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火星真美！

    距离点火还有2个小时的时候，进取号向地球发送了最后一次完整的任务状态报告。

    「亨茨维尔，这里是进取号。

    我们完成了最终导航确认，预计近火点高度600公里，主推进系统检查通过。

    3名乘组成员全部清醒，我们准备执行火星轨道捕获。」

    无线电信号离开进取号，以光速穿过太阳系，大约10多分钟以后，亨茨维尔才听到这段声音。

    而亨茨维尔的回复也需要10多分钟才能传来。

    双方的对话从登月任务时期随时可以互相打断的交流，变成了每一次说话都要提前想好要说什么，然后一次性说完。

    20多分钟以后，地球的回复抵达进取号。

    「这里是亨茨维尔，我们已经收到了你们的最终状态报告。

    地面导航组确认，轨道捕获结算与机载结果一致，主推进系统所有遥测数据均属于任务允许范围。

    你们获准按照既定程序执行火星轨道捕获。

    重复，获准执行。」

    随后，对方声音出现了片刻停顿。

    「教授、巴兹、杰克，祝你们好运。」

    林燃拿起话筒：「克兰兹，进取号收到，我们会在火星轨道上再联系。」

    他说完之后，关闭了语音发送开关。

    洛斯马看向林燃：「教授，为什么不多说几句？」

    林燃说：「他们听到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检查下一项了。

    省点时间，接下来全部都靠我们自己了。」

    这是洛斯马过去执行任务从未感受到的自信。

    对奥尔德林而言，却是习以为常。

    「杰克，当年我们执行沙克尔顿陨石坑著陆任务的时候，我觉得是拿脑袋冒险。

    活著回去的概率不会比玩左轮手枪游戏的存活率高。  

    这是我当时的想法，但在教授那，教授就跟开了透视眼一样，知道左轮手枪里的子弹有没有上膛。

    上膛了，就转动左轮，跳到下一颗空弹。

    这样紧张刺激的左轮手枪游戏就变成了开天眼游戏。

    没错，杰克，教授就是如此的特别，我们这都只是小意思。

    有开阔的视野，完整的数据，更先进的舰载计算机，更先进的发动机。

    这任务的风险比我们当年小多了。

    对，比当年营救尼尔那次小多了。」

    奥尔德林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想到尼尔，不知为何，他很希望这次执行任务的乘组成员，除了他和教授之外，是尼尔，而不是杰克·洛斯马。

    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林燃也没有在说什么。

    洛斯马就更没有说话了。

    距离主发动机点火还有45分钟，火星已经占据了进取号一部分的观测窗口。

    它不再是一颗红色的星点。

    随著距离的缩短，行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红褐色的表面、明暗交错的区域、淡薄大气造成的边缘朦胧，还有极冠附近格外醒目的明亮区域。

    都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他们目光扫过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得说了句：「真美啊。」

    洛斯马启动了推进剂沉底程序，几个小型推进器开始工作，给进取号施加一股很微弱但持续的加速度。

    在这种加速度下，储箱里的液氢逐渐向取液口方向稳定聚集。

    沉底加速度正常，推进剂管理系统确认补放入口条件满足。

    随后液氢开始进入预冷程序，低温氢被引入相关输送管路和泵系统。

    逐步调整设备温度，降低正式大流量供液时的热冲击和气化风险。

    与此同时，核热发动机启动序列进入预备状态。

    三台发动机并不是在毫无准检查的情况下瞬间达到最大功率。

    它们需要按照预先验证过的程序，先建立稳定流量，再逐步提高反应堆功率。

    整套过程由自动系统控制，太空人只是负责监测关键参数，必要的时候可以终止程序。

    林燃重新确认了一遍紧急处置表：「如果1号发动机无法启动，按照故障发生时间判断是否允许两台发动机延长点火，重新计算轨道捕获条件。

    如果主推进完全失效的话，我们就要准备执行飞掠保护程序。」

    这里的保护程序指的是，如果无法实际完成火星捕获，那么就要让进取号沿著尽可能安全的双曲线轨道飞过火星，避免与行星相撞。

    之后再看剩余的推力情况，重新计算后续航线。

    任务没有办法按照原计划完成，他们需要放弃一部分火星轨道科学任务，甚至是全部，直接考虑返航回地球。

    「如果点火过程中失去了地球通信？」奥尔德林问。

    「继续。」林燃说：「现在，我就是亨茨维尔控制中心。

    而不是等一条二十多分钟前的命令，去执行操作。」

    随后三个人分别坐进了工作位置，固定安全带，调整座椅，检查各自的显示器。

    进去后，主控地方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只有设备工作的声音，还有洛斯马偶尔报告系统状态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主推进系统准备完成。」

    「液氢供给系统准备完成。」

    奥尔德林报告：「距离预定的主发动机点火还有五分钟。」

    林燃看了眼两人：「先生们，准备好了吗？」

    洛斯马点头：「准备好了。」

    奥尔德林同样点头：「随时可以。」

    林燃看向主显示器：「那就开始吧。」

    点火前60秒，奥尔德林开始倒计时：「姿态稳定，所有控制通道正常。」

    洛斯马盯著发动机页面：「反应堆启动序列已授权，推进剂阀门准备开启，涡轮泵启动程序待命。」

    点火前30秒，主计算机开始接管最后的启动程序。

    在这个阶段，很多操作必须要按照严格的毫秒级顺序来完成，靠人工挨个拨动开关是不现实的。

    奥尔德林继续：「二十秒，十五，十，九，八...」

    林燃盯著核热发动机的启动曲线。

    「五。」

    「四。」

    「三。

    「二。

    」

    」

    「执行。」

    洛斯马按下确认开关，进取号尾部第一台核热发动机进入启动程序，液氢流量开始建立，反应堆控制设备按照程序动作。

    中子通量开始逐渐上升，堆芯功率开始提高，高温氢通过喷管高速喷出。

    几秒后，第二台发动机加入，接著是第三台。

    洛斯马逐项报告：「一号发动机推力建立，二号发动机推力建立，三号发动机推力建立。

    三台发动机工作正常。

    推进剂流量正常，堆芯温度正常，涡轮泵转速正常，反应堆功率正在按计划爬升。」

    奥尔德林跟在后面说道：「确认加速度方向正确，姿态误差在允许范围内，轨道捕获燃烧开始。」

    这一刻，进取号真正开始进行减速。

    三台核热发动机提供的总推力超过了一百万牛。

    飞船的速度在下降。

    在舱内，这种感觉不像人们在地球上坐汽车踩刹车。

    因为飞船的发动机推力沿著速度相反的方向作用，整个飞船都受到了加速度。

    太空人们感受到的是座椅和安全带逐渐施加在身上的稳定力。

    一开始相当于地球重力的六分之一，随著液氢的不断消耗，飞船质量在不断见效，同样的推力会带来越来越大的加速度。

    「加速度0.17G。」奥尔德林说。

    洛斯马确认：「推进剂消耗速率符合预测。」

    林燃点头：「继续。」

    他们面前的主显示器上正在同时显示几组完全不同的数据。

    第一组是飞船相对于火星的位置和速度。

    第二组是发动机推力、液氢流量以及反应堆的运行状态。

    第三组是根据当前实际状态推算出来的轨道参数。

    林燃重点关注的就是第三组数据。

    这组数据会告诉他们一个非常关键的界限。

    进取号当前只是从一艘飞的很快的飞掠飞船，逐渐变成一艘飞的没那么快的飞掠飞船。

    这中间存在著一个很清晰的线：逃逸速度。

    如果飞船在某一个位置的速度仍然高于相应的火星逃逸速度，那么在双体模型里，它仍然有足

    够的机械能去摆脱火星引力。

    只有当飞船的轨道比能降到0以下，才意味著它进入了受火星引力束缚的椭圆轨道。

    当然在发动机还在工作的情况下，这些轨道参数只是根据当前状态瞬时外推的结果。

    它们还会继续变化。

    而林燃要确保它不会出现意外，确保最终轨道的落点在火星椭圆轨道上。

    「点火5分钟，发动机工作正常，推心温度稳定，主泵出口压力正常。」洛斯马报告道。

    林燃开口道：「根据我的计算，实际速度的增量和预测相符。」

    奥尔德林和洛斯马内心都松了一口气。

    在几千万公里外的亨茨维尔，控制中心里更紧张地盯著遥测显示器。

    由于通信延迟，他们看到一切都发生在10多分钟以前。

    当亨茨维尔第一次收到进取号主发动机启动的遥测数据时，飞船实际已经运行到了点火之后的更晚阶段。

    「它动了！」一名推进系统工程师激动地喊道。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

    克兰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他眼睛时不时的闭上，像是在为林燃祈祷。

    「第一台。」

    「第二台。」

    「第三台。」

    「三台全部启动！」

    有人下意识握紧拳头，但没有人欢呼，因为启动成功，只是第一步。

    他们还要知道发动机能不能连续运行几十分钟，会不会出现温度异常，涡轮泵能不能维持稳定流量，实际推力是否与预测一致。

    还有飞船会不会因为复杂的结构振动产生超出允许范围的姿态偏差。

    还有一系列的疑问，没有尘埃落定以前，没人敢说就没有问题了。

    「目前一切正常。」

    通信负责人望向克兰兹：「主任，我们需要给教授新的指令吗？」

    克兰兹摇头：「不需要，交给教授吧，他们有需要，自然会向地球发送指令。

    除此之外，我们不用给指令。

    地球给的指令不会比教授在飞船里给的更好了。」

    克兰兹回头望向最后排，仿佛最后面的座位上林燃仍然坐在那里。

    「继续监控，把数据记录完整。」克兰兹补充道。

    点火器12分钟，洛斯马突然开口：「2号发动机涡轮泵出口压力出现轻微波动。」

    林燃立刻看了过去：「1.8%的幅度，其他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问题不大，杰克，保持观察。

    9

    少量压力波动很正常，毕竟液氢输送系统有著极其复杂的热流体过程。

    不可能每次轻微波动就停止运作。

    那样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

    几秒以后，压力重新稳定：「恢复正常。」洛斯马说道。

    林燃点头：「记录下来，等到入轨之后再说。」

    随著发动机持续工作，主导航计算机显示的预计远火点正在迅速变化。

    起初，它根本不存在。

    因为双曲线轨道没有远火点，后来，轨道能量越来越接近零。

    直到导航显示器上的轨道类型发生变化，原本的HYPERBOLIC变成了ELLIPTICAL。

    双曲线变成了椭圆。

    奥尔德林语气中难掩激动：「教授，瞬时轨道比能已经低于零了！

    按照当前的速度和位置计算，我们现在关闭发动机，进取号就已经处于了一条受火星引力束缚的极高椭圆轨道。」

    洛斯马也转过头望向林燃：「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越过了捕获门槛！」

    林燃摇头：「不行，现在的轨道还远远不符合要求，远火点高的惊人，轨道周期过长，近火点不在适合科学观测的位置。

    让发动机继续按照计划燃烧。」

    奥尔德林的语气沉了下去：「收到！」

    进取号在逼近火星最近点。

    三台核热发动机持续削减它的速度。

    一边是几千亿亿吨行星产生的引力，另外一边是人类造出来的推进系统。

    两股力共同作用，决定进取号最终会进入到什么轨道。

    林燃在不断重新计算轨迹，预测近火点、远火点，预测轨道倾角，预测周期，然后根据实际的推力对剩余点火时间进行修正。

    「所有人保持注意！

    近火点继续下降。」

    「下降，倾角64.9度的时候准备关闭发动机。」

    「预计九十秒之后关机！远火点36400公里，近火点608公里。」

    「杰克，做好停堆和余热冷却准备！」

    来自林燃的指令一条一条地下达。

    奥尔德林和洛斯马都空前专注。

    「收到。」洛斯马打开关闭程序：「反应堆降功率序列待命，液氢后续冷却程序待命，发动机关闭后姿态控制准备接管。」

    三十秒。」

    主计算机开始进入终端制导阶段。

    它没有简单按照预设时间关闭发动机。

    它会根据实时测量到的数据，判断什么时候结束燃烧最有利。

    「好了，发出发动机关闭指令！」

    发动机关闭，进取号的加速度消失，太空人进入到几乎完全失重的状态。

    几秒以后，新的数据开始出现。

    「轨道类型椭圆，近火点609公里，远火点35180公里，轨道倾角64.9度，周期26小时。

    很好，最重要的目标已经完成，我们做到了。」

    林燃缓缓坐回座椅。

    奥尔德林已经在鼓掌了：「教授，是的，我们又一次做到了！」

    窗外的火星已经近在咫尺了。

    「巴兹，下次这活就是你来干了，怎么样？刚才你有搞明白我是怎么计算的吗？」林燃说。

    奥尔德林不敢看林燃了，他把目光投向舷窗：「教授，火星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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