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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狮子搏兔,困者勒蔑(求月票)


第339章  狮子搏兔,困者勒蔑(求月票)

    事情的发展远比者勒蔑想的还要糟。

    随著他逃出了长芦盐场,各地之间的消息也是渐渐传了过来。

    一伤亡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无论是袭击工业区的人马也好,亦或是袭击村落的人马也罢,几乎都遭受到了伏击。

    虽然不是全部失败。

    但这损伤亦是十分的惨重。

    整整一万五千的兵马,在这次的奇袭过程之中损伤了大半。

    这绝对称得上十分恐怖的伤亡了。

    要知道,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和宋军的精锐交战呢!

    河北路的一处荒地。

    「大将军,我们————还按原计划,继续向东袭击其他目标吗?」一名千户小心翼翼地问道,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者勒蔑沉默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东南方隐约可见的渤海方向,又转向西南那是来时之路,也是大汗主力可能所在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

    不仅没能达成战略目的,反而折损了如此多的精锐。

    更重要的是,他暴露了大汗此次战略意图的一个关键方向—一沿海与腹地的脆弱节点。

    他可不是什么无能之人。

    相反—

    者勒蔑绝对可以称之为铁木真麾下最为优秀的一批人了,若非如此的话他也不会得到铁木真如此重用。

    他十分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战略目的的暴露,很有可能便会左右整场战争的失败。

    可这怨的了他吗?

    虽然遣散部众是他做出的安排,但又有谁能想到宋军竟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能继续了。」者勒蔑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所有还能动弹的人,立刻向西北方向聚拢!我们————突围回去!」

    「回去?」另一个千户脸色发白,「大将军,来时的路恐怕————」  

    气氛无比的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且不说宋军之前便已经有了准备,如今他们受挫的消息肯定是已经传去了定州,宋军又怎么可能轻易打开口子让他们突围?

    可即使如此,又能如何?

    者勒蔑也没得选!

    看著部众们那凝重的表情,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狠厉:「顾晏既然能在这里设下埋伏,难道会不在我们归路上布置阻截?」

    他冷哼了一声:「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向西北,不是直接回大汗那里,而是进入山地丘陵地带!」

    他快速分析著,「宋军车阵、弩箭厉害,但在复杂山地,他们的重装备运转不灵!」

    「我们要利用骑兵在山地的机动,甩开追兵,绕道回去!」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他们仅存的生路。

    虽然无比艰难。、

    但他们也不能在这等死。

    命令迅速下达。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奇袭军团,此刻如同受伤的狼群,带著满身血污与惊恐,仓惶掉头,向著西北方向的连绵丘陵地带涌去。

    然而,顾晏的棋局,落子远比他们想像的更早、更密。

    正如者勒蔑预料。

    顾晏自是在第一时间便收到了消息,同时也在不断的派遣兵马阻拦著勒蔑。

    只不过,超出了前者预料的是一顾晏的阻拦并非是常人所想那般,快速的收拢包围圈。

    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者勒蔑乃是铁木真麾下的一员悍将,若是收缩包围圈那就一定要动摇前线的守军,但凡铁木真不愿放弃这员大将的话,还很有可能将者勒蔑给保下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顾晏只是针对了几个他设想的关键地区,就是带入者勒蔑的视角,以常人的想法来换位思考,进而针对复杂山地。

    这,堪称为杀招!

    就在者勒蔑残部刚刚脱离长芦盐场范围,试图遁入丘陵时,前往的斥候便已经带回了消息。

    通往山区的几条主要谷道入口,不知何时已出现了宋军的旗帜,而且不是零散的乡勇,是结成了严密车阵、弩箭上弦的正规「游弋营」!

    .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便席卷了上来。

    者勒蔑并未冲动。

    而是在依旧潜伏的情况下,让人四处探查。

    可结果,却是让他感觉到了绝望。

    几乎所有要道都已经被宋军给拦住了。

    他唯有冲锋突围,才能有那么一线的生机!

    「冲过去!他们没有多少人!」

    ——大战骤起!

    蒙古骑兵鼓起最后的勇气,向谷口宋军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箭雨交织,人喊马嘶。

    宋军的车阵如同磐石,弩箭密集如蝗。

    蒙古骑兵凭借悍勇,一度冲到了车阵近前,刀砍斧劈,甚至用战马冲撞。

    但宋军显然对此早有预案。车阵间隙突然刺出无数长矛。

    这些人可不是那些散兵了!

    而是真正的精锐。

    一次、两次、三次————冲锋被一次次击退,谷口遗留下越来越多的蒙古战士尸体和濒死战马的哀鸣。

    者勒蔑身上已多了好几处伤口,甲胄破碎。

    他看著身边越来越少的部下,看著那些年轻骑兵眼中渐渐熄灭的火焰,心中一片冰凉。

    「换方向!从那边山脊翻过去!」

    者勒蔑不得不退,选择另一条路。

    整个队伍就如同无头苍蝇般在丘陵边缘乱撞。

    而宋军也是压根不急。

    并没有主动去追击。

    顾晏早已断定,者勒蔑此番奇袭注定不可能带多少辎重,就算蒙古军可以打猎,他也绝对不可能撑得住多久。

    主动追击便有可能给他人机会。

    困死者勒蔑亦是胜利!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顾晏从始至终就不会漏出半分的破绽来!

    对于者勒蔑而言,这是能够让人感受到绝望的打法。

    每当他们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总会有宋军的旗帜适时出现,弓弩齐发,将他们逼退,就这样不断的消耗他们的体力、士气和为数不多的箭矢。

    绝望开始蔓延。

    部分来自其他部落的附从骑兵开始脱离大队,试图各自逃命,但往往没跑出多远,就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射落马下,或被突然出现的宋军小队截杀。

    可者勒蔑又能如何?

    他只能选择突围!

    且不说顾晏会不会接受他的投降。

    作为铁木真摩下的大将,他的信仰就不准许他向顾晏投降。

    日子一天天的不断流逝。

    正如顾晏预料一般,铁木真同样也不愿意放弃这员悍将,或者说是那些残存的精锐。

    前线的大战亦是展开。

    只可惜顾晏始终未曾动摇前线的防线,让他根本抓不住任何的机会。

    而就在这种情况之下,者勒蔑亦是迎来了自己的绝路。

    就在五日后的拂晓,残存的不足两千蒙古骑兵,被彻底困死在了一片背靠陡峭山崖、前临湍急溪流的河滩地。

    宋军的包围圈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牢牢扼守著每一条可能逃遁的小径,车阵相连,弩手于盾隙后沉默矗立。

    那是一种比刀剑更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几名依附部落的百夫长凑到者勒蔑身边,欲言又止。

    他们的眼神躲闪,其中一个终于嗫嚅道:「大将军————箭尽了,马也快不行了。

    」

    「是不是————派人去————问问路?」

    —说是问路,实则就是投降。

    这也是人之常情。

    并非是所有人都有著和者勒蔑一般的信仰,在生死面前终究是会动摇。

    若非是者勒蔑的声望实在太强。

    这些人或许早就已经投降了。

    者勒蔑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这样扫视著在场的弟兄们,随后又望向南边,雾气之外,仿佛能看见定州城头那面猎猎的「顾」字帅旗。

    败了,败得如此彻底。

    甚至未能与对方主力堂堂正正一战。

    但他并不认为这是铁木真输了。

    在他看来,这只是铁木真小觑了顾晏,他同样也小觑了顾晏。

    一股混杂著不甘、屈辱与暴怒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

    投降?

    他是者勒蔑,是成吉思汗麾下最锋利的战刀之一,是大汗亲口赞誉的「草原之獒」!

    绝对不可能选择投降!

    「长生天的勇士们!」他猛地拔出那柄缺口累累的弯刀,「我们是跟著大汗、踏破了无数部落的狼!」

    「前面,是南人的铜墙铁壁,后面,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草原!」

    「但狼,就算死,也要咬下猎人的一块肉!」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那几个眼神游移的百夫长,最终落在每一个还能握紧武器的士兵脸上:「捡起你们的刀!

    「握紧你们的缰绳!」

    「让南人记住今天,记住有一群蒙古人,是战死的,不是被困死的!」

    「跟我冲——!」

    他怒喝了一声。

    旋即立刻勒马直接便朝著前方冲了过去。

    残存的骑兵发出不成调的嚎叫,驱动著疲惫的战马,跟随主将,向死亡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没有箭矢开道,没有战术迂回,只有一往无前。

    宋军阵中,令旗沉稳落下。

    下一刻—

    箭矢如雨一般落下。

    道道破空之音夹杂著惨叫声顷刻响起。

    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射穿,轰然倒地。

    后续者踏著同伴的躯体继续前冲,速度却因层层叠叠的障碍和尸体而迅速减缓。

    第二波、第三波弩箭接踵而至,无情地收割生命。

    者勒蔑的坐骑在冲锋途中被数箭射中脖颈,悲鸣著侧翻,将他狠狠摔落在地。

    他踉跄爬起,头盔不知去向,披头散发,额角淌下的血模糊了视线。

    他挥舞弯刀,格开两支流矢,嘶吼著继续向前,目光死死锁定那面越来越近的宋军旗帜。

    十步,五步————车阵已近在咫尺。、

    然而,数股巨大的力道几乎同时撞在他的胸腹之间—那是数支近距发射的弩箭穿透了残破的甲胄。

    剧痛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力气。

    者勒蔑向前扑倒,弯刀脱手,在卵石上撞击出清脆而短暂的一声。

    「大————汗————」

    他无声的喃喃道了两句,整个人便直接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了半分声息。

    而随著他的倒下。

    整个战局的结果亦是彻底注定。

    定州城。

    看著眼前者勒蔑的尸体,顾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著人将贼尸送往敌营。」

    他淡淡的摆了摆手。

    这是他的警告。

    警告铁木真远离九州。

    同样也是为了激怒铁木真,若他当真不退,但凡因此而感受到了愤怒,那便一定会失去章法,对于大宋而言算是一件好事。

    整个堂内的气氛一片热烈。

    如果说—

    以往的顾晏还是只能靠著顾氏的身份来压人,让众将士们听令。

    但此刻,他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是在战场上获得的声望,在这众将士们心中最为有用!

    没有半分的犹豫,众将士立刻齐声称是。

    而消息也随著时间的流逝渐渐传了开来。

    一时之间,天下震动。

    刚刚因为大战再起而乱起来的人心,短短一役之后便再次安定了下来。

    「绍光七年秋九月,北虏酋铁木真亲提大众南窥。

    遣其骁将者勒蔑,率精骑万五千,迂回阴山,欲潜越边塞,焚我盐铁工坊,扰我沿海输漕,乱我河北腹地,以牵制王师正面。

    时顾氏晏,以枢密副使衔领河北诸军事,镇定州。

    得侦谍报,晏谓诸将曰:「虏所长者,骑射飘忽,利在掳掠。

    今分兵迂我侧后,必图盐场、埠头、新复村镇。

    彼以奇兵来,我当以正合,以预待之。」

    遂不增前线一卒,密檄沿海、沿河及工坊要地:偃旗息鼓,外示松懈,内则坚壁,伏强弩锐卒于隘口、仓廪、坊墙之后。

    更遣摩下游弋营数部,隐伏于通往山地之孔道,扼险结车阵,多备火矢擂木。

    者勒蔑果分兵四出,袭长芦盐场、沧南织坊等处。

    甫至,伏兵尽起,弩箭如雨,火器乍鸣。

    虏骑冲击不得入,反遭夹击,伤亡甚众。

    者勒蔑知谋泄,急收残部,欲遁入西北丘陵。

    然晏所遣游弋营已先据诸峪口,车弩严阵,锁其归途。

    虏骑左冲右突,皆遇坚垒。

    宋军不急击,唯以弓弩遥制,困之于河滩绝地。

    粮尽矢绝,人马疲惫。

    铁木真虽于正面数作牵制,然晏持重,防线岿然不动,援绝。

    五日,者勒蔑率余众作困兽斗,溃围不得出。

    阵前中矢坠马,殁于乱军。

    所部万五千骑,几无得脱。

    晏令殓其尸,洗创裹素,并其佩刀、残帜,遣使送还虏营。

    使者传晏言:「犯境之将,礼送而归。再敢南顾,皆如此例。

    虏营震骇。

    是役也,晏不动大军,不扰屯防,以料敌机先、设伏扼险之策,尽歼虏之奇兵,斩其枭将。

    朝野谓其有先祖文忠公算无遗策、以静制动之风。」

    《宋史.顾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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