李逸，再到房玄龄杜如晦等，并没有人想深究此事。

    长孙无忌这次肯定要处置，但不会有人把他故意挑起与獠蛮冲突这条拿出来说。

    否则，朝廷跟獠蛮的战争，岂不是打错了？

    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用兵？

    「长孙无忌的调查结果如何？」李世民就此结束了高士廉的话题。

    结果皇帝也早知道了。

    他现在问的是政事堂对长孙无忌处置的建议。

    「陛下，长孙无忌纵容家奴在蜀地贿赂官吏，侵占田地等不法行为，行为恶劣，影响极坏，需严厉处置。

    臣建议将长孙无忌削籍为民，将他在剑南侵占的官民田地全部追回，长孙家在剑南开采的矿产全部查封，长孙家还需将贿赂官吏低价购买的军中缴获的战利品和俘虏，都补齐原价，还要重罚一笔钱帛。

    对其在剑南胡乱非为的家奴，全部下狱论罪。」

    将长孙无忌削籍为民。

    这是王珪都没有料到的，以为李逸一直在帮长孙无忌说话，没料到他却要将长孙无忌一削到底。

    李世民也是先愣了下，皇帝与李逸目光碰撞，瞬间就已从他的眼神中明白过来。

    削籍为民，看似处罚极重，但其实只要风头一过，是随时可以恢复官爵的。

    比起深究下去，现在看似极严厉的处罚，既能给朝野一个交待，又留有极大余地。

    皇帝对李逸微微点头。

    「李卿的这个处置提议甚好，朕看就依此办！」

    「宇文卿，你来拟诏，长孙无忌削籍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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