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大佬齐聚

    传国玉玺牵扯很大，意义也很大，这件能够巩固赵家皇权的神物，对臣子来说，正是立功的绝佳机会。

    作为当朝宰相，蔡京对它势在必得，而且只能由他献给官家，任何人都不行。

    宰相非奉旨不能离京，但蔡京有别的办法，他让亲弟弟蔡卞来延安府，就是要给外人一个深刻的印象。

    不管怎么说，传国玉玺是在他蔡京的指示和布局之下，才被朝廷得到的，就算整个过程蔡京没在场，但他的亲弟弟在啊，同样离不开他蔡京的英明领导。

    这桩功劳稳稳地占住，对蔡京，对蔡卞，对整个蔡家都有莫大的好处。

    蔡卞离开汴京时，心中的震惊还未消散。

    正如每个听说传国玉玺现世的人的反应一样，蔡卞从不敢置信，到半信半疑，最后兴奋雀跃快马加鞭，跟送信的八百里快马一样，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赶到了延安府。

    巧合的是，蔡卞刚到城门外，迎面便看到了监察府左丞吕惠卿的车马仪仗，还有皇城司甄庆带来的一队人马。

    三位大佬不约而同赶到了延安府，在城门外不期而遇。

    三人都有些意外，然后各自堆起了满脸的假笑。

    甄庆与蔡卞算是盟友，毕竟他与蔡京早已有过商议，这桩功劳如何分润，二人暗地里已经商量好了。

    但监察府，却被蔡京和甄庆排除在外，这么大的功劳，一个人独吞当然不合适，三个人平分，人数未免太多了。

    三人聚在一起，相视而笑。

    甄庆的官职最低，率先朝二人恭敬行礼。

    吕惠卿和蔡卞都没问他为何而来，大家赶到延安府的目的不言而喻，废话就没必要说了。

    甄庆恭敬地道：「下官竟不知吕左丞也来了延安府，实在是出乎意料————」

    蔡卞捋须，淡淡地瞥过吕惠卿平静的脸庞，道：「老夫倒是没想到，监察府的人居然这么快就来了，而且还是吕左丞亲自前来，确实令人意外。」

    吕惠卿淡淡地一笑。

    蔡卞是政事堂的参知政事，吕惠卿是监察府的二把手，二人其实并没有私怨，当然，交情也谈不上太好，泛泛之交而已。

    但是二人所在的部门，却是有矛盾的。

    在监察府设立以前，政事堂执掌天下大权，大宋朝政悉决于官家和政事堂之手，甚至有时候政事堂还能推翻官家的决定。

    本来是一手遮天的权力中枢部门，世上除了官家，根本无人能制约政事堂的权力。

    但后来赵孝骞登基，在一片反对声中坚持设立监察府，从此以后，政事堂再也无法一手遮天了。

    监察府虽不参与朝政，但对天下百官有监察之权，政事堂的宰相们也在监察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宰相如果犯了事，偷偷摸摸搞点贪污受贿，以权谋私之类的事，以前没人敢管，但现在监察府能管了。

    政事堂手握朝廷人事任免权，京官和地方官员皆要仰其鼻息，但如今官员的任免已不是政事堂说了算，在任免官员前，还要经过监察府这一关，监察府考察之后，政事堂对官员的任免才能生效。

    本来完全掌握在手的权力，无端被监察府分了权，政事堂的宰相们谁会对监察府官员和颜悦色？

    蔡卞和吕惠卿没有当面指著鼻子互喷垃圾话，已然算是涵养极高了。

    今日大佬们不约而同聚在延安府城门外，自然都是为了传国玉玺而来。

    此时蔡卞和甄庆心中已然警铃大作。

    吕惠卿亲自赶来延安府，莫非监察府也想抢这桩功劳？

    这可是不逊于开疆拓土的泼天大功，监察府这种没事告黑状打小报告，背地里暗戳戳地刁难官员的部门，哪来的资格抢这桩大功？

    三人各怀心思，气氛竟一时僵住了。

    良久，吕惠卿才捋须悠悠地道：「追查传国玉玺，监察府不打算参与————」

    蔡卞和甄庆一愣，狐疑地盯著他。

    吕惠卿接著道：「不过，监察府奉了圣旨，老夫这才千里迢迢赶来。」

    蔡卞和甄庆悚然一惊，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起来。

    官家知道传国玉玺这件事了？

    那么蔡京和甄庆对官家的暂时隐瞒，会不会被问罪？这多少带了点欺君了吧？

    吕惠卿对二人的表情浑若未觉，犹自悠悠地道：「奉旨，监察府派员赶赴延安府，监察追缉传国玉玺一事。」

    「官家交代了，简单的事，不要搞复杂了，追查玉玺就单纯地追查，不容许借题发挥，不容许把它变成党同伐异的清洗大案，否则必治罪。」

    说完吕惠卿突然转头盯著蔡卞，道：「蔡相公任职政事堂，当知天意圣威，官家要的是天下朝堂政局稳定，百姓安定。」

    「若是为了一个物件而大动干戈，把它变成清除异己谋取私利的工具，可是触了官家的忌讳，后果如何，蔡相公应该清楚。」

    「蔡家俩兄弟同入政事堂，一门双相，本是一桩千古佳话，还请蔡相公万不可自误，毁了前程。」

    蔡京闻言，后背已是冷汗潜潜，脸色愈发苍白。  

    吕惠卿又望向甄庆，缓缓道：「皇城司本为官家直属，甄勾当隐瞒传国玉玺一事，官家念在此事还未确认，甄勾当本身有为难之处，这一次官家便不与你计较，接下来的事，还望甄勾当小心谨慎。」

    甄庆的反应比蔡卞更不堪，闻言双腿情不自禁地发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半晌之后，甄庆起身面朝汴京方向猛地伏首跪拜，颤声道：「臣知罪，官家宽仁，臣感铭五内，绝不敢再犯！」

    吕惠卿捋须缓缓道：「好了，官家的旨意，老夫已经传到，接下来的事，二位尽管施为，监察府不参与，也不会与你们抢功。」

    「不过老夫从今日起便驻于延安府了，二位的所为，老夫会看在眼里，若对地方上造成了太大的动荡，而致民怨四起，牵连了无辜，老夫也会如实上奏。」

    最后吕惠卿又道：「传国玉玺固然重要，但官家更看重的，是朝局的稳定，百姓的安定，这些才是社稷巩固，国祚绵长的根本，而不是依靠一个死物件来求取皇权永固。」

    说著吕惠卿情不自禁朝汴京的方向拱了拱手，道：「老夫也认为，官家此举才是知轻重，晓本末，大宋有此圣明君主，有没有传国玉玺，其实真的不重要，该来的盛世，它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却听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人转头望去，见不远处黄尘飞扬，一队穿著黑衣的人马朝城门赶来，为首一人容貌倾城，却表情冷漠，她的身后，是一群看起来非常神秘的黑衣骑士，人数约莫上百。

    蔡卞和吕惠卿还没认出她来，甄庆却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道：「赵款？她竟也来了！」

    蔡卞是政事堂官员，与皇城司的交道不多，闻言好奇问道：「此女何人？」

    甄庆脸色难看，低声道：「皇城司暗部勾当公事，赵款。官家非常信任的人，连下官都受她节制，官家潜邸在渊之时，她便是官家身边的死士。」

    蔡卞和吕惠卿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皇城司暗部，他们当然都听说过，也听说是由一位绝色女子执掌，甚得官家信任，平日若非极重大之事，官家轻易不会动用他们。

    今日竟连皇城司暗部都赶来了，看来追查传国玉玺一事，将会变得更加复杂莫测。

    至此，延安府已聚集了政事堂，监察府，皇城司，以及皇城司暗部等四方人马，全都是为了传国玉玺而来。

    这特么简直成了一团乱麻，四位大佬齐聚延安府，跟特么上古四大神兽降临凡间似的，别的不说，延安知府怕是吓得要尿裤子了。

    仕途何其多舛，好好的官儿当著，祸事却从天而降，一个傻憨的年轻人莫名其妙揣著传国玉玺进了城，把大宋整个朝堂都惊动了。

    赵歙和身后的百骑人马越来越近，快到城门时，也丝毫不见减速。

    甄庆整理了一下表情，正要堆起笑容迎上，却见为首的赵歙马速不减，眼看快撞到甄庆了，她也丝毫不在意。

    甄庆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反应敏捷，飞快朝路边的草丛里一扑，电光火石间，赵歙的坐骑擦著甄庆的屁股飞掠而过。

    旁边的蔡卞和吕惠卿也变了脸色，二人迅速后退了几步，免得被波及。

    甄庆狼狈地从草丛里爬出来，敢怒却不敢言，脸上仍然陪著笑。

    赵歙越过了人群，突然勒马，马儿长嘶一声，稳稳地立在蔡卞等人面前。

    赵歙目光淡漠地看著三人，也不行礼招呼，她甚至都没下马，只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道：「传国玉玺，我皇城司暗部来追查，你们要么回京，要么乖乖留在城里等消息。」

    顿了顿，赵歙又道：「此物只配圣君居之，它对官家很重要，你们不要给我添乱。」

    说完也不待三人的反应，赵歙一挥手，冷冷道：「进城！」

    身后的百骑属下跟著赵歙骑马入城。

    城外的空地上，三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吕惠卿还算好，监察府与皇城司暗部打过多次交道，工作上互相配合过，对赵歙也不算陌生，知道赵款是什么性子。

    但蔡卞却受不了这个气，待赵歙走后，蔡卞大怒道：「区区勾当公事，七品官儿，安敢对老夫如此不敬，她到底凭何底气如此嚣张？」

    甄庆在一旁幽幽地道：「她的底气，自然是官家————」

    蔡卞怒道：「基本的上下尊卑的规矩都不懂，官家为何对这种人如此器重？」

    甄庆依然幽怨地道：「蔡相公，您难道从来不看脸的么？您不妨再想想，这位赵勾当的姿容，是何等的绝色倾城————」

    蔡卞一愣，接著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失声道：「你是说，她与官家————」

    甄庆默默点头。

    蔡卞呆怔许久，突然道：「你们发现没，这位赵勾当骑在马上，当真是英姿飒爽，不逊须眉，好一位巾帼英豪，老夫甚是欣赏，官家对她如此器重，必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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