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让厉害的人更厉害

    三月塞北，草色透出一缕青意。

    随著清晨的一缕阳光。

    搂著马睡觉的宋奎猛然惊醒，下意识的握紧自己的武器，警惕的看向四周。

    被春风碾碎的碧玉，漫过残雪未消的丘陵，如刀锋的风里，整个世界除了风声外，安静的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他的两匹马。

    用残雪洗了把脸，宋奎重新骑上马出发。

    这一次的出塞，更加的艰难，历经千辛万苦，结果只买到了两匹马，顺利的运回去，克扣「过路费」之类，也就挣个六七两银子。

    六七两银子还养不活自己一个人，更不提一家老小。

    难道一家人要喝西北风。

    宋奎没有离开，选择留下来继续苦熬，看能不能等到好运气。

    「~~~和和，，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草原的天气说变就变，非常的危险，每一次的变天，都意味著要搏命，宋奎心里焦急，想要找一处能避风的斜坡，等暴风雨降下也没有看到。

    被浇成了落汤鸡，冻得瑟瑟发抖。

    「嘿！」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远处有人叫，宋奎茫然地望过去，发现了一处帐篷，犹如找到生的希望，勉强打起精神走过去，还要努力控制马匹不要乱跑。

    「真是不要命了啊。」

    「现在马贩子可少见。」

    帐篷里的是父子，正在燃烧的煤炉，不光有烧开的热水，还有热气腾腾的蒸汽，让帐篷里变得暖和。

    宋奎毫不客气地脱光衣服，赤条条的对著父子二人烤著自己湿漉漉的衣裳。

    「唉。」

    宋奎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给你一匹马，不过价格上不能少，商行收购的价格是三两银子一匹。」老牧民心软，又佩服此人，于是好心说道。

    「那可太感谢了。」

    宋奎大喜。

    「我也想去当马贩子。」年轻人羡慕宋奎自由自在，走遍各处，不像自己天天呆在自己的牧场里，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陌生人。

    老牧民皱起眉头。

    宋奎露出苦笑，直言道：「要是二十年前，你想要跟我的话，我还得考虑考虑收不收你，现在的话。」

    「现在如何？」

    年轻人好奇道。

    宋奎笑道：「我更得考虑收不收你。」

    「这是为何？」

    年轻人越发好奇了。

    「以前考虑收不收你，是因为那时候咱们虽然惹不起官上的人，但也是走江湖的豪杰，大口喝酒大碗吃肉，你一个无名小卒与我毫无干系，我凭啥提携你？」

    「现在考虑收不收你，因为我如今的落寞，难道你还没有看在眼里？」

    宋奎没有隐瞒自己的窘迫。

    老牧民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一言不发，他这辈子习惯了少说话，有什么想法只会藏在自己的心里，不会轻易的吐露出来。

    以前的草原没有规矩，只有各方之间的默契。

    但这份默契并没有约束力。

    成吉思汗的父亲就死在了默契中。

    现在随著各大商行的涌入，建立了是商业上的秩序，而且商行本来就是民间行为，在没有垄断的情形下，走私的利润也变得微薄。

    「以前聚众昌最昌盛的时候，定价高，我们还有利可图，随著各大小商行的涌入，价格早就打了下来，甚至许多商行圈定地盘，提前给牧民下采购订单，连定金都交了，我们这些单打独斗的人如何竞争的过。」

    宋奎心里抱怨，也感谢这对父子的救命之恩，彻底打消了年轻人的冲动。

    第二日。

    告别牧民，带著三匹马，顺利的话能挣九两银子。

    九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足够开支，但是宋奎这些年行走江湖，与兄弟们经常喝酒聚会，必然是不够的，除非一家人省吃俭用，也与兄弟们不再接触。

    「回去后得另找份生计了。」

    宋奎心里默然，知道要告别以前了，越发的惆怅。

    经过大马群山。

    意外撞见了一支运输队。

    大马群山山坡连绵起伏，车队不知道运输了什么，用的四头牛在拉动，车轮都深深陷入泥土里，突然，车轮直接断了，在人们的惊呼声中，一个庞然大物翻滚地面，在泥地砸出了大坑。

    人们望著深陷泥地的庞然大物有些无可奈何。

    军队在偷偷运输物资。

    宋奎早就听到过，在关外并不是秘密，可具体什么情况就没有人说得出来了，毕竟军队每年都在关外操练，大家见怪不怪。

    走江湖几十年，与官府更要打交道。

    以前的官府都不在了，新的官府更为油盐不进，但是管的极少。

    「这玩意在关外运输，哪个傻子想出来的？」

    宋奎不禁笑道。

    为首的小旗官不以为然，骂道：「闭嘴吧你，啥也不懂，赶紧离开。」  

    宋奎被小旗官骂了并没有生气，打量了两眼后就走了。

    大概猜到要做什么。

    不过又如何？他一个小百姓还能去找官府告密？

    到时候别说见官，衙门口都进不去。

    这些年番薯在塞外推广，许多荒地种上了番薯，不光对土地要求不高，产量也惊人，如此神物，根据听到的消息，福建商人本想找当地官府推广，结果吃了十几年的闭门羹。

    宋奎深信不疑，越是涉及官府，不可思议的事越是真的。

    他太知道官府的德性了。

    酬劳肯定是没有的，官府只会觉得自己给他们找了麻烦事，最后反而给自己惹一身骚。风险太大，利益太小，宋奎不打算给自己找事。

    回到了大同，大同的马价比太原要低，宋奎以前不愿意麻烦，现在能多挣一点是一点，决定自己辛苦些拉去太原的马市。

    等把手里的马匹卖完，已经到了四月尾。

    「同举人门第陈宅。」

    想到了太原府的一位老朋友，多年不见，这次离开太原后，大概也见不到了，宋奎决定来见最后一面，在门口看到新的招牌不禁面色复杂。

    这家伙怎么就同举人呢？

    「请问找谁？」

    门房见宋奎在门口一直不走，于是开口问道。

    「陈季常。」

    老朋友已经发家了，竟然还成为了同举人，宋奎感到这个世道变得自己快不认识了，读书人不闹吗？也不知道老朋友还认不认自己，宋奎平静的说道。

    如果对方不见，自己扭头就走。

    门房没有废话转身进去通传。

    「宋老哥。」

    不久，陈季常大笑著走出来，见到宋奎后热情的拉著对方的手，「好啊宋老哥，多年没有你的音讯，你终于舍得来找我了。」

    宋奎心里感动，笑道：「这些年不好混，没脸来见陈老弟啊。」

    「世道变化快，的确很多老兄弟都混的不好，可他们都来找我，唯独你，哎呀！」陈季常一脸抱怨，拉著宋奎进屋，「走，进去说。

    「6

    宋奎满足了，自己没看走眼。

    各自有各自的前程，留下来吃一顿饭，喝一顿酒，算是这辈子的告别。

    酒桌上。

    陈季常已经派人去把在太原城的一帮老兄弟都喊来了，宋奎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七八人聚在一起大喝特喝，宋奎心里高兴不已。

    「你早该来了。」

    「二哥办了报社，兄弟们一边贩马，一边传递消息，拿两份收入。

    「三哥去了京城，他在那边安排了一个落脚点，专门带著兄弟们搜集信息，什么消息都搜集，然后最快的速度送回来。」

    宋奎听得越发迷糊。

    关内的变化已经让他认不清了，仿佛两个世界。

    宋奎更好奇一件事，问道：「二弟怎么变成同进士了？」

    「嘿。」

    「买的。」

    「屁，不是买的，是我办报纸办的好，皇上赏赐的身份。」陈季常得意的说道。

    「很快就会有标准，根据每年的纳税额会奖同秀才，多得就是同举人，还有同进士，不过这个要看年限，具体的章程还在商议。」

    另外一人说道。

    宋奎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岂不是买身份？

    「宋老哥，你留下来继续干，光靠贩马的老路子肯定是不如从前了，报社虽然也有补贴，但是养活一个人那开支也太大了，所以宋老哥常年在关外到处跑，只需要按期往联络点送去平日见到的事情，每个月领取补贴。」

    那人又说道。

    等于还是干以前的活，只不过把见闻给搜集起来，然后定期的交出去，并不费什么功夫就能获得两份收入。

    宋奎大为心动。

    陈季常也非常希望宋奎能接受，笑道：「咱们这报社啊，最需要的就是宋大哥这样的人。」

    能忍受关外的苦，更重要的是能在关外严酷的室外环境下进行日常活动，同时还有自己的本职收入，靠著日常所见所闻从报社换一些津贴。

    陈家昌快息报就是通过这样的模式，才能做到从全国各地搜集消息，同时还能赚钱维持下去。

    重要的是人。

    要从全国找出这些符合要求的人，最初依赖的就是那帮老兄弟。

    越是火爆的信息越值钱。

    越是别人不知道的信息越值钱。

    不如薛岩在京城被抓，消息没有传到山西值钱，那么这消息就价值千金，如果消息已经在山西传开，那么这消息就一文不值了。

    陈季常笑道：「咱们报社还要和官方合作，以后的收入还会多一份渠道。」

    「如何说？」

    宋奎心情大好，感兴趣地问道。

    「信息交流会，以后各大报纸都会参与交流，如果筛选出有用的消息，根据价值会给予奖金，价值的评估由竞选的董事会来决定。」

    陈季常炫耀道：「我准备竞选明年的董事会，如果成为信息交流会董事会的董事，我明年每个月都能去参加中枢院的交流会，以及皇家交流会。」  

    宋奎仿佛在听天书。

    他们这般马贩子竟然能和朝廷直接交流，甚至和皇帝说话。

    多年的江湖经历，宋奎很快冷静下来，想到这些年自己看到最大的一件事，并且自己有不同的看法，宋奎也不怀疑老兄弟们，试探的询问。

    信息交流会的联络部门是枢密院。

    而且信息交流会的董事，每个月都能参加中枢院的交流会，以及皇室交流会，所以枢密院无法怠慢。

    宣府镇之所以被称为京师锁钥，因为其地理位置封锁了从西北方向经有道路地区接近京城的所有可能路径。

    试图从更远的、无路的自然屏障，比如浑善达克沙地绕过宣府，无疑是一件异想天开，拍脑门的主意，这个战略看起来很美妙，其实比正面进攻宣府更加的困难。

    特别是指望运输红夷大炮，如果有这样的运输能力，那么不如从宣府的张家口突破。

    经过详细的评估，枢密院的参谋部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否定了皇帝的战略计划。

    严中正带著几名参谋内心忐忑，在御书房里一言不发。

    王信看著新的方案，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吩咐道：「参谋处依托新的方案，做出一个总的战略计划。」

    「根据信息交流会董事会的评估，这份消息价值千金，要奖励一千两银子，标准是否制定的太高了？我认为应该制定一个上限。」

    严中正提议道。

    信息交流会的款项从军费中支出，今年还没过半，信息交流会已经找枢密院索要了两万余两银子的奖金。

    「你认为应该制定一个上限，那么提出来，请各方一起商讨。」

    王信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在人们的眼里，官府是无所不能的。

    现实的官府真要无所不能，那么就没有那么多王朝更替了。

    不是有句老话么。

    是龙给我盘著，是虎给我卧著。

    可既然人家明明是龙，是虎，为什么不让人家好好干呢？

    明明他这么牛逼。

    为什么就不让他彻底施展自己的才华？

    让越有才华的人越能施展自己的才华，让越有狠劲的人越能发挥自己的长处，让越漂亮的人越能发挥其魅力......成全别人难道不好么。

    至于认为道德危机什么之类的。

    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最没有资格代表道德的群体就是官员。

    什么叫活力。

    这就叫活力。

    陈家昌快息报这种民间商业模式，以后会越来越多，效率会越来越高，在极大的竞争和需求下，各种应运而生的技术更替会越来越快。

    至于用工条例法这些，不能执行下去，绝对不是商人的原因。

    如果大新的用工条例法执行不下去，唯一的责任在于皇室和官府。

    第二日。

    参谋部连夜拿出新的战略计划。

    红夷大炮停止运输，改向宣府的张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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