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起风

    五方大楼的西南楼。

    三层回字形的楼房中间空地，几名花匠在花园里修理花枝，整齐的花园别有一番韵味，花园中间的小广场用青砖铺设，然后用水泥铺平。

    永信票行大揽总蓝槐与刘浩，还有信息科管事王利，三人端著茶杯，在二楼的大窗户上望著花园。

    「没想到最后承包贵妃晚宴的会是新式酒楼。」

    下方的花园里还有十几人在布置会场，以及一些厨子在摆弄餐具，蓝槐原以为会是老字号酒楼，在等待贵妃的时候，忍不住感慨道。

    「贵妃要宴请的宾客极多，老字号酒楼优势很大，但劣势也很大，反而是新式酒楼更能适应新事物。」永信票行信息科管事王利解释道。

    永信票行规模越来越大，有了单独的信息科。

    信息科专门为永信票行搜集信息。

    「新事物越来越多，两三年就会出现一批，咱们可得跟上才行，否则就落伍了，犹如这一次，老字号酒楼就落选了。」刘浩面色严肃。

    众人点了点头。

    「活到老，学到老，学海无涯啊。」蓝槐点了点头。

    「贵妃娘娘到。」

    门外有人唱名。

    听到声音后，几人连忙转过身子，等待自家东家的出现。

    双开门被推开，两名女侍走了进来。

    两名女侍推开门后站立一旁，在众人的视线下，薛宝钗出现。

    头上挽作光溜溜的圆髻，簪一支赤金累丝嵌宝珠花，穿一件蜜合色杭绸棉袄，外罩一件玫瑰紫素缎二色金镶银鼠毛比肩褂，下衬葱绿缕金撒花绫棉裙。

    面容丰腴白皙，唇瓣嫣红自然，双目明亮如寒星。

    等薛宝钗走进来后，接著进来的是薛宝琴。

    十八岁的薛宝琴水嫩的犹如出水芙蓉，竟然与薛宝钗平分秋色。

    然后是一名嬷嬷跟著出现。

    嬷嬷身后还跟著两名女官，最后又是两名女侍。

    「我等请贵妃娘娘安，望娘娘凤体康健，万福金安。」

    「见过二小姐。」

    「都请坐吧。」

    众人随后入座。

    蓝槐多看了两眼，嬷嬷敏锐的盯了过去，蓝槐立马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几人闲话了两句，恢复了原来的默契后，薛宝钗自然而然的问道：「永信票行的股价截止昨日长到了多少？」

    薛宝琴也露出好奇的目光。

    「十五两。」

    蓝槐立马说道，眼神里满是兴奋。

    永信票行最初的资金绝对没有二百万两银，实际动用了不超过五十万两，但是把薛家商号的渠道和熟手都算进去的话，这些无形的价值就很大了。

    现在的永信票行价值三千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史无前例。

    「从来没有一家商号价值三千万两银子，别说三千万两，哪怕一千万两银子的都没有。」

    「百万两都是首富了。」

    王利补充了一句。

    明明是同样的商号，只不过换了个模式，价值就突破到了天际。

    刘浩也笑得合不拢嘴，刚开始见到薛宝钗还有些拘束，现在恢复到曾经的气氛，不经意玩笑道：「官家是财神爷转世的老谣言一下子传遍了山西。」

    薛宝钗也忍不住掩嘴而笑。

    过了一会。

    薛宝钗笑道：「皇上打算再放十万股出去，套利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不过这次先充许你们内部接手，如果不够的话，再对外放开。」

    众人互相看了看，谨慎地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蓝槐说道：「现在永信票行的股价还在涨，大家都看好永信票行，而且娘娘也应该清楚，短时间内，永信票行依然会保持行业领先，现在把股份卖出的话得不偿失。」

    永信票行一开始整个都是薛家的。

    后来王信的要求下，薛宝钗放出股份，但是属于小范围，只在权贵富豪之间流传。

    比如几位大揽总分了一点股份，不少勋贵盐商也入股。

    债券交易行的本质，说穿了就是让给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虽然形式很新颖，其实并不难理解。

    永信票行被看好的情形下，官家要放出更多的股票，对于他们而言求之不得。

    只不过顾虑官家的身份，还有与贵妃娘娘的私人感情，大家不好意思故作不知，因此主动提醒，避免官家遭受损失。

    薛宝钗明白这点，欣慰道：「官家会成立一家皇家投资行，所有的持有股份，哪怕是永信票行，以后持股比例都不会超过三成，常例不超过两成。」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容易想清楚这样做的好处。

    可道理虽然如此，但是能舍得放弃自己的利益依然很难，不禁敬佩起官家的魄力。

    光一个永信票行，官家已经得到了两百万两白银，以现在的股价来算，价值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再加上聚众昌、恒信票行等商号的股份。

    这些都是利润丰厚的商号，以这些商号的表现，皇室如果全部推动进入债券交易行的话，等于说皇家手里掌握了至少两千万两的市值股份。  

    哪怕皇室每年开支十万两，也足够开支两百年。

    何况这些股份还会上升。

    相比较皇帝打仗的本事，蓝槐对皇帝赚钱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

    哪怕是直接抢的速度对比下都望尘莫及。

    接下来。

    不光官家要放出股份，永信票行自身也要放出股份。

    只不过他们这些大揽总，以及票行的管事可以以私人的名义，如果看好永信票行股份的话，自己出钱购买，他们有优先购买权。

    每个大揽总的身家，上千股应该问题不大，砸锅卖铁借遍所有可能拿到数千股。

    加上其余管事们伙计们，十万股的股票看起来多，当时这次可能的确一股也流不到外面。既然是内部交易，那也不用通过债券交易行，也就是说不会让债券交易行抽取佣金。

    释放股票获得大量资金。

    一个是永信票行大扩张，山西各府都要建立票号，连经济好一些的县也考虑开通；二个用来购买国债。

    第二天。

    报纸头条的消息很快吸引了人们的眼球。

    新成立的皇家投资行耗费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购买十五年到期国债；二十万两白银投入大同新开办的恒诚信铁道行，占股两成。

    未来的五年内售出大量股票和股份，计划拿出一千万两白银，分别投资冶铁行业、煤炭行业、交通行业等能源运输冶炼行业。

    「皇上这么做，是不是骗老百姓的钱啊？」

    太原府兴隆轩茶馆。

    店小二忙碌著给客人们倒茶，为了吸引客人，店小二要会功夫茶，用长嘴茶壶把茶水稳稳倒入客人的茶杯里，表现的好还能得到赏钱。

    客人三三两两的喝茶闲谈。

    因为在城北，所以大量穿著长补长裤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城北郊区各个工厂上班的工人们。

    因为每旬有两天假，而且又有年假等假期，所以工人们闲著没事做，很多人去吃喝嫖赌外，更多的人选择了喝茶这种相比较花费更低，打发时间更长的商业活动。

    人们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的侃大山。

    一切能引起人们兴趣的话题，都能成为茶馆里激烈讨论的事情。

    「可不是嘛，把股份卖了，让百姓们接盘。」有名穿著长衫的长者不满道，「以前是东家们的事，做得好不好牵连不到百姓，现在都卖给了百姓们，要是股份跌了，那百姓们岂不是吃了亏。」

    「对啊，永信票行现在一股要十五两银子，多少百姓的心血，要是亏了，哭都没地方哭。」

    「反正我是不会去买的。」

    「又没有人强迫你去买，既然都跑去买，那肯定是有好处的，最开始买的人，现在都赚了钱，翻了整整三倍呢，目前的势头还在涨，你们不买，多得是人买。」

    众人纷纷探讨。

    股票成为了各大酒楼茶社的主流话题，大家都在讨论。

    喝茶的人数成规模地上升，对于茶叶的需求也一年超过一年，巨大的市场缺口，让四川福建等地的茶农开始想办法种植，花了大力气把山上的荒地推平了。

    码头上运输茶叶，瓷器、布料、盐巴、石灰等物资的船只越来越多，一个山西的市场需求，大有与整个北方持平的态势。

    同时牛羊供应链越来越稳定，促进了市场的发展。

    全国各地的商人需要把银子存入票行，然后在山西的票行取出来，随著对票行的信任，永信票行发行的钱票越来越被认可，连巴蜀的商人们都在通用起来。

    江南的棉布供应满足不了山西的需求，有商人开始从广东想办法扩产，还有商人跑去甘肃哈密采购原料，然后在山西织布。

    陈家昌快息报满篇幅介绍了百业昌盛之举，然后危言耸听。

    「根据小报信息员们搜集的信息，朝廷不日就会对山西实施最严厉的封禁，届时，依托外部贸易的山西将如何自处？如果不能解决被封禁的问题，那么一切昌盛立刻凋零。」

    在一片歌颂之中，竟然一个民间报纸敢唱衰！

    中枢院大为恼怒，亲自下令要求这家报纸的东家来做出解释，并且打算封禁这家报社，在寻找大新律条文的时候，竟然找不到可以处置的依据。

    「就以危害国家罪。」

    「罪名太大了吧？恐怕引起非议。」

    众人为难之际，顾时拿出了主意。

    「那就以传播谣言罪，如此传播谣言，引起百姓们的恐慌，多少人会被耽误，这种损失岂能任由商人随意造成，必须管控起来。」

    众人认可。

    王信看到中枢院的奏疏后，立即招来顾时。

    「这家报社是谣言，请问有没有调查？」

    看著报纸，顾时不禁愣住了，没想到官家连这种小事都要过问，支支吾吾的结巴道：「因为造成的后果太恶劣，正值债券售卖敏感之际，如果因为这道消息引起了惊慌，臣担心会影响债券发行，从而误了东征大事。」

    王信摇了摇头。

    「东征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大新的利益，因为朝廷要对付大新，所以大新要灭掉朝廷。」

    「不是为了东征而东征，朝廷如果真如这家报纸所言，接下来要彻底封锁我们，我们不去想办法应对，而是把说出真相的报社禁止了，那么是否就可以怠慢了，不去想办法应对？」  

    「绝对不会。」

    顾时连忙摇头，否认道：「二院各部上下都在为东征做准备。」

    听到顾时的回答，王信不禁有些生气，更有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懒得废话，直接问道：「先去把事情了解清楚，报纸继续让他报，有报纸在后面不停的最终报导，下面的人才不敢怠慢。」

    顾时知道引起了皇帝的不满，连忙回去后解开了对报社的封禁。

    中枢院一禁一改，威望大跌。

    解禁后的陈家昌快息报名声大噪，发行量很快成为了第一，人们都知道了这家报社的信息又快又准，看报纸的人大多会订购一份。

    「薛家商号东家在京城被捕。」

    头版头条。

    五方大楼。

    王信吃著早餐看著报纸，看到了今日份的头版头条后愣住了，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薛宝琴，连忙又看向薛宝钗，薛宝钗察觉到王信的视线，抬起头的露出疑惑。

    王信竖起报纸翻过来，指了指头版头条的几个大字。

    薛宝钗看清后大惊。

    薛宝琴终于发现了动静，随著表姐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愣住了。

    「先不要慌，等把事情搞清楚。」

    王信连忙安抚。

    民间信息交流的速度是最快的，也是最有效的。

    而官方是更为隐秘和封锁。

    后者没什么好自豪的，因为千年以来，世家门阀都是靠著垄断信息控制一切。

    后世哪怕间谍也常常通过报纸来搜集消息。

    在特定的单个事件上，间谍的效率要比报社更高。

    但是在总体事件公开传播速度上，新闻报社毫无悬念地获胜，这是它的本职工作。

    拥抱报社的组织，对信息的灵敏和掌握能力，可以说是全方位的吊打打压禁止报社新闻的组织。

    大周要封禁山西，以及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薛岩被捕的事件，虽然是通过报社传出来，但是王信并未轻视，反而很严肃的对待。

    陈季常忐忑的来到皇宫。

    没想到自己一个贩马的走私贩子能登大雅之堂，既忐忑又得意，等终于见到王信的时候，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的报纸很不错，我每日都看。

    王信笑道。

    闻言，陈季常自豪不已，恭敬道：「能获得皇上的赞扬，在下这辈子值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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