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开火与拦截

    冀望乡，中心城区。

    五十名堕天使，死死地钉在那些喷涌怪物的出口处。

    从高空俯瞰，这副画面诡异到极点。

    曾经在教科书里、在通缉令上被描述为「战争恶魔」的堕天使，此刻正为了人类承受著成千上万头暴走亚血族的疯狂啃噬。

    那些怪物像是一层层厚重的、蠕动的暗红色地毯，将堕天使那巨大的身躯完全覆盖。

    「吼一！」

    一名堕天使发出沉闷的低吼，伸出磨盘大的手掌，将几只钻进缝隙里的亚血族硬生生扯出来，随手一捏捏爆。

    「这————这算什么？」

    一架盘旋在低空的武装直升机上，飞行员握著操纵杆的手心全是汗水。

    「报告长官，这里是猎鹰三号，人群已经疏散百分之八十，堕天使堵门留下的缝隙里，有零星的亚血族在冲向平民，我们————我们要开火吗。」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很显然，频道里的长官也拿不定主义。

    万一因为这一开火激怒堕天使，堕天使反手把冀望乡灭了，这罪把他杀一百次都赎不了。

    压力，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传递。

    从前线的战斗组组长，到冀望乡拘灵司的申五部部长，再到更高级别的局长。

    每个人都在看著监控，每个人都在皱眉。

    重量级战犯出现在眼前，不开火好像说不这去，开火吧，要是把人激怒了，整个冀望乡几百万民众都得跟著陪葬。

    拿不定主意，只能上传，一直传到不能再往上为止。

    肃清者9人群。

    【机器人】：「我们————真的要开火吗？」

    七枢括的声音带著极少见的迟疑，作为天龙枢的最高指挥官之一，他这辈子下达过无数次毁灭性的指令，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动摇。

    其他肃清者也不敢给什么意见，所有人都在空白头像的王手发话。  

    这种时候，连王手也犯了难。

    她不可能为这个事去开天眼，而人现在在白夜城监狱，也没法支援王之眼，只能看著

    卫星影像，给一个直觉指示，并为这个指示负责。

    她说：「开火。」

    冷冽如冰的两个字，很快在所有一线指挥官的耳麦中炸响。

    王手的命令越过一切手续程序，越过一切部长局长，一种直达冲突现场，并标上最高级指令。

    「所有单位，目标一堕天使身周及缝隙处的亚血族，进行无差别饱和攻击！」各大指挥官嘶吼道。

    「重复！立即开火！」

    「各单位注意！防暴兵做好准备！」

    「猎鹰小队，地狱火飞弹准备！」

    「地面装甲组，高平两用炮，放！」

    轰！

    指令下达，整个冀望乡中心广场被耀眼的火光彻底淹没。

    无数枚飞弹拖著长长的尾焰，从武装直升机和地面战车上咆哮而出。

    雷射束、电磁弹、高爆榴弹，像是一场绚丽的流星雨，疯狂地倾泻在那些堕天使驻守的出口。

    硝烟升腾起几十米高，火浪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刚从缝隙里钻出来的暴走亚血族，被密集的火力网撕成齑粉。

    「哥！小心！」

    于晚音在天台上大声尖叫，她被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于万刹此时距离爆炸中心不到三十米，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波轰退十几米。

    在那连绵不断的爆炸中，他看到那些狰狞的亚血族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被打成一团团烂肉。

    「真的————开火了————」

    于万刹喃喃自语，死死地盯著那团最浓郁的硝烟。

    在那里面，是堕天使的干部莫斯提马。

    这种强度的火力覆盖，就算是钛合金铸造的堡垒也该被炸成废墟了，能炸死它吗。

    一轮疯狂的齐射持续整整两分钟。

    当最后一枚炮弹的余威散去，广场陷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风，轻轻吹过，带走漫天的硝烟。

    所有人，无论是通过卫星监控的大佬，还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平民，都屏住呼吸，望向那五十个点位。

    「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在通讯频道里发出绝望的呢喃。

    于万刹望著硝烟里的剪影，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焦黑的地面上，在那被炸得千疮百孔的混凝土废墟中，五十个高大的身影依然屹立不倒。

    他们的皮肤上布满焦黑的痕迹，些地方还挂著未燃尽的火星中，趴在他们身上撕咬的亚血族，此时已经全变成地上的肉泥。

    但是，堕天使没有倒下，没有后退，甚至，角质层都还没破？

    他们就像是洗了个暴力的「血澡」，浑身浴血，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吼————」

    莫斯提马转过头，猩红双眸直视著身后的人类部队，喉咙传出低吼。

    他额头青筋爆起，那是被蝼蚁挑衅后的极致愤怒。

    「退后！快退后！」

    前线指挥官被那一个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嘶吼著。

    「防暴组！开启能量屏障！最大功率！」

    砰！砰！砰！

    一排排厚重的能量盾牌被激活，淡蓝色的光幕在人类部队面前筑起一道防线。

    但每个士兵心里都清楚，这层薄薄的光幕，在对方眼里可能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莫斯提马迈出了一步。

    咚！

    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人类士兵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一大步，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甚至连手里的枪都掉到地上。

    莫斯提马死死地盯著他们，嘴唇微张，露出森白的獠牙。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大开杀戒的时候。

    莫斯提马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惊恐的人类，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撤离的平民队伍。

    最后，他竟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重新转过身去。

    他再次张开双臂，用肩膀和胸膛死死地堵住那个正不断涌出怪物的地下口。

    ？？？

    所有人类部队都呆住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居然————忍住了？」

    高空之上，云层之间。

    天龙枢的「天罚舰队」正静静地悬浮著。

    天极辉舰的指挥室内，凌辉（七枢括）正坐在指挥椅上。

    他身体大部分已经被机械改造，冷硬的金属线条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战争机器。

    「打不还手？」

    「这还是我认识的莫斯提马吗？」

    「指挥官，我们要发动轨道炮攻击吗？」副官在一旁低声请示，「如果现在开炮，可以将他们连同那些怪物一起抹除。」

    凌辉看了眼群里王手给的指令，沉声道：「开火..

    」

    开火两个字还完全说出。

    一个阴冷、优雅，却又带著某种神圣感的嗓音，突然在凌辉的耳边响起。

    「好久不见，指挥官先生。」

    凌辉瞳孔骤缩，他本能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在零点一秒内完成战斗天使装甲的覆盖。

    「谁？！」

    他猛地转过身，手中的高频震荡刀已经弹出。

    在指挥室的阴影处，一个手托黑色法典的堕天使，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漆黑羽翼残破，却散发著惊人的威严。

    「杰胡提？！」凌辉难以置信，副官进入战斗状态。

    「别那么紧张，两位指挥官。」杰胡提微微一笑，指了指窗外，「看看你舰队周

    围。」

    凌辉和副官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这一看，两人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只见在天罚舰队的四周，原本空无一物的云层中，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像是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死神，拖著长长的黑色气浪，呈圆环状将整个舰队包围。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四百五十个？！」

    加上地面的五十个，整整五百名堕天使精锐！

    【机器人】：「情报有误！来的堕天使不是五十，是五百！我被包围了！」

    屏幕上，凌辉发出极其凄惨的信号。

    【麻将】：「五百个？！你给的报告不是说被杀得只剩一两百个吗？这才过去半年，怎么变出五百个的？」

    【蔷薇】：「@机器人，打得过吗？」

    【机器人】：「难！我只带了一支舰队过来！五百个堕天使，他们集中攻击一个地

    方，我撑不住的，你们能支援吗？」

    【人鱼】：「我在马里亚纳海沟，过不去。」（玩笑话）

    【蔷薇】：「我在大兴安岭挖药，等我赶到，你估计已经成零件了。」（玩笑话）

    【麻将】：「我出兵需要流程，等流程走完，你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机器人】：「你们！！！」

    「@王手，小姐，开眼救命啊！！！」

    【蔷薇】：「开你个头，都给你开过一次了。」

    就在群里乱成一团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空白头像说话了。

    【空白】：「他们发动攻击了吗？」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应该只是围著，没有发动攻击，对吧。」

    凌辉环视四周，发动堕天使只是静静地围著舰队，没有攻击，但也不让他们离开。

    【机器人】：「————还真是！杰胡提就在我面前，没有动手。」

    「家人们很诡异，他甚至要跟我喝茶。」

    「更吓人了啊！对面五盖但是没时点！」

    【蔷薇】：「@王手，小妞，你不会真开眼了吧，这怎么回事？」

    【空白】：「堕天使战斗民族，很注重军令和族群荣耀，能让他们打不还口的，只能是军令，甚至可能会影响族群的军令。」

    「根据前面的动作，这个军令很可能是——阻止血晶会，且不能伤害人。」

    群面的几人和猫深吸一口气，觉得诡异中又很有道理。

    【兔子】：「BOSS说得对！」

    【影雾女郎】：「加一。

    【蔷薇】：「那你判断他们是自己人，你还开令开火？」

    【空白】：「不开火，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自己人。」

    群里众人：「————」

    其他人沉默了，一度想起一个决斗笑话—我不扫，怎么知道是【打草惹蛇】。

    【麻将】：「可这到底是谁下的命令？路西法？不可能吧。」

    【机器人】：「路西法听到这个命令，棺材板都要压不住。」

    【人鱼】：「那能压住堕天使的，会是什么人。」

    【空白】：「重点不在于堕天使为什么要听这个命令，重点是，为什么是这个命令。」

    「堕天使不会共情人类，能共情人类的，只能是人类。」

    「下这个命令的，不知他/她出于什么目的，又是什么立场，但，是个善良的人吧。」

    冀望乡中心广场，地面战场。

    刚才还在疯狂嘶吼的地面指挥官，此刻正呆呆地握著对讲机。

    他的耳麦里，刚刚传来一个让他怀疑人生的指令。

    「传令给所有一线战斗单位，停止对堕天使的一切攻击。」

    「重复，停止攻击。」

    「将堕天使视为————视为「友军」，配合他们封锁出口，全力营救被困平民。」

    人在冀望乡，听到这个命令是懵的。

    但军令如山，再多猜疑也只能甩开，士兵们小心又小心地走上前，用近战的方式一同

    消灭涌出来的暴走亚血族，兵力充足的，则直接从进口杀进去，直捣黄龙。

    堕天使全程没有攻击人类部队，两边人完成诡异的配合。

    地下五百米基地，白骨面具男看到堕天使和人类部队配合起来，人是麻的。

    「哈哈————哈哈哈哈————」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荒谬！疯了！都疯了！」

    「我的艺术————我精心准备的盛大祭典————」

    他的双眼变得赤红，浑身上下散发著暴戾。

    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不————还没有————」

    白骨面具男想起什么，眼中闪过冰冷的算计。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旁边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数据监控员。

    「启动所有备用通道的血腥引诱剂气雾！」

    「把基地里剩下的孩子们，全部引到B—7号备用出口去！」

    那名工作人员闻言，瘦弱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B—7出口？可————可是大人，那是我们————预定的撤退通道！」

    把所有暴走的亚血族都引到那里去，他们这些人还怎么逃？

    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白骨面具男缓缓凑近，惨白的面具要到工作人员的脸上：「你也想违抗我的命令吗？」

    「不————不！我不是————」

    「很好。」

    白骨面具男松开手，像丢垃圾一样将他丢回椅子上。

    「执行命令。」

    「是————是！」

    工作人员连滚带爬地扑到控制台前，双手颤抖著，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很快，随著一连串指令的输入。

    基地内部的通风系统，开始悄无声息地释放出一种无色但带著甜腥味的特殊气体。

    监控屏幕上，那些原本还在四处冲撞，或者与突入的人类部队厮杀的暴走亚血族，像是突然收到某种指引。

    它们纷纷停下动作，抽动著鼻子，然后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汇聚成一股股暗红色的洪流，朝著基地的某个特定方向，疯狂涌去。

    看著屏幕上「孩子们」被成功引走，白骨面具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些人类部队，还有那些该死的堕天使，就陪著我的「孩子们」好好玩玩吧。

    而他自己————

    他伸出手，在墙壁的某个特定位置上，以一种独特的节奏敲击几下。

    墙壁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幽深的狭窄通道。

    这，才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真正的退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活下去，他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最后看一眼监控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战场，眼中没有留恋，只有无尽怨毒。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等著————」

    他低语著，转身便要钻进那片黑暗。

    白骨面具男人在阴暗通道越走越深，就在他踏出通道的瞬间。

    「嗡」

    一声轻微，却足以穿透一切嘈杂的能量嗡鸣声，突兀地炸响。

    紧接著，两点猩红的光芒，在深邃的黑暗中骤然亮起，像是一双来自地狱的魔眼，冰冷地注视著他。

    白骨面具男的动作，猛地僵住。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他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从通道深处扑面而来！

    他惊骇地抬起头。

    只见黑暗的尽头，一个通体漆黑、布满暗红色能量纹路的流线型人形机甲，正静静地

    站在那里，挡住他所有的去路。

    机甲的造型充满暴力美学，肩部和背部的装甲上，印著一簇正在燃烧的、狰狞的火焰图腾。

    那是从未记录在案的狱炎机图形。

    「部长先生，跑这么快。」

    一个年轻、平静，又带著戏谑的男人声音，通过机甲的外部扩音器，缓缓响起，回荡在狭窄的通道里。

    「是赶著去投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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