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妖海号修补完毕，再度起航。

    西行海路依旧险恶，然沿途未再遇大规模海兽袭扰。

    船上修士大多在静室调息养伤，消化此行所得，甲板上比往日清静许多。

    此时天字号静室。

    陈锦书手掌正托着那片玄色龙鳞。

    鳞甲在幽光下闪动着墨蓝色泽。

    她指尖凝聚一缕青木丹火，小心灼烧鳞片边缘。

    火焰舔舐之处，冰纹微亮，却无半分融化迹象。

    “果然非凡。”她眼睛微微一亮，暗叹一声。

    “此鳞不仅坚不可摧，更有转化调和之能。若炼成内甲，寻常法宝难伤，更能平复灵力躁动，于修行大有裨益。”

    青蘅趴在一旁，小手戳了戳鳞片，碧眸眨巴：“锦书，此鳞片倒是不俗。很适合炼制盔甲呢！”

    “嗯，内蕴一丝活性的冰魄真意，虽龙鲸已死，此意未散。”

    陈锦书收起龙鳞，又将那枚冰蓝妖丹取出。

    妖丹刚一现，静室温度骤降，案几表面凝结薄霜。

    妖丹内隐隐有龙鲸虚影浮现。

    阴山雀从她肩头飞落，围着妖丹盘旋，好似对这妖丹很是渴望。

    “锵锵！”

    “此丹冰魄之力精纯，于你属性虽相斥，待我稍加炼制，祛除最后一丝残念，助你吸收。”

    陈锦书轻抚阴山雀的羽毛低声说道：“届时你血脉或可更进一步，觉醒寒属性神通也未可知。”

    阴山雀亲昵蹭她手指，欢快振翅。

    ……

    航程又过半月。

    这日，妖海号朝着一座黝黑山峦轮廓岛屿快速逼近，山脚下可见大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屋舍鳞次栉比。

    “怒涛城到了！”

    甲板上响起呼喊，不少修士走出静室，凭栏远望。

    陈锦书亦来到廊道。

    “此城规模远比碎星岛任何坊市庞大数倍。”

    山下城墙以巨大的黑岩垒砌，高逾十丈，表面布满海水侵蚀的斑驳痕迹与加固阵纹。

    城墙上每隔百步便矗立一座哨塔，塔顶灵光隐现，显然有阵法笼罩。

    码头区更是繁忙，大小船只进出不息，有简陋的木筏骨舟，亦有如妖海号般的钢铁巨舰。

    扛着货物的力夫、身着各色法袍的修士、吆喝叫卖的商贩……

    “此地虽处南疆边缘，却是陷空海与内陆交通要冲，果然繁华。”

    陈锦书神识微扫，便感应到城中不下十道金丹气息，甚至有两三道晦涩疑似元婴坐镇。

    “陈道友。”

    她身后传来孙茂的声音。

    他今日换了身锦蓝长袍，脸上多了几分圆滑笑容，手中托着一枚传讯玉符：

    “船主有令，妖海号需在此补给三日，销货换物。

    这是船主特制的联络玉符，道友在城中若有需，可凭此符寻‘吞海帮’据点相助。

    当然，若道友有余暇，帮中亦有些丹药鉴定、材料处理的活计，报酬从优。”

    陈锦书接过玉符。

    符身刻着浪涛纹，内蕴一道独特的神识印记，应是吞海帮信物。

    “有劳孙管事。”

    “不敢不敢。”

    孙茂拱手，说着又递上去了一块玉牌：

    “对了，城中‘听宝阁’今夜有场拍卖，据说有几件海外奇珍现世。道友若感兴趣，不妨一观。凭此玉符，可入雅间。”

    很快，妖海号缓缓驶入中间那座港口，在引航修士的指引下，稳稳停靠在专属泊位。

    “所有乘客，有序下船！需补给的修士，可至码头‘海贸司’办理临时通行令牌！城内禁止私斗，违者格杀勿论！”

    孙茂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船。

    陈锦书随着人流走下舷梯，很快便来到了码头岸边。

    青蘅化作碧玉簪缩回发髻，阴山雀则收敛气息，藏于她袖中。

    “锦书，我们要在城里逛吗？”青蘅传音，声音里透着好奇。

    “嗯，先探探此地虚实，顺便看看有无所需之物。”

    “……刚到的‘黑水玄铁’，淬炼三遍！炼飞剑的最佳主材！”

    “‘毒龙藻’干粉，三钱一瓶！淬毒、制符都好用！”

    “收购三阶以上妖丹，价格面议！”

    她注意到，此地妖兽材料、矿石、海产灵物极多，价格也比东域低廉两三成。

    陈锦书神识扫过，发现这码头上的修士修为参差不齐，炼气期占了大半，筑基期也不少，金丹气息亦有十余道，大多收敛着，行色匆匆。

    她按照孙茂先前所说，走向码头一侧那座三层石楼。

    石楼门匾上书“海贸司”三个烫金大字，门口有四位筑基期城卫把守，气息肃杀。

    “办理临时通行令牌，需登记来历、修为，缴纳十枚中品灵石，有效期一月。”一名面无表情的城卫递过一枚玉简。

    陈锦书接过，神识探入，略一沉吟，填写了“陈锦书，散修，金丹三层”的信息，又取出十枚中品灵石。

    城卫检查无误，递来一枚巴掌大小、刻着海浪纹路的黑色铁牌。

    “持此牌可自由出入外城及指定区域。内城需额外申请。令牌不得转借，离城时需交还。”

    陈锦书收起铁牌，转身融入人流。

    她并未急着寻找客栈落脚，而是先在码头及周边几条主要街道转了转。

    怒涛城的繁华确实超出预期，然丹药铺却寥寥无几，偶有一两家，柜中所陈也多是疗伤、避毒、辟水等基础丹药，品相普通，价格反倒高出东域五成。

    “果然如孙茂所言，此地丹药稀缺。”

    正思量间，怀中那枚怒涛真君所赠的传讯玉符忽然微微一热。

    她取出，神识探入，传来怒涛真君平淡的声音：

    “陈小友，既已抵怒涛城，若有闲暇，可来内城‘听涛阁’一叙。老夫有些关于南疆的讯息，或对你有益。”

    陈锦书略一沉吟，回道：“多谢真君相邀，晚辈稍后便至。”

    她先寻了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海云居”，要了间带独立静室的上房，布下禁制，将星月琴、绿绮琴及一些重要物品留下，只随身带着常用储物袋与阴山雀、青蘅。

    青蘅化作碧玉簪缩回发髻，阴山雀则收敛气息，静静立于她肩头。

    按照客栈掌柜所指方向，陈锦书朝内城走去。

    内外城之间有一道更高的城墙相隔，城门处守卫森严，需查验身份令牌并说明事由。

    陈锦书出示了海贸司的临时令牌，言明应怒涛真君之邀，守卫核实后，便放行了。

    内城环境果然与外城不同。

    街道更宽阔整洁，两侧建筑明显精致许多，多是深宅大院，门庭高阔，隐约可见院内亭台楼阁、灵植点缀。

    行人稀少，且修为普遍在筑基以上，偶尔有金丹修士驾遁光掠过。

    空气中灵气浓度也高出外城一筹，显然布置了聚灵阵法。

    听涛阁位于内城东南角，临海而建，是一座三层飞檐阁楼，通体以白玉般的珊瑚石砌成，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海风吹过，叮咚作响，清越悠远。

    陈锦书刚至门前，便有一名青衣侍者迎上，恭敬行礼：“可是陈前辈？真君已在三楼‘观海轩’等候，请随我来。”

    侍者引她登上楼梯。

    阁内陈设雅致，多以深海奇珍装饰，明珠为灯，珊瑚为屏，贝雕为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三楼观海轩是一处半开放式的雅间，一面无墙，正对浩瀚海面，海风徐来，卷起纱幔轻扬。

    怒涛真君正临窗而坐，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

    见陈锦书进来，他抬手示意：“坐。”

    陈锦书行礼后，在他对面坐下。

    “尝尝这‘雾海云针’，南疆特产，别处可喝不到。”怒涛真君推过一盏茶。

    茶汤澄碧，热气蒸腾间竟幻化出云雾缭绕、海浪翻涌的异象，清香沁人心脾，隐隐有宁神之效。

    陈锦书轻啜一口，茶汤入喉，先是一缕清苦，随即回甘绵长，灵力温和散开，滋养经脉。

    “好茶。”

    怒涛真君微微一笑：“小友觉得怒涛城如何？”

    “繁华远胜碎星岛，物产丰饶，然丹药灵药颇为稀缺。”陈锦书如实道。

    “你看得明白。”

    怒涛真君点头：“南疆湿热，毒瘴横行，争斗不休，丹药消耗如流水。

    本地丹师不足，外输入又常因海路凶险而中断，故丹药价格常年居高不下。

    尤其高品质的疗伤、解毒类丹药，往往有价无市。”

    他顿了顿，看向陈锦书：“小友丹术不凡，若有心，在此地盘桓数日，炼制些丹药出售，必能获利颇丰。”

    陈锦书心中一动，面上却平静：“真君之意是？”

    “老夫与城内几家大商行有些交情。

    小友若信得过，可将丹药交由他们代售，抽成公道，也省去你亲自摆摊的麻烦。”

    怒涛真君语气随意，却透着诚意：

    “当然，小友若想自行处理，亦无不可。老夫只是提个建议。”

    陈锦书略一思索，拱手道：“多谢真君提点。晚辈确有此意，只是初来乍到，还需先了解行情。”

    “应当的。”

    怒涛真君也不强求，转而道：“听闻你此行南疆，是为‘黑水泽’？”

    陈锦书眸光微凝：“真君知晓？”

    “孙茂提过。”

    怒涛真君淡淡道：“黑水泽在南疆之南，毒瘴弥漫，妖蛇盘踞，更有‘黑水玄蛇’那等凶物，便是金丹修士，贸然深入也是九死一生。小友若要去，需做好万全准备。”

    他取出一枚玉简，推到陈锦书面前。

    “此乃老夫早年游历南疆时绘制的一份简图，标注了几处险地与相对安全的路线。

    虽时隔多年，地形或有变迁，但大致不差。或许对你有用。”

    陈锦书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果然见其中详细标注了从怒涛城前往黑水泽的数条路径，沿途险地、妖兽分布、可供补给的据点等信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处可能存在珍稀灵材的区域标记。

    这份人情不小。

    “晚辈谢过真君。”她郑重行礼。

    “不必客气。”

    怒涛真君摆摆手：“你于妖海号有功，此乃应有之谊。”

    两人又闲谈片刻，饮尽一壶茶，陈锦书便起身告辞。

    离开听涛阁，她并未直接回客栈，而是先去了内城几家信誉较好的大商行，询问丹药收购价格与市场需求。

    陈锦书心中有了计较，回到客栈后，便闭门不出，开始炼丹。

    她手中灵药充足，玄牝宝炉炼丹成功率又高，不过两日工夫，便炼制出三炉三品疗伤回青丹、两炉三品清瘴辟毒丹、五炉二品固本的培元丹以及若干一二品的常用丹药。

    成丹率皆在八成以上，且品质多为上品，甚至有几枚极品。

    而后她走进了一家较大的材料铺“百珍阁”。

    掌柜是个面皮焦黄的中年汉子，金丹初期修为，见陈锦书气息沉凝，忙堆笑迎上：

    “道友需要些什么？本店新到了一批‘沉银砂’，炼器时掺入少许，可增韧性……”

    陈锦书摇头，直接问道：“掌柜的，你这里可收丹药？”

    掌柜眼睛一亮：“收！当然收！道友有何丹药？品相如何？”

    她取出三只玉瓶，各倒出一枚丹药置于掌心。

    一枚青碧如玉，药香清冽，是二品上阶“回青丹”，疗伤圣药；一枚赤红如火，隐有雷纹，是二品顶阶“赤阳破煞丹”，专克阴邪瘴毒；最后一枚乳白温润，丹晕流转，是二品中阶“玉髓养元丹”，固本培元。

    掌柜拿起“回青丹”细嗅，又用指甲刮下些许丹粉尝了尝，脸上瞬间涌起激动之色：

    “好丹！药力纯正，火候十足！这莫非是东域丹师所炼？”

    “偶然所得。”陈锦书淡淡道：“掌柜开个价。”

    掌柜搓着手，眼神热切：

    “这‘回青丹’，市面罕见，小店愿出八百中品灵石一枚！

    ‘赤阳破煞丹’克制南疆毒瘴，更是紧俏，一千二百中品灵石！

    ‘玉髓养元丹’七百中品灵石！道友有多少，小店收多少！”

    陈锦书心中微讶。

    这价格比东域高出近一倍，且掌柜态度急切，显然丹药在此地确是硬通货。

    她略一沉吟，又取出十瓶丹药，每瓶三枚，品相相同：“就按此价。”

    掌柜大喜过望，连忙清点灵石，又奉上一枚刻有“百珍”二字的贵宾玉牌：

    “道友日后若有丹药，尽管来小店！价格绝对公道！”

    陈锦书收下灵石与玉牌，转身离去。

    掌柜捧着丹药，如获至宝，喃喃道：

    “东域丹师……莫非是随妖海号来的？得赶紧告知东家……”

    半日时间，陈锦书又走了三四家店铺，以类似价格售出数十枚二品丹药，手中灵石骤增数万。

    她并未显露更高品阶的丹药，以免引人注目。

    期间，她也购入了一些南疆特有的灵植种子、几块品质不错的阴属性矿石，以及一卷详细的《南疆风物志》。

    志中记载，黑水泽位于南疆西南深处，终年毒瘴笼罩，多沼泽妖蛇，罕有修士深入。

    “还需打探更具体的路线。”她思忖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向城中最高处的听宝阁。

    “今夜好似有场拍卖会！正好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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