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元婴擦地

    第二日。清晨。

    无准已经去参加禅七了。法源和圆悟也去禅堂那边指导修行去了。

    整座院落就只有段融一个人。

    一片清晨光中，段融缓步穿过了院落，走进了厨房里。

    他站在那里，打量著有些简陋的厨房。无准走之前，已经将厨房收拾了一遍，一应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显然已经用抹布擦过一遍了，边缘处还是残留的一些水渍。

    段融微微一笑道：「这个无准倒是个心地纯良之人。」

    其实，他原本也是会做饭的，应付法源和圆悟的一日三餐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只是他毕竟是来追随法源大师求法的，这饮食上最好还是下些功夫方好。

    虽然他也问了无准，无准告诉他，法源大师的口味是偏清淡的。但这清淡到底是个什么度，段融还把握不好呢。

    段融走到了案板那里，拿起靠在那里的菜刀，便心头暗道：「读取器灵。」

    下一刻，一组闪著幽光的数据面板便浮现在他眼前。

    段融瞄了一眼，便暗道：「吞噬。」

    随著眼前的数据面板消散，他放好菜刀，又拿起挂在那里的一柄炒菜用的铲子，暗道：「读取器灵。」

    不消多大会儿，厨房内的一应用具都被他吞噬了个遍。

    将这些器灵消化后，他就能相对精准地掌握到法源大师饮食的口味，这对于他求法是有帮助的。

    一个人吃得好，通常就会心情好。

    当然，此时显然距离中午做饭还有两三个时辰呢，根本不必著急，而且这厨房就两个菜，一个白菜，一个萝卜，顿顿都是如此。

    这是法源大师要求的，只吃白菜和萝卜。

    段融瞄了一眼厨房墙角那里，那里有砖头垒起来的方形小空间，里面堆著沙子，萝卜则埋在里面，这是怕萝卜放久了，没了水份。

    走出了厨房后，段融目色一动，便绕过堂屋，往后院某处走去。

    眼前是一处独栋的房舍，倒也不大，看外观也极为普通。但无准却告诉段融，这里面不必打扫，有符阵笼罩，只有法源大师那里有开启符阵的阵尺。

    彼时，段融也想问无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要用符阵笼罩，要知道这座院子可是在法相宗内，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很安全了。

    但想来可能是极为隐秘的事，贸然相问也许会犯忌讳，他便缄了口。

    但此时，整座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他却不免有些好奇了。

    段融站在那里，将神识一点点放出，慢慢逼近那房舍。

    神识距离那房舍大约半丈左右的距离时，段融便停了下来，他已经隐隐感受到了那符阵的存在。

    而且段融已经成就了元婴境，神识极为敏锐，在这个距离，神识对于符阵是若即若离的，不仅不会触动符阵，而且还能感应到符阵的强弱。

    「这符阵并不强。」段融目色微动，自语道：「似乎只是一般性的保护而已。」

    下一刻，段融忽然目色一凛，神识陡然爆起，透入房舍内。

    神识的忽然透入，显然触动了符阵，青色光幕荡漾而出，将段融的神识隔绝。

    段融收回神识，他看著眼前的青色光幕，目色闪动。

    这符阵并不算强，他要以强大的神识透入房舍，那青色光幕也拦不住他，不过那样一来，强行攻入，符阵必有痕迹，法源若是回来察看，就会发现有人以神识强入符阵，那样对他求法就很不利了。

    更何况，方才那一瞬间，段融的神识陡然爆起，在符阵忽然被触发，将他的神识隔绝前，这中间其实是有短暂的一瞬的。

    那一瞬，段融的神识其实是看见房舍内的景况的，虽然是一个模糊的影儿。但似乎房舍内是堆满了的各种典籍。

    段融略一思量，便觉合理。

    法源大师，精研华严而且也旁及其他，只八十华严就有一百多万字，再加上历代的集注和论典，堆满眼前这座不大的房舍一点也不奇怪。

    知道里面乃是佛宗典籍后，段融便离开了。

    他径直走到了法源大师居住的房间那里。

    门是虚掩著的，并没有上锁。

    无准交代过段融，法源大师房间里的茶具每日都需清洗一遍，而且香炉里的残灰也需每日清理。

    段融轻轻一推，房门就打开了。

    房间并不算小，靠南的那边有一架屏风，那后面应该是床榻。门口这里的几案上则放著茶具，再往里面还有蒲团，那里应该是法源大师平时打坐修行的地方，木鱼、铜磬等法器都有。

    而那茶具几案后面的墙壁上，则挂著一幅字，乃是清凉二字，笔锋俊雅苍劲，字体颇有风骨，就是段融这种行家看了也不由眼睛一亮。

    段融仔细看了看，没有落款，不能确定是不是法源手写的，他目色一动，已经将手轻轻按了上去，心头暗道：「读取器灵。」

    下一刻，一组闪著幽光的数据面板便浮现在他面前。

    器物：清凉字帖（法源手书）

    器灵等阶：二十阶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二十级（满足）  

    吞噬效果：初步贯通华严大义段融看著吞噬效果那句「初步贯通华严大义」，不由目色一喜，暗道：「吞噬！」

    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而眼前的这幅清凉字帖也必定是法源手书，要不然便不可能含有初步贯通华严大义的吞噬效果。

    眼前闪著幽光的数据面板消散后，段融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法源平常打坐修行的地方，他拿起敲木鱼的小木锤，便心头暗道：「读取器灵。」

    一组闪著幽光的数据面板便浮现而出，他不经细看，便暗道：「吞噬。」

    不是他不想看，这房间内的一应器物，他准备全部吞噬一遍，一个一个看，时间太慢了。

    当然，他优先吞噬的自然是法源修行的器物，但生活日常用度的器物，段融也不准备放过。

    段融在法源的房间内，身形忽闪如鬼魅，将一个个东西，挨个拿起放下。

    足足半个时辰后，段融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长吁了一口气，忽然扭头看向几案上的茶具。

    该吞噬的都吞噬过了，他也该洒扫了。

    「我堂堂一宗老祖，竟然给你当洒扫的小童！？」段融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拿了茶具去水井那里，打了水将茶具清洗干净了。

    段融捧著满是水渍的茶具回来，走到门口处，心念一动，便一道法力卷过，那茶具上的水渍瞬间干净，而后他将茶具小心地放在了几案上。

    香炉里的残灰也清理干净后，便该擦洗地板了。

    段融去水井旁，弄了桶水过来，只是那木桶里他竟然放了七八条毛巾。

    他将水桶提到了法源的房间门口，数条毛巾全部浸湿，这时，段融忽然身形一闪，竟然飞入了法源的房间内，在虚空盘坐。

    下一刻，他的头顶之上，竟是本命元婴浮现而出。

    那元婴嘟著小嘴，似是有些不忿，他小手一抬，忽然那水桶里的数条毛巾，陡然飞起，竟然在空中兀自拧了起来。

    七八条毛巾齐拧，一时，哗啦啦如水帘洞。

    段融忽然道：「不能拧太干。你擦过地吗？」

    那元婴小手一点，拧了半干的毛巾陡然而止。下一刻，啪的一声，只见八条湿毛巾，近乎一齐甩在了法源房间的地板上。

    而后那八条毛巾，竟如同被八只鬼魅控制著，沿著各个不同方向，兀自开始擦洗地板，那场面颇有些诡异。

    元婴本体盘坐在段融头顶，两只小手不住舞动，脸色很是难看。

    谁能想到，堂堂元婴境的修士，竟然用他的本命元婴来擦洗地板呢。

    因为有本命元婴的帮忙，洒扫的内外的工作，段融很快就完成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便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饭熟菜美之时，法源和圆悟刚好回来。

    听到脚步声，段融系著围裙走出厨房，合掌一礼，道：「两位法师，饭菜已经好了。

    请两位法师先去斋房。」

    法源看著段融系著围裙，面容如常的样子，眼眸微微一动，但却并未说话。圆悟在一旁，向段融还礼，道：「有劳段老祖。」

    随即法源和圆悟往斋房走去，段融则回厨房盛饭。

    路上，法源沉默不语。

    圆悟却道：「师父，方才段老祖的样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法源道：「怎么？圆悟你似乎有些感触。」

    圆悟道：「堂堂一尊老祖，系著围裙，围著灶台，而且能面色如常，弟子是有些佩服了。」

    法源道：「华严讲四法界，乃云：理无碍法界，事无碍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段老祖能得文智老尼那般称赞，般若空性的理必然是通了，但这只是理无碍法界而已。但若只停留下这里，生活日常中一遇事就著相了，那距离华严事事无碍的最高境界，那还差得远呢。就算能在生活中理事无碍，运用自如，那也不过就是理事无碍罢了。」

    圆悟道：「师父说的纵然是对的。但段老祖刚来，师父你就以事事无碍的华严最高境界来要求他，是不是对段老祖有些不公啊？」

    法源闻言笑道：「你这家伙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圆悟笑道：「师父你知，弟子乃是个直肠子。」

    法源却道：「好，直了好。直心才能入道。」

    两人说著，已经在斋房里落座。

    不多会儿，段融就端著托盘而来。

    三碗饭，三碗菜，一一在几案上摆好。

    而后段融合掌一礼，在圆悟身侧落座。

    三人不发一言，默默吃饭。

    白饭一碗，萝卜白菜一碗。菜是煮的，不能炒，只在煮时，滴几滴油就可。这都是法源平素的习惯。

    圆悟默默吃饭，却发觉这饭菜的口味不仅很是合适，而且比无准平时做得还好吃一些，但具体好吃在哪他也说不出来。

    圆悟抬头看了坐在对面的法源一眼，只见法源默默吃饭，一张脸上毫无表情。但圆悟知道，这饭菜必定很合师父的胃口。

    三人吃饭毕，法源放下碗筷，看了段融一眼，道：「段老祖这饭做得好！有滋味呢。」

    段融微微一笑，也没答话。

    他只是按照吞噬器灵里的那些消息，去粗存精后的步骤做出来的，老实讲，他实在不清楚，这水煮的萝卜白菜能有什么滋味呢。  

    不过，既然法源说有滋味，那就好。

    法源说完，便起身走出了斋房。

    法源走后，圆悟笑道：「段老祖这饭做得不仅合于我们平素的口味，而且比无准平时做得还好些呢！？」

    段融能感觉到圆悟对他态度变得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生分了，便笑道：「我自来就喜欢做饭，昨日无准法师也告诉我这里日常的口味都偏淡了，我就捉摸著弄的。法师喜欢就好。」

    圆悟道：「这样啊。看来段老祖的确与华严有缘，一过来就这般融洽。

    段融笑道：「那借大师吉言。段某此来就是想和华严结缘呢。」

    圆悟道：「小僧有感，段老祖会不虚此行。

    圆悟说完，便起身一礼，转身而去。

    段融便收了碗筷，去厨房清洗了一番。

    收拾毕，段融便彻了一壶茶，亲自端到了法源大师那里。

    房门是虚掩的，但段融还是轻轻敲了敲门，而后才推门进来。

    只见圆悟也在那里，正在香炉前点燃沉香。

    段融放下茶壶，合掌一礼，便欲离去。

    法源看了段融一眼，目色微动，因为段融的态度很是谦和。

    就在段融要出房门时，法源忽然唤道：「段老祖。」

    段融脚步一滞，在房门处站好，恭敬道：「法师叫我。」

    法源道：「这房间内外段老祖已经擦洗干净了。不知段老祖，对于擦地有何感受？」

    法源一进来就发现这房间内外一新，竟然全部擦洗了一遍，甚至一些犄角旮旯的老灰都不见了，故有此问。

    圆悟也发现这房间很是干净，以为师父叫住段老祖，是要夸赞他呢，但没想到师父他开口就问段老祖对擦地有何感受？这问题真是————

    圆悟站在那香炉前，脸色不免有些尴尬。这一刻，他是觉得他师父有些丢脸。

    段融站在那里，面容如常，一片和煦，淡淡道：「弟子以为擦地有五重功德。」

    此言一出，法源和圆悟脸色都是一惊，俱是很好奇地看向段融，两人显然都很想听听是哪五重种功德。

    法源道：「敢问哪五重功德？」

    段融道：「地擦干净了，我自己见了欢喜，此乃第一重功德。地擦干净，两位法师回来，见了也会心生欢喜，这就两重功德。这两重功德，已经很是受用了。第三重功德，若是有人来拜访，拜访之人见地面整洁，也会心生欢喜。第四重功德，举头三尺有神明，地面整洁，神明见了也会欢喜。第五重功德，擦地也是修行，不起杂念是为止，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擦地的每一个动作，是为观，止观同起就是行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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