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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侯脱退兵


也不知道到了下午的什么时辰,天色本来就较为阴暗,加之尘雾弥漫,恍惚之中似乎黄昏提前到来了。

    而在夫人城外的战场上,应詹所部的阵型虽然较为严整,士气也较为高昂。但可以看出,与身经百战的郭默所部汉军相比,无论是在战术还是毅力上,他们都明显输上一筹。

    在经过初始的纠缠之后,汉军骑兵利用自己的冲击力与机动性,先是进行了几次穿凿,将晋军切割成数个大块,然后分为三队:一队不断地对这些晋军步卒进行拉扯骚扰,扩大战线的范围;一队则围攻那些较为薄弱的兵阵,将他们直接打散打溃;最后一队则负责驱散周围的溃兵,以免周遭的溃兵集结,又重新加入到应詹的队伍。

    如此一套战术执行下来,应詹固然有较为雄厚的兵力,但却无法将其发挥出来。大部分士卒在他的激励下,想要和对方拼命,可转战之间,追击只能让阵型分散,可仍追不上汉骑的快马。而汉军明明是劣势兵力,却总能在局部上形成多打少,然后就好像是用小刀削梨肉一般,迅速地将这部份晋军剥离出指挥系统。

    如果郭默就这么持续进攻,应詹所部很明显是撑不下去的,他们局部的失败,似乎是无可避免的。

    但面对这样的形势,应詹迎战的决心没有因此有丝毫动摇,他一面尽可能地指挥众人维持阵型,一面激励周遭的将士道:「诸君不必担忧,我已遣使与元帅进行联络,只要拖够时间,让元帅重整将士,我们还有援军。贼军不过这些人,逞一时威风而已。自古邪不胜正,坚持到最后,得胜的仍是王师!」

    他又强调说:「就算我军败了,我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我愿与诸君同生共死!若诸君下了黄泉,我也绝不会独活!」

    左右近卫听闻此语,心中非常感奋,有几位壮士便把弓矢背在背上,提著斫刀,合声大呼入阵砍杀。其余人也奋不顾死地结阵挺槊,以血肉之躯强行阻止汉军骑兵。纵然其余各处有越来越纷乱的迹象,但应詹本部一时坚如磐石,汉军竟然难以寸进。

    而此时的局势也正如应詹所言,其实他的任务并不是要靠自己击溃整个汉军的追兵,而是要为其余方向的溃兵争取时间。

    晋军的兵力优势仍然是存在的。除去守营的士卒外,这一日围攻义安的晋军足足有十二万之多,是义安汉军的四倍,出栅追击汉军的十倍,人数甚至多到了汉军无法处理俘虏的地步。只要应詹在阻击汉军时,王旷等人能在后方重整溃兵,发起反击,别说将十万溃军重新整顿,就是哪怕只有五万,甚至三万军队发起反击,其力度都是追击的汉军所不能承受的。

    事实上,因为令兵耽误时间的缘故,郭默已经错过了一个一锤定音的机会,否则可以将应詹所部径直堵死在夫人城,而如今应詹在夫人城前与其死战,已经是给了晋军喘息的一个机会。而此时应詹吸引了汉军大部分的攻击,其余各部的压力大减,已经可以重新审视战局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争夺土山的赵诱所部。他一直认为晋军此次进攻的方向有误,可能会产生意外,因此保留了部分兵力没有投入战场,而在晋军大部发生溃退之后,他直接背靠土山,就地结阵,一面与毗邻的汉军所部厮杀,一面提防士卒被溃兵冲走。

    而恰恰是因为赵诱所部接近汉军战场,导致溃兵们下意识地绕开了他,这使得赵诱仍然保存有足够的建制,并没有让情况进一步变糟。可以作为对比的是,在他附近的苗光、韩松、张洛等部,因作战意志不坚决,事先又没有准备,明明条件比赵诱更好,结果却是被溃兵的浪潮一同卷走了。

    此时见到应詹吸引了部分压力,赵诱顿时明白了应詹的想法,继而钦佩不已。只是他必须提防背后围栅内汉军的反击,因此第一时间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心底暗中分析局势:

    要支援应詹,自己最多抽调出四千人。或许能够再整合一些溃兵,但自己身为淮南人,与周围的南军不够熟络,不见得能有好的效果。因此,单靠自己的兵力应该是不够的,必须再找一支援兵。

    该去哪里找呢?赵诱立刻就想到了原本监视堤坝的侯脱、王万所部。他们有八千余众,不仅建制完全,而且偏离战场,很难受到溃兵的冲击,加上此前一直没有参战,此时加入战场,也算得上以逸待劳,说不定有奇效!想到这里,他顿时下定主意,让次子赵胤前去联络。

    侯脱等人就驻扎在义安城东北面的一处松树林里,他们眼见南面主力出现了大溃败,一时惊愕不已,但是由于离战场太远,他们不清楚详情,不远处的堤坝上又全是汉军旗帜,似乎随时会下堤攻击,因此不敢妄动,就停留在原地列阵,打算进一步等待局势发展。

    而此时赵胤前来,告知城中汉军反击、应詹苦撑的消息,要求他们出兵支援应詹,侯脱等人颇为犹豫。侯脱指著堤坝上如林般的汉军幡旗道:「元帅让我们在此监视提防堤坝上的贼军,我们要是擅自行动,引得贼军追击该怎么办?」

    赵胤闻言大急,他分析形势道:「将军,都什么时候了!贼军若是还有兵力,早就压上去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这里绝没有多少人!眼下是我军生死存亡的时候,我家大人已经打算上去拼命了,你们还在这里犹豫,国家就要亡了啊!」

    见侯脱还是犹豫,赵胤急了,他本是青年人,所谓年轻气盛,又有勇武。见状突然抽刀在手,一下逼近到侯脱面前,拿著明晃晃的环首刀,刀刃对著侯脱的脖颈,说道:「朝廷派我们带兵过来,难道是作壁上观的吗?!你们若是再犹豫不决,难道就能独自存活?懦夫!再不去,就把你们都杀了!」

    侯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他见赵胤凶神恶煞毫不讲理,不敢反抗,只好连声道:「说得好,我们出战!我们出战!」

    赵胤这才满意地放下刀,又对他说:「将军,我家大人乃是有口皆碑的宿将,不会害人的。你们若是救了人,是大功一件,封侯封公,又有何难?而若是不动如山,事后不也要被元帅追责吗?其中的利害,你们应该想得清楚。」  

    于是两人作约定,赵诱在前方先战,侯脱等部绕个圈子,避免堤坝的汉军发现,然后整顿部分溃兵,作为赵诱所部的后继。赵胤完成了任务,自然是欢天喜地地去了。但侯脱、王万等他一走,率军稍稍往南靠时,想法也再次出现了反复。

    侯脱等人绕过堤坝,看见南面到处是晋军的溃兵,而相当数量的汉军仍然在驱杀溃兵,就好像在驱赶牛羊一般,一时有些胆寒,不禁连连摇头,对属下们说:「王师坐拥如此兵力优势,却正面被汉王所击溃,可见汉军何其神勇!赵诱真是老糊涂了,我们正面军势严整的时候尚且打不赢,溃败了反而能赢吗?」

    王万也是一样的意见,他心有余悸地说:「打成这个样子,已经是必败了,我们干什么上去送死?还不如早点退兵来得实在。」

    话是这么说,但侯脱也有些犹豫,徐徐道:「但我好歹是答应了赵诱,说好了出战却不战,日后他找我算帐怎么办?我们出身不好,可得罪不起人啊!」

    侯脱本人和李运一样,乃是雍州流民出身,是王如余党。但他非常会拉关系,在投降之时,他不仅将手中的金银全交了出来,而且还给王旷送了几名标致的侍女,因此非常讨王旷的欢心,这才被任命为沙阳校尉。但过往从贼的履历洗刷不掉,他到底是低人一等,尤其是面对赵诱这种有功的老臣。

    但王万却暗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忧的?赵诱若是不上,有什么资格指责您?赵诱若是上了,他不就是飞蛾扑火吗?必死无疑啊!您就跟元帅说,您这边遭到了堤坝上的汉军牵制,能够全军而还已是不易,元帅大败之余,还敢对您杀鸡儆猴吗?」

    听到这里,侯脱也笑了。他说了两声好,也不多做犹豫,就令本部都抛弃辎重,直接往本阵处跑走了。

    再说赵诱军突然从东侧冲出,令此处正在追击的汉军有些猝不及防。在这里驱赶溃兵的乃是诸葛延所部,他麾下骑军不算多,见到突然有一部晋军杀出来,与己方做决死战,第一时间竟被打退了。但等他稍稍重整队形后,举目打量对面的军势,发现敌军人数并不多,当即勃然大怒,他对属下们说道:「你们的手段呢?对面是什么阿猫阿狗,竟然将我军击退?若是传出去,不会招人耻笑么?」

    他当即派自己的牙门将吕婆罗前去作战,将这部突然杀出来的敌军击溃。吕婆罗出身于略阳吕氏,乃是吕渠阳的侄子,今年刚二十岁。虽然身为氐人,但他打扮与寻常汉军将士无异,著漆成红色的铁甲,里衬白色的戎服,腰悬短剑,铁甲过膝,脚穿步靴。他麾下也有五十余名从骑,差不多是一样的打扮。

    在刘羡率河东军民入蜀的时候,略阳吕氏虽然看好刘羡,但觉得此举艰险,就没有直接随之南行,只是支助了些许钱粮。没想到汉王这几年势如破竹,成功复国,这让吕氏族人后悔不已。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在从吕渠阳口中得知汉王准备继续东征的消息后,他们赶紧南下,从族中挑选了数百名丁壮参军。因为知道诸葛延深受汉王信任,他们便走吕渠阳的关系,托这些族人投到诸葛延的门下,以期立功。

    东征至今,吕婆罗等人一直是从攻,没打过什么像样的战事。此时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主攻的机会,他知道机会难得,便对自己的族人说道:「今日之大捷,我从来没有见过,若是在这样的战事中,我等不能建功,回去怎么见族中父老?都随我上去厮杀,让这些羊儿瞧瞧俺们的手段!」

    说罢,他把长槊扔给自己的族弟吕士保,让他跟在身后左侧接应,又叫一名族人把一面红底黑色的大旗扬起来,这面大旗独具一格,因为上面书写的不是汉字,而是扭曲如蛇状的梵文。这是因为略阳吕氏笃信佛教,便干脆以佛经梵文为旗,旗语为波罗蜜,即「到彼岸」之意。

    在波罗蜜旗之下,吕婆罗催马入阵厮杀,东西冲突、左右驰射,而且特意挑选晋军中的那些强兵作战。此次入阵不久,他正好就撞上了赵诱的长子赵龚。赵龚正是赵诱所部的前锋精锐,其麾下是晋军中罕见的骑兵,能够与汉军进行对冲。他连连击散了数拨汉军纵队,正好撞上吕婆罗及其从骑奔来。

    此时,一阵西风贴著地面吹来,随著两队的马蹄声扬起沙尘,两队身在其中,倏忽间飞快地呼啸而至,顷刻间双方就已经相距不足数丈。两人几乎同时拉弓搭箭,瞄准对方,抬指便射。这两箭交错而过,飞向对面,可惜赵龚是逆风,他这边风沙又大,所以箭头的准头出现了一点误差,与吕婆罗擦身而过。而吕婆罗的箭顺风而至,又快又急,一刹那便射中了赵龚的左肩,令他闷哼一声,好在这箭并不致命。

    但此时两人已经相距不到一丈,在这个距离,吕婆罗岂会让他从眼前逃走?他借著两马相错的冲力,突然横出左手,用左臂搂住了赵龚的腰,继而将之拽出了马镫,右手突然勒马骤停。借著惯性,如同抓住猎物一般将其按在马背上,然后迅速抓住了赵龚左肩伤口上的箭杆,右手用力一搅,赵龚直接就痛昏过去了。其麾下从骑还没见过这样生猛的马术搏斗,竟一时吓呆了。

    既然生擒了敌军一员猛将,吕婆罗威势更甚,在晋军中反复掠阵,后方的汉军随之发起冲击。赵诱所部在围栅前本就厮杀已久,体力并不充足,此时与汉军进行鏖战片刻后,发现后方并没有约定好的援军,因此士气进一步下跌。又苦苦支撑了半个时辰后,士卒已经不知坚持下去意义何在,也不知是谁先溃逃,但有人示范之下,众人的战意彻底消解,其部终于为诸葛延部再度冲垮,化作一江春水,东流不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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