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突破

    六月二十九日。

    津关。

    晨雾未散。

    守将曹成带著他的大刀登上津关北口箭楼。

    前几日遭遇过袭击，全关奋力厮杀，终于杀退了敌军，放眼望去，远处关前蜿蜒的狭道，还能看到敌军撤退留下的残迹。

    「千总。」

    负责此处垛堡的守备匆忙赶来，身后跟著几名亲信。

    曹成点了点头，问道：「士气如何？」

    敌军不知道何时再发动进攻，关卡各处储备的物资，人员情况等，都需要亲自了解一遍，以防下面的人隐瞒。

    「兄弟们还行。」那守备靠近后，左右看了看都是熟面孔，小声地说道：

    」

    头儿，听说清河失守了，真的假的？」

    曹成皱起眉头，想著如何回应。

    那守备见状，心里一惊，连忙说道：「都是当兵卖命的人，上头不在意我们的小命，我们自个难道也不在意，兄弟们信服千总，头儿可别瞒著我们。」

    曹成没有反驳，也没有呵斥。

    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人，在场的都是他的老兄弟。

    清河店一失，大家都知道意味著什么。

    「咱们不会死在这吧。」

    「白白送死可不行。」

    「也没听到上头的军令，不知道如何应对。」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在长城关上讨论起未来，各个脸色阴郁，担心前途。

    「忠顺亲王已经下令。」

    曹成没有打算隐瞒，对付新兵还能一味地强硬，对付老兵有时候需要哄，如果光说假话，很容易被老兵拆穿，比新兵要难对付。

    「提督不日反击贼军，胜负未分，讨论生死也轮不到我们这里。」

    听到千总的话，众人心里稍安。

    他们驻守津关，轮不到他们进攻，只要不是他们去打仗，守著后方有什么好说的。  

    曹成安抚住了众人，前去下一个关卡。

    送走了千总，守备刚刚回来，就发现士兵们神色不对。

    夜不收是边镇兵堡负责打探军情的兵士。

    一般由本地兵担任，因为他们熟悉当地地理，认得的人也多。

    这个兵堡的夜不收带回来令所有人恐慌的消息，他们上头的上头的上头......提督王子腾率部投降了大新，大新军昨日已经突破了沿河口所。

    「跑吧，再不跑留下来等死不成。」

    「咱没有辜负兄弟们，现在把消息传回来，你们怎么决定咱不管，咱得走了。」那夜不收拱了拱手，「兄弟们，有缘再见。」

    他全家老小都在当地，充当夜不收领取一份军饷之余，还在山中打猎，为过路商队提供信息等为生。

    日子过得并不算差。

    其余的兵卒不同，大多来自别的州县。

    「撤！」

    面对众人的期盼，守备不再犹豫。

    留下来必死无疑，现在局势已经无法挽回，能逃回去就不错了。

    众人大喜。

    等曹成得到消息，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王子腾率部投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津关，随著一个个士兵的逃跑，终于全关溃散。

    马成来不及发号施令，下令也彻底无用。

    带著身边的几名亲信，来不及回关城，径直骑马逃奔。

    树倒猢散。

    津关不到半日的功夫成为了一座空关，北边的石口同样溃散，南边的齐家庄也开始溃散。

    居庸关南线全面崩溃。

    仿佛引起了连锁反应，各总兵参将游击争先恐后逃跑，近十万大军的崩溃，因为道路不通，以至于骑兵步兵互相践踏，弓甲丢得遍地都是。

    王子腾率东军一万二千余众，于沿河口突然归顺大新，摇身一变，带著大新军突袭了居庸关防线。

    早已准备的魏毅，亲自带领五万大军突入。

    此时。

    魏毅已经命令各部追击、伏击大周各军。

    彻底乱了。

    如果现在有一部集结，给予追击的大新军反击，那么因为追击散开的大新军，必然会吃苦头，可现实是没有一支军队愿意留下来阻击。

    昌平州。

    各处城门紧闭。

    城门里任何山人海，各处溃兵聚在一起高呼开门。

    全副武装的守兵刀刃对著他们，为首的将领喝道：「退回去！～所有溃兵归营，既往不咎，否则严惩不贷！赶紧退回去。」

    嗓子都吼哑了，可溃兵们反而越来越多。

    到处是人挤人，人群中被挤压的士兵发出痛苦的声音，有人想要维持秩序，有人试图夺回城门。

    「嘚嘚嘚。」

    一行身披盔甲的甲骑从外头挤进来，手里的鞭子不停地挥打周围的士兵，一个个穷凶极恶，面目狰狞，被打的士兵们敢怒不敢言。

    几十重甲骑兵竟然「打」开了一条通道。

    「开门。」

    为首的年轻将领呵斥道。

    守将认出了对方，皱眉道：「冯紫英，难道你不知道忠顺亲王的命令吗，没有忠顺亲王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城！」

    「我们奉命出城打探敌情。」

    「可有王命！」

    「提督手令即可，何须王命。」

    那守将咬了咬牙，拒绝开门，双方剑拔弩张。

    周围的溃兵们更是蠢蠢欲动，犹如洪水即将冲开水闸，那守将小声说道：「冯紫英，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开城门的后果，你看看你身后。」

    冯紫英犹豫了。

    现在城门一开，那就再也关不住了。

    「开门。」

    冯紫英身后传出厚重的声音。

    众人望去。

    一名甲士取下面甲，露出一副六十余岁的威严面孔。

    那守将看清说话的人后失神当场。

    冯唐眯起了眼睛，眼神里的杀意藏不住，身边的亲卫们也做好了准备，只等老帅下令，即当场格杀违抗老师军令的守将。

    「开门。」

    守将不敢违背，颓废地下令。

    在溃兵们的复杂的眼神里，城门缓缓打开。

    「嘚嘚嘚~」

    冯唐毫不犹豫地带著自己人马离开，等几十重骑彻底离开后，那守将和溃兵们互相看了片刻，守将刚要开口，「哦！」「走哦！」

    溃兵们爆发出一阵阵的起哄声。

    犹如黑色的潮流，一股脑地涌入城门，单薄的防守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守将不敢挡住去路，往旁边逃去。

    「你不要回京城，立刻去金陵。」

    出了城之后，在岔路口停下，冯唐向儿子吩咐道，然后带著人赶往黄花镇一带，西军主力都在那里，他必须带回西军。

    「父亲。」

    冯紫英泪流满面。

    甲骑一分为二，一部分跟随老帅，一部分护卫小帅。

    形势突然恶化到这般地步，谁也没有料到。

    父亲并不是怕死，可不愿意家族断绝，冯紫英心痛道：「父亲要去保住军队，生死难料，儿子却苟且偷生，让儿子如何面对世人。」

    「死很容易，活著的人才最难，你不要辜负了为父，去吧。」

    时间紧迫，冯唐没有多言。

    看著父亲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冯紫英呆了片刻，终于往相反的方向驾马而去。

    怀来城攻不下。

    这面盾牌稳如泰山，但是侧方漏了。

    随著王子腾打开的口子，大新军已经破了居庸关的防线，只是，怀来城依然还在坚守。

    王信在后方等不了，亲自抵达前线。

    「万岁！」

    「皇帝万岁！」

    「陛下万岁！

    「~

    山呼海啸。

    怀来城下，数万大军列队高呼。

    「末将请战，不拿下怀来城，人头来见！」突然，一名战将抱拳而出，当著众人的面下军令状。

    王信笑著看向赵雍。

    赵雍脸上一黑，皇帝没来之前，他可是向皇帝说攻城失利，士气低落，现在倒好，皇帝亲自来了，立马有人出来请战，而且还下军令状，这是士气低落的样子？

    那岂不是变成自己在皇帝面前说谎。

    「请官家用臣。」

    另外一名将领抢了出来。

    皇帝都来了，局势已经十拿九稳，就算怀来城是铁做的，现在也得破。

    谁不想要在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破城？

    「派人告诉马宣，让他降了吧，没必要徒增伤亡了。」王信挥了挥手，让众人退去，笑著看向赵雍。

    「喏。」

    赵雍立刻去安排。

    王信看了眼怀来城墙。

    十几万大军被堵在此地大半个月，虽然有自己的安排，如不愿伤亡太大，等其余方向攻破，或者以自己和大军为诱饵，把大周主力吸引在此地，给其余各部创造机会。

    但怀来城的确难打。

    京营毕竟是京营，不是地方民兵，这支精良的军队如果落入到自己手里，接下来定鼎天下更加轻易。

    王信可不想打下京师后，还要一个一个地方的打下来。

    怀来城破了，接下来吞并京营就更容易了。

    否则光靠魏毅和他的五万大军，不一定堵得住忠顺亲王。

    京城还有五万大军，跑回去几万，增加的麻烦就会多上许多，而且京城人口百万，王信想要招降京城。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那么京城的守兵越少越好。

    怀来城城墙上的守军们有气无力，面上浮现恐慌，各类消息满天飞，如果不是往日军纪严苛，人心早就散了，现在虽然还在自己的位置，可人们心里都发生了变化。

    听到对面的山呼海啸，士兵们感受到了今天是不同寻常的日子。

    「连对面的皇帝都来了。」

    城垛处的一名士兵，眺望著远处，想要看到贼军那边的皇帝是个什么样子。

    「在那。」

    「是不是那里？」

    有人指著远处说道。

    「他们的皇帝都来了，看来消息是真的，居庸关已经破了，听说后方人都跑了，咱们留在这里继续打下去，岂不是白白送命。」

    「总镇大人呢？他难道不管了么。」

    到处都在交头接耳。

    马宣得知王信来了，也来了城墙，刚刚抵达城墙，下面就有人在喊话。

    听清楚对方的喊话，马宣身边的将领们不发一言，都在等著马宣的主意，将领们满是彷徨，马宣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总镇大人。」

    突然，一名将领发问道：「要不投降吧？」

    此话一出，门楼陡然安静。

    马宣皱起眉头，顺著声音看去，只见说话的将领一脸坦然，眼神中竟然还有些跃跃欲试，这个发现，让马宣心里咯噔一下，悄然打量周围。

    果然。

    许多将领竟然低下头，还有人面色复杂的望著自己。

    要遭。

    没想到人心散到这种地步，昨日还没人敢违抗自己的军令，马宣保持不变，冷声道：「我已经派人去昌平，很快会回来，等搞清楚了昌平局势再说不迟。」

    那问话的将领犹豫片刻，左右看了看，终归怯弱的多，不敢继续造次，拱了拱手解释道：「一切听总镇大人的命令。」

    顺利渡过了一次危机，把不服的心思压了下去，马宣没有打算责罚那将领，又看了眼众人。

    众人不敢对视。

    马宣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一定给大家准备好退路。」

    如此这般，众人都没有了顾虑。

    没有回应大新派来的使者，使者在城门外喊话了小半日，始终得不到回应，也没有人拉弓射他，任由他们一行人在城外喊话。

    「会不会是拖延时间。」

    「不能继续等下去。」

    王信挥了挥手，「再等半个时辰。」

    过了片刻。

    前方突然爆发欢呼声。

    「怎么回事，快去打探。」不等王信开口，刘英第一时间下令道。

    得令的校官还没来得及离开，已经有人跑了回来，大喜道：「怀来城派了人出来，说是决定归顺，已经在护送过来的途中。」

    「哈哈哈！」

    「好啊。」

    「狗日的马宣，终于做了决定。」

    听闻消息后，大帐内的众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大半个月下来，怀来城久攻不下，谁心里都有一丝惧意，现在当然无存。

    「好，我要亲自见马宣。」

    王信笑道。

    这样厉害的将领，当然要收服。

    当日。

    马宣率领众将开城门出城恭迎大新皇帝。

    怀来城下。

    收编了这支昌平军，王信下令大军立即出击，直扑昌平州。

    清河店柳忠部攻打巩华城，断绝溃兵归路，收降沿途溃兵；魏毅部渡过小榆河，断绝忠顺王大军难归之路；赵雍亲率主力大军抵达昌平。

    昌平被团团围困。

    陆续招降收拢三四万大周军士，此时昌平城里还有万余兵力，不过士气跌落到谷底。

    是夜。

    有人打开城门。

    忠顺亲王在亲兵们的保护下突围，数次被阻了回去，最后被围困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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